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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家老大这段时间心里事儿多,除了眼前南疆这一大堆烂帐,南昌那边隔三差五有信来,乌野写的,不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温大人安好,温大人忙着,温大人去府衙了。 侯爷每封信都看,看完也不说啥,折起来往怀里一揣。 除了这两摊子,还有个如鲠在喉的地界,更让主子心烦。 京城。 现在那小丫头在宫里,见不到爹,见不到他们这些人,身边全是规矩,全是冷脸,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每回想到这里卫清禾心里头就一阵发闷。 这些话他憋了半个月了,一直没敢提,他知道最难受的其实就是侯爷,提了就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再加上当时乌野还在,那人憋不住屁,也比他卫清禾想的少,经常找他念叨,卫清禾听着,也不接话,只是听着,有时候乌野念叨得多了,他就拍拍他肩膀,说句“别想了”,这一来二去至少也算有个出口,所以他自己心里的话自己琢磨琢磨,也就咽回去了。 可如今乌野不在了,没人跟他念叨了,那些压在心里头的东西没了出口,全堵在那儿,一日比一日重,压的他肺都疼,死活咽不下去。 他今天实在是遭不住了,“侯爷。” 南无歇没抬头。 “咱们走的时候,”卫清禾顿了顿,遮着藏着的说,“您…跟小姐说什么了吗?” 话被问了出来,南无歇翻册子的手忽地停了,帐内静了一瞬,随后他又继续翻。 “没说什么,”他说,声音淡淡的,“说什么都是错的。” 卫清禾沉默了一会儿。 “她……”他斟酌着词,“她会不会想?” 话让他问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南无歇没答。 卫清禾看着他的侧脸,灯影里看不清晰。 “她…她什么都不懂,”他实在是忍不住满腔的心痛,憋了这么些日子,此刻只想一股脑撂出来,即便知道没有结果,他也想把牢骚全倒出来。 “楠楠从小被咱们护着,没见过什么事,这一趟进宫,身边都是生人,侯爷,她那样……在宫里,能行吗?” 空气凝滞了。 南无歇这个人强惯了,凡事越是难受他越是不提,越是不提就越是难受,这一旦有人提了,疼痛和自责就彻底决堤,将他淹没了。 他缓了几息,把册子合上,往后靠进椅背里。 “不知道。” 就三个字,没别的话。 有些东西越碰越疼,南无歇不想碰。 卫清禾听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 帐内又静下来,灯芯爆了一下,噼啪一声。 少顷,南无歇深叹一口气,把那叠册子往旁边推了推,瞧着卫清禾,道:“正是因为她什么也不懂,所以才什么都不该跟她说。” 这话说了半截,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在孩子眼里头,谁都好,谁都亲,谁都能往怀里扑,在皇宫那个地方,这是最见不着的东西,所以这样就挺好的,越教越麻烦,越教越糟糕。 卫清禾没接话,南无歇续道:“真要是教她点什么,教她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教她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教她见了谁该跪,见了谁该躲,” 他摇摇头,“那才是错的离谱。” 卫清禾听了这话,心里头堵得慌,可却也认这个道理。 一时间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半晌也没再说出什么来。 良久,南无歇忽然开口了,换了个话题,“西边那几个县,有消息了吗?” 卫清禾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八月山那边回话了,说是能匀出几百石,半个月内送到,潮县还在等消息。” 南无歇点点头,“人呢?” “士气还行。”卫清禾说,“这半个多月该整的整了,该换的换了,真要是打,能上的有七成。” 南无歇又点点头听了进去,卫清禾看着他:“侯爷,您是觉得……可以动了?” 南无歇没立刻答,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远处晃。 “这半个多月,”他背对着卫清禾道,“对面也没动。” 卫清禾跟上来,站在他身后,“是,末将也觉得奇怪,按说咱们这边什么情况他们多少能猜到,粮不够,人不够,士气也不够稳,要是他们趁这时候压过来……” 他没说完,南无歇接过话:“咱们扛不住。” 卫清禾沉默。 “可他们没来。”南无歇说,随后转过身,走回案边,靠在案沿上,“你说是为什么?” 卫清禾想了想,“他们也需要休整?上一仗他们说到底也不舒坦,末将让人打听过,他们那边死的人,不比咱们少。” 南无歇点点头,“还有呢?” 卫清禾又想了想,“等着咱们内乱?将士不服新主帅,粮草撑不下去,自己就散了。” 南无歇没说话,卫清禾看出了些什么,试探着问道:“侯爷,您是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南无歇沉默不语,让他自己思考,卫清禾眉头皱起来,说:“他们占着咱们的城,按理说没道理不想动。” 南无歇没答,走到灯前,又把跳动的灯芯挑了挑,“嗯,然后呢?” 火苗晃了晃,又稳下来。 “要是他们真想打,”卫清禾说,“这半个月,随便挑个时候,趁咱们刚到的这段时间打过来,咱们不一定能挡住。” “可他们没打。” 卫清禾等着下文,南无歇转过身,继续说:“这说明什么?” 卫清禾愣了愣,“……说明他们也没准备好?” 南无歇摇摇头,“说明,他们有别的打算。” 帐内静下来。 卫清禾站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几圈。 别的打算?什么打算?等着朝廷那边出变故?等着后方给他们送更多的人马粮草? 那也不对啊,打仗打的就是一个即时差距,这个差距转瞬即逝,等着己方更加壮大的时间里对方也在壮大,那这个差距可能就没有了,那还打个屁了? 灯又爆了一下,外面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风声,帐帘被吹得动了动。 “该动了。”南无歇忽然说。 他顿了顿,而后又补了一句:“他们。” 卫清禾心里一紧。 一阵夜风又吹进来,秋意凉飕,吹进了卫清禾的思绪,一阵鸡皮疙瘩。 是啊!他们该动的啊! 他们该动了!
