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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寂雪和慕莲迟从河水里爬上岸,虽然终于得见天日,但外面冷可结冰,冻得两人面色苍白,忍不住阵阵发抖。 两人先打坐片刻,用内力驱寒,顾不上湿漉漉冻在身上的衣物,先观察环境取暖要紧。 “这里是定北园。”慕莲迟环视一周,开口道。 先帝好大喜功,平生致力于收复北疆,便建了一座园子,想造出北疆十二城的各自景象,却半道崩殂,只修了三城便驾崩了,这园子便荒废大半,成为鸟兽栖息地。 “原来这私牢在定北园,怪不得无人察觉。” 这园子却很大,占了京郊一半山地,两人沿着河走了半个时辰,却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反而抓了两只野兔山鸡,找了一个洞口,生火烧野味。 这洞却不是寻常山洞,里面有匠人打造过的痕迹,有石床石桌,还提了诗文—— “幽云聚散林树中,半生希愿有谁同。” 薛寂雪定定看着,下意识地喃喃接口:“且邀塞外丘山坐,笑看浮云停复匆。” 这是她母亲曾经念过的诗,他清楚记得,小时候母亲总在纸上写这四句,烧掉后又黯然神伤,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我母亲的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莲迟有些惊讶,他让薛寂雪又念了一遍,想了想道:“幽云,塞外,这可能是你父亲和母亲的合诗。” 薛寂雪又翻找了一下洞内,却没有别的信息,只能失望地坐下烘干衣物。 “张麟问我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我却真的不知道。” 记事起,母亲不让他知道和父亲相关的东西,哪怕后来到了幽云山,也只知道父亲是师父的同门师兄弟,却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慕莲迟安慰他:“我也不知,我只知道,我爹是我娘口里的贱人。” 他盈盈笑着,神情没有一丝动容,薛寂雪一顿,目光缓缓移动,看着慕莲迟冻得通红的手,下意识想握一握,却又半道抽开。 他侧过脸,把烤好的野兔递给慕莲迟,“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 慕莲迟点点头,岔开话题:“张麟这么多天都没有出现,牢里也无人来审问,如果不是故意的话,便有些奇怪了。” “会不会是九玄的原因,你毕竟官职在身。” 慕莲迟笑道:“官?怕是朝野上下无人把我们当作官,好用的狗罢了,”他语气森森带着煞气,“偏偏骆胜杰就想当一条最忠心的狗。” 薛寂雪也不是一无所知,他知道风玄使叫骆胜杰,十分擅长巴结上司钻营朝廷,汲汲营营地为自己谋官升职,简直不像有妖的血脉,纵使背后依然受尽唾弃,也一心一意往上爬。 九玄早已不是前朝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诛灭暴政的九玄,如今只稀稀拉拉剩下两个,各自为政,而朝廷却巴不得他们斗起来,到底是旧朝覆灭的余威犹在,这把刀好用,却也日日害怕刺伤自己的手。 前朝覆灭后百年间,妖人几近绝迹,江湖上门派数起,南北两边各自不同,北边以京城为中心,玄天宗,正气门声名赫赫,都约束门人,以朝廷为首;而南方以天极城为首,幽云山,金刚寺,八卦谷,都颇有能力,这些年虽然小打小闹,但也没有闹出大事。 但江湖人多出反贼,又不受约束,南疆西疆虽然受朝廷管辖,却山高水远,江南又富庶,天极城号称天下第一城,朝廷看着眼热,却不能收入囊中,让江湖武林都受制于自己,为我所用,自然焦急,也怪不得先帝不惜无视前朝故事,硬要重启九玄,攻伐北疆,如果不是北疆失势,先帝驾崩,恐怕下一步就是收复南方武林。 薛寂雪想到这里,不禁微微一顿:“先帝想把天下收入囊中,让江湖武林,东西南北皆俯首称臣,确实是太狂妄了。”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慕莲迟望着洞外雨幕,喃喃而语。 薛寂雪点点头,“也怪不得当今皇帝怯懦,朝臣估计也是怕了。” “我看未必,他没有取缔九玄,反而暗自招揽,私设牢狱,想法可见一斑。” 薛寂雪沉吟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只是不知道被牵扯进来,还有没有后路。” 慕莲迟抬眼望向他,“如果无路可退,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薛寂雪的眉目在火光里跳动,长眉下双眸幽深,姝丽的面容宛如一湾秋水,却隐隐藏着不可一世的傲骨,让人无端想起江水涨潮时,吞没一切的狷狂之势。 “无路可退,就杀出一条路来,钻营讨好,不过乞食求生,君子为之不耻,况且就算求得一丝生机,也索然无味。” 他站起身,像十七岁那样,身无一物,却不自怜自艾,哪怕两年时光磋磨,也不减半分凌冽。 “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去路,何必缩在一城一角。” 京城乃权利之极,一国之都,却在他口中只是一城一角,听起来不免狂悖,慕莲迟却明白他的意思。 退缩乞怜,不是他们的道,也永远不会是最好的出路。 慕莲迟却不禁莞尔,以前他只认为普天之下的名声权柄,功名利禄,通通不站在自己这一边。自己站在河对面,只远远看着师兄安好就心满意足,却没想到,师兄不在对岸,却在自己身边。 如果外人在,只认为他们是少年意气的轻狂,却不知能在有选择的时候和挚爱之人共进退,多么难得。 天涯为客,海角逢春,知音难觅。 