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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面上却依旧平静,只垂着眼,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贺醒见他没接话,也没多想,只继续道:“这次除了南无歇,还有个人,或许能一并算进去。” 晁澈云抬眼,目光落在贺醒脸上,带着几分询问,却没主动追问。 “温不迟。”贺醒的语气冷了些,“上次江南的事,他跟贺深联手坑我,这笔账,该清了。” 晁澈云的手握得紧了紧,随即又松开,“温掌印?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或许贺公子用得上。” 贺醒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咱们这位温大人,可不像是传言里的文弱书生。” 这话他没多解释,也没添油加醋,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但他心底却暗自叹了叹,贺醒当真是自不量力又贪心不足,实在是蠢,蠢极了,也难怪上次在会被温不迟坑。 贺醒却没察觉他的心思,眼睛一亮:“哦?他还藏着武功?” “藏得深。”晁澈云放下茶盏,“他此刻想立功是真的,宫宴上若是有刺杀,他未必能按捺住。” 贺醒立刻明白过来,笑道:“若是他为了救驾出手暴露了武功,陛下定会怀疑他‘早有准备,刻意邀功’,万一御史台那群老学究再给他扣上个’欺君’的帽子,那他这掌印的位置是别坐了。” 晁澈云颔首一笑,没多余的话。 贺醒倾身向前,语气带着几分工于心计的得意,“只要他一动,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晁澈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以。” 简单两个字,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站起身,拱手道:“若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免得让人起疑。” 贺醒点头应允,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晁澈云性子沉稳,是个能成事的。 但这个蠢货却没看见,那人走到书房门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漠。 阳光落在晁澈云的长衫上,他拢了拢折扇,脚步平稳地走出贺府。 贺醒的愚蠢倒着实让他省去了许多麻烦,至于后续如何,只看宫宴上,温不迟会不会如此人所愿,踏入这个局里。 *** 正月十二的清晨,京城的茶馆刚开门就挤满了喝茶的人,只是往日里聊的诗词书画、市井趣闻,今日全被一桩流言盖了过去。 “你们听说了吗?除夕宫宴上,南侯爷明明能救陛下,却坐着不动!” 靠窗的茶桌旁的汉子压低声音,却故意让邻桌都能听见, “我表兄在御前当差,说南侯爷当时离陛下就几步远,那箭飞过来时他手都没抬一下!” 这话一出,满座瞬间安静,随即又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南侯爷武功那么高,怎么会不救驾?”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私心!你想啊,晁统领是第一个出手的,现在被陛下疑心,南侯爷跟晁家向来走得近,保不齐是故意的!” “可不是嘛!晁统领负责宫宴防卫,南侯爷手握京营兵权,他俩要是勾结,想干什么不行?” 流言像长了翅膀,从茶馆飞到街头巷尾。 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小贩一边走一边跟买主说,绣坊里的绣娘飞针走线时也在议论,连吏部衙门外的差役值岗时都在偷偷嚼舌根。 不过半日,“南无歇不救驾”、“南晁两家勾结”的说法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到了次日上朝,流言更是飘进了大殿之中。 一位年迈的老官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近日市井间流言四起,皆说除夕宫宴上南侯爷刻意未出手救驾,还说南侯与晁统领勾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陛下彻查!” 他话音刚落,几个官员立刻附和:“陛下,流言虽不可尽信,却也不能置之不理!南侯手握京营大权,晁统领掌管禁军,若二人真有勾结,恐对陛下不利啊!” 李升坐在龙椅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本就疑心晁允平,又对南无歇的兵权耿耿于怀,如今流言一闹,那些压在心底的怀疑算是彻底翻了上来。 是啊,南家和晁家虽没明着结盟,却也从无冲突,晁允平几次遇上麻烦,南无歇都暗中帮过忙,若说他俩没勾结,谁信? 宫宴上,晁允平“反应过快”,像早有准备;南无歇“按兵不动”,像故意看戏,一个负责防卫,一个手握京营,会不会是一个故意放刺客进来,一个故意不救,两人一唱一和,既让晁允平得了“救驾”的名头,又让南无歇避开“出头”的嫌疑? 李升越想越乱,手掌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气的心脏都疼,他看向站在阶下的文武百官,死死压抑着胸中的怒火不敢发作。 “此事朕知道了。”李升的声音丝毫体现不出他的忌惮,“司徒空,你继续查刺杀案,流言一事,如若属实……” 他咬了咬牙,“那也要‘铁证’。” “臣遵旨!”司徒空躬身领命。 “铁证”二字被重重咬了出来,嵇舟这局确实算是成了。 何为铁证?就是“理由”。 况且,这可不是帝王要铁证才能治罪,而是天下所有人看到铁证李升才敢动手。 又或许嵇舟高估了李升,即便是天下所有人看到了铁证,他李升可能也不敢动手。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议论声依旧不断: “南侯近日都没来上朝,怕不是真的心虚了……” “哎,要是真查出来他跟晁统领勾结,禁军和京营的权…怕是要易主了……”