第136章 骆谦素爱出入秦楼楚馆,她风流,众所周知的风流。 骆家的管家在门口候了大半时辰了,里面的动静不小, 一直没断过。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骆谦披着衣襟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屏风绣着缠枝牡丹,牡丹花瓣镶了金丝,她脚步懒懒的,赤足踩在地上,边走边系上了衣带。 屏风后面那张榻上有个男人还在喘, 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榻沿上,白生生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骆谦没回头,悠闲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头是长江的一条支流,水气混着脂粉味飘进来。 她倚着窗框,把衣襟最后一颗盘扣系好,头发还散着,几缕垂在脸侧,湿湿的。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管家推门进来,垂着眼,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少主。” 骆谦伸了伸懒腰, “嗯”了一声。 “盯着宫里头来的那位的小厮今早来报, ”管家低头禀报着,“那人已经启程回京了。” 骆谦的手在衣襟上顿住,过了一会儿,她轻笑了一声,“这么快就走了?” 先前李升让司徒空南下南昌,查的就是当地骆氏这些大户,这事儿是密诏,连温不迟和许聿修都不曾知晓。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他还真当咱们都不知道呢。” 管家垂首听着,骆谦走回屏风边上,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只鞋,看了一眼,又扔下。 “来了小一个月,”她说,“东查西查,查了十几家的底,真以为咱们瞎。” 管家没接话,骆谦绕过屏风,从里头拎出另一只鞋,套上,动作慢慢悠悠的,“那些人还蒙在鼓里,以为天高皇帝远,以为生意做大了就谁也动不了,等那天旨意下来,抄家的抄家,充军的充军,一个个都得傻眼。”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就那些个穷傻子掌柜,还打算跟官府抬价,抬什么抬,最后怎么死的怕是都不会知道。” 管家垂着眼,不敢接这话,骆谦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随手挽了个髻,用根簪子一插,“宫里那位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啊?” 管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咱们的人递不出话,皇城那边,进不去。” 骆谦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管家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戚家那个公子,是不是到南昌了?” 管家:“是,昨儿个到的,住在外头客栈,今早去了臬司。” 骆谦点点头,“知道了。” 说着,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管家跟在后面,走出去之前余光扫了一眼屏风后面。 那只搭在榻沿上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只剩下榻上一团揉皱的被褥和被褥下面露出来的一截脚踝。 他赶紧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大堂传来琵琶声,断断续续的,骆谦踩着楼梯下去,踩在木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鸨在楼下看见她,赶紧堆起笑脸迎上来,被她抬手止住了。 她就那么穿过大堂,穿过那些男男女女,穿过满屋的脂粉气和酒气,走到门口。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车夫打起帘子,她钻进去,靠在软垫上,闭上眼。 管家爬上马车,坐在车辕上,骆谦在车内示意可以走了,轻轻敲了敲车壁。 “咚、咚。” “进。”温不迟喝空了两壶茶,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把最后一本卷宗合上,揉了揉眉心。 戎珂推开了门,在门口站定,抱拳道:“主人,戚公子到了。” 说罢,戎珂侧身让开,一道身影从门外进来。 戚谌徽比从前瘦了些,眼底有些青,像是赶了不少路。 他在门口顿了顿,朝温不迟拱手,“温大人。” 温不迟起身还礼,“戚公子。” 两个人隔着一丈远,互相看着,戚谌徽礼貌微笑,说道:“收到大人的信我就往这边赶了,怕晚了,百姓饿肚子。” “戚公子大义。”温不迟抬手示意他坐。 戚谌徽在客座坐下,戎珂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温不迟给戚谌徽倒了杯茶,推过去,“婺州一趟,路上走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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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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