第二日终于雨停,外面凝了厚厚的霜,不过好在没有下雪,不算难行。 这荒园也走了大半,越往前就越有几分人气,穿过一段密林,向前望去便能看见不远处碧瓦朱甍,檐牙高啄,还有一些仆从行色匆匆,似乎是在准备什么。 慕莲迟今日一早眼睛便恢复了清明,此时看得十分清楚,和薛寂雪对视一眼。 “园中有聚会。” 两人心照不宣,飞到屋檐上隐蔽行踪,观察着奴仆的路线。 “这是第几城?”薛寂雪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 “这是仿造的第三城,一般王公贵族不在此处。” 那便是商量私密之事了,二人落在一处檐角后,隐蔽身影。 四方庭院之下摆着长桌,往来仆从都低头噤声,行色匆匆地端上酒菜。 席面上却没有主人和宾客,正狐疑间,忽然奴仆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弯腰束手在连廊站立。 “参见太子殿下,魏王殿下。” “免礼吧。” 院外走进来十几位面貌各异的男子,为首的蟒袍锦衣,腰缠金玉,面带贵气,是太子萧珩,而身边是熟悉的魏王萧琢,二人虽然贵气逼人,穿着却并未十分华丽,也并未摆仪仗,显然是不想兴师动众。 身后十余人,有人身着官袍,有人只穿短衫,一吸一呼之间都有章法,皆是习武之人,只未佩戴兵器,面色看起来有些惴惴。 薛寂雪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里面有几个熟人。 “今日孤和四弟备小宴一席,为各位接风洗尘。” “草民惶恐——” 萧珩摆了摆手,他行动颇有些不拘小节的味道,“柯宗主不必自谦,你我交情何必称臣民。” 玄天宗柯兴儒也笑着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殿下说笑了。” 寒暄一番,众人皆入席就座,薛慕二人也明白了他们的来历,这是江湖里有来历的门派掌门或长老,南北皆有,玄天宗,正气门,金刚寺等等武林豪杰齐聚,虽不是囊括所有,但大部分温和派有名声皆在此处了。 三杯酒下肚,众人也不再一味拍马屁,说起正事来。 “诸位皆是武林豪杰,孤实感佩服,除了天极城城主突然亡重病在身,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在座可堪一看了!” 正气门掌门庄伟茂忙不迭拱手,连说不敢,他是个素来胆小怕事的,哪怕喝了酒也不敢多说。 却有一个粗犷声音十分突兀:“太子殿下赏识则个,俺们也当太子殿下是真兄弟,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俺们!” 藏剑山庄司徒鹏翼红着脸拍胸脯,早把尊卑抛到了九霄云外,萧珩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你也配和太子殿下称兄道弟!”果不其然有人看不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你信不信老子——” “闭嘴!这里不是乡野草堂!”柯兴儒忍无可忍。 太子已然有些装不下去,一旁的魏王萧琢只好挤出一个笑。 “诸位稍安勿躁,本王和大哥都懂各位的忠心,现下便有一个难题,不知各位可有谁能解?” 众人纷纷问是什么难题,萧珩脸色缓了一下,摸索着手中暖玉,缓缓道来。 “不知诸位可曾听闻薛寂雪这个名字?” 北边的面面相觑,南边的却摸了摸胡子,微微沉吟。 “两年前天极城无欢会,贫僧却是见过这个人,武功不凡,风姿出众,实非池中之物。”金刚寺红云大师开口道,他素来公正,话说出口许多人都点点头,均是认可的意思。 “哼,只是此人年少轻狂,颇不知礼节,听闻幽云山出事,此人不管不顾离开山门,最近京中又传闻其弑师叛道 ,可见人品低劣。” 说话的是崆峒山掌门欧阳衷,两年前无欢会上薛寂雪曾打伤他几名弟子,他便十分看不惯。 “幽云山是什么地方?出来的弟子能是什么——”司徒鹏翼兀得住了口,南边普遍瞧不起幽云山,不过是因为燕氏兄弟与朝廷来往密切,又藏匿妖术不外传,惹人眼红就罢了,燕照云性情刚直,燕正德又脾气古怪,自然没有什么好名声,不过这些不可对太子道也。 萧珩不爱听这些江湖弯弯绕绕,直言道:“依诸位所见,此人可有什么用途否?” 这话便带着十足高傲,显然把薛寂雪当成待价而沽的物件,众人不知鸾血树内幕,只有些莫名——太子千里迢迢把他们召集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孤的意思是,等来日南方武林一统,可否让其人做那个画诺小吏?”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即使是北方门派也皱眉窃窃私语,“武林一统”已经惊世骇俗,画诺小吏更是令人讶异——薛寂雪当幌子画诺,谁是主事之人,显而易见。 “他们可打的好算盘。”薛寂雪冷冷一笑。 “画诺吏,他们想驱虎吞狼,也不怕被虎吃掉。”慕莲迟道。 “我也未必是好用的虎。”薛寂雪听着下方的动静,悄声道,“就这么说出来,可见不是临时起意,恐怕南方武林已经被渗透不少。” 往下细细看每人反应,果然有些人面无异色,只是附和萧珩,显然已经听命朝廷。 正当场面略有些僵持时,忽然外面侍从一阵喧哗,一个戴着一半面具的锦衣少年佩刀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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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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