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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寂雪在前面找石室出口，他跟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忽听见”咔哒”一声，石墙缓缓移动。 “这机关不算难，如果不是刻意，多半还有后手。” 慕莲迟也凝神，薛寂雪等石门移开一把拉住慕莲迟躲在一边，果不其然十几只箭霎时往屋内射来。 等箭雨一过，薛寂雪带着慕莲迟绕过屋外，外面依然还是石道，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楚，以前慕莲迟夜里视力最好，薛寂雪被黑暗困住，不免想到现在慕莲迟看不见，忍不住握紧对方的手。 “怎么了？”慕莲迟以为出了什么事。 薛寂雪正想道没事，没想到走了几步，脚下一顿，长眉拧起。 “师姐？”他讶然开口。
第14章 石牢暗语 走廊两边也都是石牢，不过是铁栅栏，几间空着，而拐角的一间关着一位女子，青衣紫袍，手脚被缚住，听见薛寂雪的声音便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姣好的面容，只是太有攻击性，看着反而过于狡黠，让人心生忌惮。 她吐出一口血，忽然挑眉一笑。 “好，燕照云的好徒儿，也有沦为阶下囚的一日。” 慕莲迟听见这声音，讥讽道：“燕正德的好女儿，不也没有逃脱毒手么。” 司婳嫣狠狠咬牙，石室太黑她没有发现慕莲迟的异样，只不愿落人下风，反唇相讥道：“素日好徒弟好师兄，被师门背叛的滋味怎么样？对了，你或许还不知道，现在估计满天下都知道薛寂雪杀师叛道了！” 慕莲迟讽她，她却只把矛头对准薛寂雪，几位貌合神离的同门师兄妹，却最知道戳对方哪里最痛，砍对方何处伤得最深。 慕莲迟正想说杀燕照云的是自己，却被薛寂雪拦住，他神色淡淡的，并没有什么反应，以往涉及师门的事他总冲在前面，如今却再无波澜，好像听市井酒楼说书人的故事一般。 “燕正德死了，你大概也是知道了。”薛寂雪道。 “正是大好事一件。”司婳嫣回。 “鸾木，你大概也是知道的。” “这不正有一个合适人选么。”司婳嫣哼了一声。 “那为何张麟要把你关到此处呢？若我没有猜错，山门里几个道童小厮丫鬟也在后面的石牢里罢？” 司婳嫣脸色一变。 薛寂雪云淡风轻道：“大概是怕我死了或自戕逃跑，找不到人顶替，干脆把幽云山所有人都抓了来。” 一个都不放过，可见张麟心思恶毒，半分旧情也没念。 “我若放了你，你会碍我们的事么？”薛寂雪忽然道。 他声音极轻，似乎正应了名字，像是寂静雪落，只让人无端心中生寒。 “你们的命对我毫无用处。”司婳嫣只冷冷道。 “这便很好。” 话音未落，铁门被一枚银针轻松破开，薛寂雪走进牢房解了司婳嫣两个穴道，拆开了束缚的铁链。 司婳嫣应该是被困了许久，刚站直就险些摔一跤，不过薛慕二人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解了困便继续往石道后走。 薛寂雪猜的没错，绕过拐角处，后面的石牢关满了人，幽云山的小厮道童丫鬟甚至洒扫的仆妇都抓了来，这番行事十分令人作呕，薛寂雪拧紧眉，心想等来日再见到张麟，定手刃其人。 慕莲迟虽然看不见，但耳力极好，帮着薛寂雪三下五除二地开了锁，许多人都认识他们二人，纷纷围着诉说苦楚。 “薛师兄，你不知道，那燕大简直发了疯，杀了许多人，小丫就这么无辜死了——” “薛师兄，你们快走！我路上听人说这里是禁地私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薛寂雪行事匆匆，只让他们等一两个时辰，看见自己给的记号再出来，地牢艰险，各自护好自己的命小心行事。 大家纷纷点头应下，从前师门里除了燕氏二人，便只有薛寂雪最服众，也无人多问，安安静静在原地等着。 可没等薛慕二人走远，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你们在地牢乱闯只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司婳嫣跺了跺脚，一脸嫌弃，“勉为其难让你们跟着我吧，我知道出口。” 几个仆人看见司婳嫣有些惊喜，也道：“大小姐来了，太好了！” 慕莲迟偏了偏头，“不必理她，我们走吧。” 薛寂雪点点头，谁知司婳嫣却急急追上来，想伸手拉住薛寂雪，却被慕莲迟挡住。 “我们分散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我没有害你们的理由。”她低下头，咬了咬牙，“张麟打散我大半内力，我现在难以自保。” 薛寂雪理了理自己被血染尽的衣袖，“我恐怕保不住你。” “不需要你保！只要我出去，我们互不相干。” 慕莲迟道：“大小姐还有什么筹码就快点说。” 闻言，司婳嫣不再露出焦急的神情，十分不满地瞪了慕莲迟一眼，才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瓷瓶。 “这是七转赤回丹。” 薛寂雪几乎立刻就应下了这个交易。 “可以。” 司婳嫣嗤笑一声，“真没见过世面，老东西给我的好东西不少，这可算不上什么，不过被张麟这个贱人全都搜刮了，他的卧房里还有苍雪刀，落在这个人手中真是明珠蒙尘。” 薛寂雪闻言，目光微动。 利益达成，三人便不再多说，约定等出了地牢，司婳嫣交出丹药，从此再不相干。 