第39章 南无歇坐在自家的榻上,手里拎着封拆开的密信甩来甩去,信纸皱巴,字迹遒劲,只写了短短一行:嵇贺设局引圣疑。 卫清禾立于案旁,看他这般动作,眉头愈皱愈紧:“侯爷, 这信是何人所送?可当真可信?” “不知道是谁送的,”南无歇说着便轻巧的跳下软塌,将密信放在桌案上, “但内容,倒是跟我猜的差不离,从宫宴刺杀那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三棱箭引京营嫌疑,晁允平先出手被疑,再到如今的流言……倒是步步都在逼我。” 卫清禾恍然大悟:“您是说,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刺杀成功,就是想逼您出手?可就算您出手了,顶多落个‘反应过快’的嫌疑,怎么会闹到现在’勾结晁家’的地步?” “因为我跟李升的关系本就经不起推敲。”南无歇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他忌惮我掌兵权,却也知我性情,怕我真造反,我出手他会疑我‘早有准备,借救驾表忠心’,我不出手他会疑我’心怀不轨,见死不救’ ,左右都是错,这才是对方的算计。” 他稍顿,执杯啜了口茶,摇头轻笑,“好大一顶帽子啊,不仅咬死我‘不救’,更将晁家拖入水中,意指两家勾结,此已非逼我出手,而是欲将我同晁允平捆作一处,令天下人以为’南晁合谋,威胁皇权’。” 卫清禾眉头愈紧:“可嵇舟与贺醒不是一向欲拉拢您么?怎会突然……”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就是我的‘价值’。”南无歇说,“他们想借我的手制衡一些人,比如温不迟,比如苏家,甚至包括皇帝。” 他抬眼,教道:“你没发现吗?刺杀案里,谛听台、苏家都被牵扯进来了,温不迟藏着武功,苏家第一次宫宴露面就遇刺,这些都太巧了。” 他起身走至窗边,望定院中残雪,声线微沉:“如今我倒觉得,嵇贺二人所图从来不止是我,温不迟碍了贺醒之路,苏家文名招嵇家之忌,我不过是他们棋局之中,最要紧、也最易攻破的那一环。” “那御花园中所闻二人……”卫清禾急问,“您先前说撞见两人提及苏家、谛听台与‘兄长’,会否正是嵇舟与贺醒?” “他们二人哪来的兄长?”南无歇摇头,“况且若真是他们,又何须在御花园私语?可若不是他们…那这幕后,就还有其他人操纵全局。”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桌案上的密信,眉头微挑:“现在最有意思的就是这封信,送信的人知道嵇舟和贺醒的谋划,却偏偏告诉了我,是想借我之手对付他二人?还是诱我顺其意,步入另一重陷阱?” 卫清禾也跟着琢磨:“会不会是温大人?他被贺醒算计,说不定想借您的力反击?” “不像,”南无歇否定,“温不迟性子傲,做事只靠自己,即便真是想同我联手破局,他本尊也就来了,不会匿名给我送信。”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炭火烧裂的声响。 南无歇拿起密信,凑近烛火,看着信纸边缘渐渐蜷曲,眼底的思索更浓。 “被动等不是办法。”南无歇将烧到根部的信纸扔进炭盆,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既然他们想借舆论逼我出手,那我就反过来,给他们递个‘证据’。” 卫清禾抬头,眼中带着疑惑:“侯爷的意思是?” “找个死士。”南无歇指关节在桌沿轻轻敲着,“让他假扮成刺杀案的刺客,自然而然的被司徒空的人抓住。” 他略作停顿,细致分说:“此人须面生,最好是流落京城的外乡人,无从查起来历,招供时只说受贺醒指使行刺,如此只攀咬贺醒,切勿直接将嵇家拖入水中,话不可说满,留几分‘被威逼’的痕迹。” 卫清禾立刻明白过来,却还是有些顾虑:“可司徒空办案谨慎,单凭死士的口供怕是未必能让他信,更未必能让陛下信。” “所以要做足细节。”南无歇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册,翻到夹着宣纸的一页,“伪造两封密信,一封是贺醒写给嵇舟的,提宫宴动手事宜,字迹模仿贺醒的笔锋,落款用他常用的‘醒’字印章;另一封是嵇舟的回信,用嵇府的私印。” 他将旧册递给卫清禾,将册子里夹着宣纸递了过去,“密信的纸要用嵇府常用的竹纹纸,墨迹要选陈年的徽墨,再故意让死士把信藏在身上,让天督府的人‘搜’出来,口供加密信,先立住七分真。” 卫清禾看着那张竹纹纸,又问:“要不要加件能直接绑死贺醒的信物?” “要,但不可伪作。”南无歇踱至窗边,目光清冷,“遣暗卫潜入贺府,取一件贺醒贴身之物,至于嵇家那边——” 他话音稍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我要亲自去。” 卫清禾瞬间领会,偷来的信物比伪造的更保险,一来不会被看出破绽,二来若是贺醒或嵇舟追问‘信物为何会在死士身上’,还能反过来疑他们’内部出了岔子’,让他们自乱阵脚。 “待司徒空搜出密信,‘意外’察觉此物,再加上密信和口供,三件东西凑在一起,就算他们二人想抵赖,也难说得清。”南无歇重新坐回榻上,拿起棋子落于天元,“你今晚就去安排,死士、密信、偷信物,所有事明晚之前必须办妥,不要让死士轻易’落网’,这局,得让司徒空自己’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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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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