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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但愿人长久，是什么意思呀？” 郁寻菱摸着儿子的头，喃喃道：“等阿雪长大就知道了……” 那歌声宛转悠扬，仿佛能抚平所有伤痛，薛寂雪却再看不见母亲的身影，只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 崇安十五年正月十五，定北园大乱，皇帝被奸邪所惊，大病一场，官员权贵闭门不出，噤若寒蝉。 山下不知情况的平民只知那日京城天象极其诡异，雷声阵阵，乌鸦盘旋不去，连流过定北园的小河都一片血色。 人人都说，妖邪降世，天下大乱。 随着三日过去，这乌云和黑鸦才堪堪散去，京城落下雨点，寒风瑟瑟。 当百姓恍若未觉，以为天象即将散去时，当晚定北园却火势冲天，连雨水也熄灭不去，直直烧了一夜，有胆大的偷偷去看，却说那火是金色的，散发着迷人香味，然而其他人只当他被吓着了说胡话。 唯独老态龙钟，因病重未去祭祀的钦天监监正站在楼上看了一夜，落下泪来。 “那是鸾木之火，先帝爷千辛万苦耗费万人运回来的鸾木，终于还是毁于一旦了。” 小孙子不解，问道：“爷爷不是说，鸾血树水火不侵，是神树吗？” 监正长叹一声，“京城本就不是鸾木适宜栖息之地，这树有灵，大概是为报其主吧。” 小孙子更听不懂了，此处若有武帝一朝一起运木的老人，大概会明白：前朝罪人薛虹轩供养鸾木，虽然日受其苦，但鸾木有灵，如今被焚毁，多半是薛虹轩死了或逃了。 而真实情况也正如他所说。 那日金花一行人赶到祭台，只见慕莲迟三魂没了七魄，耳侧银发飘飘，额心印记渗血，却只死死抱着薛寂雪，谁来也不认，金小六跪在一边，哭着说慕莲迟心魔入体，再这样下去只会变成没有神智人性的妖物。 而也确如她所说，山上死尸都是慕莲迟所为，连金乘都被打成重伤，还是其他人全力施救才挽回性命。 金花听得心惊胆战，而一旁薛文君还不管不顾走上前，果然下一刻慕莲迟身形微微一动，正要挥手杀死薛文君。 薛文君却红着眼睛大喊：“你再发疯，我哥可就真的活不成了！你想让他死吗！” 慕莲迟此时七窍关了六窍，智商堪比一只成年小狗，却破天荒地捕捉到一丝信息，动作一顿。 薛文君声音沙哑，泪水涟涟，“慕哥哥，你醒一醒好不好？哥哥最在乎你，你疯了他怎么办？他真死了，也会怪你的！” 慕莲迟血红眼珠轻轻转动，“师兄没有死，他只是睡着了，我陪着他。” 听到第一句薛文君还当他醒了，没想到依旧是呆子，她急得跺了跺脚，咬咬牙冲过去。 “是是是！他睡着了，你想要睡着的哥哥还是醒着的？” 慕莲迟眼睛却一动不动看了薛寂雪半晌，忽地松了手，薛寂雪落入薛文君手中。 “师兄喜欢你，我不能伤害你。” 薛文君此时才不管这个呆疯子，连忙让金花快过来，金容看见也想过来，她急急摆手。 “哥哥中了铜销蛊，靠近妖就剧痛不止，你们先别过来，让小花解了蛊毒再说！” 她虽小小年纪，亲生哥哥又命悬一线，眼中泪水都没干，却依然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金乘昏迷不醒，此时其他人只觉得找到了主心骨，十分听话，又是去找干净的水，又是互相自愈疗伤，连小五都收了平日的咋咋呼呼，话也不多说。 金花施了针，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紫色小蛇，嘶嘶地吐着信子，一边慕莲迟看见，劈手向蛇攻来。 金花眼疾手快躲到一边，薛文君无奈道：“慕哥哥，我不管你听不听得懂，哥哥现在中了蛊，你越靠近他，他死的越快，你要是想他再也醒不过来，尽管过来抱着，一生一世不分开。” 说到最后一句，她却也狠不下心了，擦了擦眼泪，不再管慕莲迟，让金花尽快解蛊。 两人忙活一会，小蛇咬中薛寂雪的手臂，不一会一只铜色小虫钻出来，被紫蛇一口吞下。 铜销蛊一解，金玄们才敢慢慢凑过来，金容看见薛寂雪依然面如死灰，不禁有些急，小声道：“怎么了？为什么公子——” 薛文君道：“赵大哥为了救哥哥，用了神毒草，此物虽然十分珍贵，能使人短时间内功力倍增，但慢慢的筋脉会受损，内力被封锁，最后废除一身武功。哥哥现在内力被封锁，自然昏迷不醒。” 赵永福低着头，他刚刚便一直默默在薛文君身边，帮着扶病人递针药，众人只当他是薛文君的仆人，没想到还有这番渊源，连连道谢。 “不不，俺实在惭愧！本来是想救薛弟，又大字不识，只当这东西是好的，要不是去追薛弟遇到了薛妹子，给她看了家书，便犯下大错了！” 薛文君却知道，薛寂雪怎么可能不清楚神毒草的作用？不过是救人心切，想着一命换一命罢了。 想到这里，她朝慕莲迟看去，自从刚刚说了那段话，慕莲迟再不发一言，此时隔着人群，远远坐在一边，神色戚惶，目光始终一动不动看着薛寂雪。 小时候记忆里，哥哥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尾巴，她不懂事的时候还讨厌过，可是慕莲迟对她极好，如亲妹一般，后来薛文君只当自己有两个哥哥。 现在，她才忽然懂得，十余年来，那从未转圜，从未变过的眼神里，带着的是如何深重的感情——薛寂雪愿意以命相搏，孤身来救，慕莲迟也愿意以命相护，生死不离。 只是这世间但凡是赤诚如上天恩赐一般的感情，大多都横生波折，世人汲汲营营，或喜新厌旧，或朝花夕拾，而越是两情相悦，情深义重，越是难以走到最后，情深不寿，琉璃易碎，上天捉弄下，那一桩桩深情故事化作惨剧，变成话本里让人潸然泪下的消遣，薛文君一向是最厌恶的。 