于是司婳嫣在前方带路，薛寂雪和慕莲迟跟在身后，这地牢的确复杂，还分了几层，简直和天牢没什么区别。 “皇帝重视魏王，倒也爱把阴暗脏事扔给他干，任谁也想不到名声极好的魏王，府中地牢人命如草芥。” “张麟倒是找了一个好主人。”司婳嫣也嗤道。 “嘘——” 三人纷纷噤声，却听见石道转角处隐隐约约有水声。 “这么大的流水声，王府和玉河却相距甚远。”薛寂雪有些疑惑。 他看着另外二人，司婳嫣摇头，“我被蒙了眼睛带下来的。” 而慕莲迟眼睛不好，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巨响，三人来处落下一块巨大的截断石，把出口封住，司婳嫣有些急想去拦，薛寂雪却摇了摇头。 “没用的，你我没有天神神力。” “不是还有一个妖物——” 薛寂雪神色顿时一冷，他面若冰霜：“大小姐不在乎别人的命，我却是要在乎的。” 慕莲迟本冷冰冰听着，此时却有些笑意，他环住薛寂雪的双肩，捡起一缕发丝缠绕手指，非常欠揍地歪头道：“哎呀，我都忘了这不是幽云山了，脱奴籍了真好！” 这是讽刺他在山门里有时被司婳嫣颐指气使，此时也算出了一口气，笑嘻嘻的神情看得司婳嫣牙痒痒。 司婳嫣气得有些脸红：“我就使唤了你一两次，不就是个臭乞丐么，有什么好得意……” 薛寂雪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独自去查看前方堵住的石壁。 他手里的银针不太多，青玉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只能用双手慢慢摸索。 三人都在周围搜索一番，却一无所获，不知过了多久，司婳嫣都发不出脾气了，只无聊地踢着墙壁独自抱怨。 “早知道不跟你们，反送了性命。” “你不是说你知道出口吗。”慕莲迟道。 “前面的确知道啊，上了两层，拐三个角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这里还有机关。” 被困许久，三个人都有些烦躁，薛寂雪劝道：“好了，再找找看。” 谁知这句话却把司婳嫣点燃，“每次都是你装好人！真以为自己是大师兄么？自作聪明！” “关师兄什么事？！” “还有你！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眼睛出了问题是吧，哼，一个妖物而已。” “能不能安静一点，再吵打晕。”薛寂雪揉了揉太阳穴，烦不胜烦。 “好啊，”司婳嫣却冷冷一笑，“司婳嫣讨教师弟高招！” 她却突然出手向薛寂雪袭来，薛寂雪挡住她的攻势，转身避开，而一旁慕莲迟突然拉过他的手，身侧一阵响动，不过片刻，尘嚣散尽，司婳嫣便已经失了踪影。 而石壁一处垮塌，隐隐能看出是一个门的模样，显然是司婳嫣逃走后又把石门毁掉了。 这一出插曲快得让薛寂雪都没反应过来，可能是石道待久了他觉得有些缺氧，两人只干巴巴看着，略显滑稽。 “应该想到的，司婳嫣何时会那么乖顺。” 慕莲迟也懊恼：“要是我能看见就好得多。” 但他又忽然一笑，“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 他手中正躺着一个药瓶，显然是司婳嫣的七转赤回丹。 薛寂雪眨了眨眼，连忙拿过来打开，他学过这丹药造法，闻了闻味道没有被调包，他便拿出一颗，还没等慕莲迟反应过来就立即塞进对方的嘴里。 “咽下去。” 手指触碰双唇，沾染一抹余温，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有一件明明醒来就应该想起的事情忽然浮现脑海—— 自己晕过去之前的那个吻，夹杂着血腥气的吻，风雪夜里，血光飞溅，生死一线之中，裹挟着忽然曝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真心。 少年人初懂感情，大多都是这样，这真心炽热滚烫，第一反应倒不是欢喜缠绵，而是惴惴不安，纠结惶恐。 我们不是师兄弟么，况且那个时候慕莲迟妖化，没有神智，不算什么的。 薛寂雪想把脑海中乱成一团的东西挥走，却又想到刚醒来时，慕莲迟握住他的肩膀，歇斯底里几近疯狂的扣问。 他真的只是怕自己因为妖的身份疏远他么？自己也真的只是当对方为家人么？ 答案隐隐约约，呼之欲出，却又藏匿着不肯出现，就好像如果真的出现了，就有什么东西会变了一般。 慕莲迟呆呆把药丸咽下，体内肆虐的妖气慢慢被压制，薛寂雪只背过身找出口，气氛微僵。 “师兄——” 薛寂雪身体一顿，“眼睛好了吗？” 慕莲迟摇摇头，“还没有，不过应该过一会就好了。” 对方却好像松了一口气，转过身。 “没事，我找到出口了，不过需要泅水，能撑住吗。” 不知怎么薛寂雪有些躲闪慕莲迟的眼神，不过对方也察觉不到，他牵过慕莲迟的手，掌心发力，劈开一块石砖。 内侧石块纷纷松动，不过片刻，石室里浸满了水，直到淹没膝盖，薛寂雪看着暗河，沉声道：“这水是活水，我们从暗河游出去，能找到出口。” 慕莲迟点点头。 二人把重要的东西都绑在身上系好，薛寂雪一头扎进暗河里，两人一前一后，纷纷往外游去。
第15章 画诺吏 前几日才下了一场雪，京城今日却小雨淋淋，空气又湿又冷，河水结了薄冰，鸟儿在梅树上筑巢，河面忽的传来碎冰之声，惊走一群觅食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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