可是此时，她却近乎虔诚的想让这两人不落入那命运的俗套里。 一个笨师兄，一个傻师弟，小丫头叹息一声，深感自己责任深重。 思绪间她动作却没停，让赵永福帮忙扶好薛寂雪，将手里一颗金色丹药送入薛寂雪口中。 “小花你来吧，我不会武功。” “好。” 金花却十分慎重，默念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语句，下手飞快地点了薛寂雪身上二十余个穴位，然后慢慢手里运气，往薛寂雪身上传输内功。 半晌，她额头大汗淋漓，才慢慢撤手，力竭地倒在金小六怀中。 “没事了，神毒草已暂时无碍，我太累了，要休息一会。” 以往哪怕再艰难的任务，金花也没有喊过一声累，如今却如此狼狈，大家急忙扶了她休息。 薛寂雪慢慢胸前微微起伏，呼吸虽浅但也平稳，只是仍旧昏迷不醒。 薛文君拧着眉，探了探脉搏道：“哥哥失血太多，要喂血。”她拦住众人，“哥哥血脉特殊，哪怕是我的血也不行。” 大家均失望不已，正忧虑间，金乘在一边开口道：“薛虹轩还活着。” 见大家都朝自己看来，金乘面色依旧苍白：“鸾木在定北园，柯兴儒死前曾说薛虹轩供奉鸾木，所以肯定还活着，且就在这园里。” 于是大家又漫山遍野找鸾木和薛虹轩，只是怎么都找不到，过了大半天，慕莲迟却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身上血迹半干，莲花印记没有渗血，依旧印在眉心，耳侧一道显眼银发被风撩起，他走到石洞里，指了指地下。 “在下面。” 来不及多问，金容和金小五一起施力，劈开慕莲迟指过的地方，果然裂出一道缝隙，下面居然透出光线。 小五耳聪目明，趴着查探一番惊讶道：“这地下果真有一个地宫！”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凑在一块，却谁也没见过传说中的鸾血树，不敢贸然往下。 还是慕莲迟动了动，他拿起金乘身旁的苍雪刀，轻轻挥了两刀，动作轻描淡写，那泥土块却纷纷碎裂落下去，不一会，地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坑，有石梯往下，那金光却不见了，下面黑漆漆一大片。 “或许是机关被触发了。” 此时也顾不上这个，金容和金小五打头，然后是薛文君扶着薛寂雪，陆陆续续下去查探。 意料之外的是里面并不机关重重，只是甬道颇长，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地宫，各处铺设华丽，还有地毯和火炉，偶尔路过的墙壁上刻了诗，只是并不懂什么意思。 忽然，打头金小五叫了一声，还来不及说话，喉咙便被人扼在手里提起来，脸憋得紫红。 正当金容要上前之时，一片白光闪过，苍雪刀杀气腾腾，只一瞬就抵达那掐着金小五的手，只是那人武功也不低，立马后撤。 黑暗里传来一声低哑的咳嗽。 “苍雪刀，妖物也配。”
第25章 花自飘零 地宫阴冷，何况是京城这样的北地，哪怕有火炉寒气也直往人骨头里钻，薛文君被冻得打了一个喷嚏，才发觉手里早已空空，再抬眼，最前方的慕莲迟怀中抱着一个人，身上的狐裘锦衣盖了许多，他自己只穿一身薄薄的单衣，眼中还带着血色，依旧不太清醒的模样。 金容道：“阁下可是薛虹轩薛大侠？” 那人在黑暗里动了动，一阵重重的锁链声传来，不一会，地宫里燃了两盏灯，不算亮，却能清晰照见里面的大致情况。 薛虹轩满头白发，面容俊挺，和薛寂雪兄妹有几分相似，却神情沧桑，只眼中一抹孤绝倔强点燃整个面庞，不然就和行将就木的老人没有差别了。 只让人心惊的是，这人两只手臂和腿上布满疤痕，新旧不一，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淡淡白色，看着十分狰狞可怖。 “这地方你们能进来，萧承礼多半失了势，”他枯槁面容微微一移，望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心，“外面莫不是改了朝换了代？新皇帝让你们来给我一个下马威？” 金容正要答，他却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活不久了，谁来也是一样的。” 慕莲迟不理他，找了石屋内一处略微暖和的地方，把薛寂雪放在床铺上，盖好锦衣和狐裘，坐在一边呆呆抚去薛寂雪脸上碎发。 薛虹轩瞪着眼，“滚出去！” 金小五平复了呼吸，急道：“薛大侠，这是薛寂雪啊！” 谁知薛虹轩却发了疯，身上锁链哗啦啦作响。 “滚！滚！还想骗我！！我说过再拿这两个名字骗我，我定拼了命要杀了你们！” 薛虹轩走了两步，又坐下来，一双手死死捂住面庞，泪水从指缝划过。 “菱娘……阿雪……” 他苟活到如今，全因为萧承礼信誓旦旦告诉自己，只要他一日不死，他儿女就一日活着，这些年活的生不如死，只因为这一句话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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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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