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文君却呆呆走上前,她自从记事起就只见过一个亲人薛寂雪,虽然哥哥给自己说过一点母亲的事,但是因为薛寂雪也知之甚少,兄妹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倒不觉有什么,只是孩童时和玩伴在一起,大家一散都各自找父母撒娇,回去之后夜里薛文君还是会想,自己为什么没有父亲母亲?她不敢问哥哥,因为自己偶尔想起父母时心里很是难受,便不愿意让哥哥也勾起难受来。 此时看着薛虹轩,血脉里仿佛被唤醒了什么,还没说话,眼眶就红了,只是刚刚哭太多,现在却哭不出了。 “你可认识我母亲郁寻菱?” 薛虹轩这才松了手抬起头,只一眼就怔住了,整个人如风中落叶抖起来,他们父女的面貌相似倒比薛寂雪还多些,只一看便知道是亲生父女,哪怕薛虹轩再老眼昏花,也不能欺骗自己。 锁链重重一响,他忽然冲过来,将薛文君护在身后,嘶吼道:“不要动他!你们要什么只冲我来罢!” 薛文君握住父亲的手,那疤痕硌得她生疼,她摇头道:“阿爹,哥哥要死了,你救救他吧!” 薛虹轩发白的瞳孔一缩,“阿雪……你不是阿雪么?” 薛文君话语有些快:“我是文君,我出生时母亲便去世了,是哥哥把我养大,哥哥现在受了重伤,阿爹,你快救救他吧!” 她指着床上的人,薛虹轩呆呆走过去,一把推开发愣的慕莲迟,细细盯着薛寂雪的面容。 自小薛寂雪就有几分女相,和郁寻菱十分相似,每每师父都盯着他看半天,像是看向她母亲,又同样眉心一颗痣,薛虹轩一看见,疯病也好了大半,只是颤抖着手,哑声道:“菱娘,阿雪都这么大了……” 他把了薛寂雪的脉,二话不说就拔出身上一把小刀,在伤痕遍布的手臂上又割了一道口子,鲜血灌进薛寂雪的口中。 “把阿雪扶起来些。” 不等薛文君动手,慕莲迟先扶了起来,高度正好不让血液被呛出来。 “阿爹,我只知道哥哥的血脉特殊,自小身体不太好,我不敢贸然,敢问阿爹有没有什么弥补之法?” 薛虹轩像是极其习惯了割血这种事,面色一动不动,只眼也不眨地看着薛寂雪。 他叹息道:“是我害了他。” 二十几年前,燕正德从西疆带了鸾血花回来,被薛虹轩误服,又连带着薛寂雪也血脉特殊,天生和鸾血树相依,后来薛虹轩被囚禁供养鸾木,不敢贸然寻死便是因为自己如果死了,皇帝一定会搜寻薛寂雪的下落,步自己后尘。 “如果说有什么弥补,只有一个办法——” 他垂下头,“把那鸾血树毁了,自此以后再无阻碍。” 金小六看的书多,忍不住道:“书上说西疆禁地还有许多这神树,如果……” 薛虹轩却摇摇头,“那是假的,这天下的鸾血树,只此一棵了。” “皇帝笃信鸾血果能长生不老,不过无稽之谈,压制妖血不过是因为长在群妖生活之处的自保,没什么神奇的。” 他瞥了一眼慕莲迟额心的印记,却并无什么其他的神情,厌恶忌惮一概没有,只淡淡道:“妖不过也是世间寻常生命,萧纵天想利用,萧承礼想制衡,百年时光前朝旧事也抵不住这些人的贪心,无趣至极。” 萧纵天和萧承礼分别是武帝和崇安帝的名讳。他不再发疯病后,整个人带了些枯木逢春的勃勃生气,哪怕十余年的折磨也不改随性不羁的本心,说话间和薛寂雪有些像,都是打不折磨不去的傲骨,依稀能看见十几年前闻名江湖的薛大侠的影子。 只是倒底也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一个时辰后,薛虹轩抽开手道:“暂且无碍了。” 话音刚落,木床一阵轻响,慕莲迟却和薛寂雪一并晕倒在床上。 薛虹轩哼了一声,“魔妖销骨洗髓的痛苦,他能撑到现在也算不错了。” 金九凑过来问,“那您能不能看看,长使的心魔……” 慕莲迟印记特殊,耳边有几缕银发,眉宇之中一股黑气笼罩,别人说什么也毫无反应,只抱着薛寂雪不撒手。薛虹轩闭着眼也能猜到这魔妖的心魔是因为谁。 他并不管手腕伤口,往墙上按下一个机关,屋里更加亮堂,地炉烧起来不再那么寒气森森。 这十几年做梦也在想的重逢时刻,此时却只有酸辛,大喜大悲被十余年的时光磨去,二十年前江湖中的薛大侠,已经年过不惑,却像一个花甲老人,静静看着儿女,追思着再也回不来的年少时光。 多少年前得到过的那么一点点爱,让他撑着活到如今,而真的得到了,却只剩下寂寥,菱娘已故,旧友不存。 幽云聚散林叶中,半生希愿有谁同。 而那个“笑看行云停复匆”的少女,只剩下脑海里模糊的影子。 大家都以为他不再理人了,薛虹轩却叹了一口气,“也罢,我活不了多久了,有什么能答的能帮的,我能做就做吧。” ————— 薛寂雪这一睡就是两日,等他迷糊醒来,便感觉一道存在感强烈的目光凝在自己脸上,视线还没清晰别知道那人是谁。 因这一睡十分沉,做的梦乱七八糟,醒来不知今夕何夕,还以为是在幽云山上睡午觉,微微呢喃道:“阿迟,我要晒太阳呢。” 那身影却一动不动,听不懂似的,薛寂雪有些疑惑,忽然耳侧一道咋咋呼呼的少女惊叹—— “哥!你终于醒了!” 他这才彻底醒了,脑子里一阵晕沉,薛文君凑过来,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才微微放心。 “幸好阿爹帮忙,我以为还要睡两日呢——”她叫道,“对了!我去喊阿爹过来!” 薛寂雪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一字一句都听清楚了,却怎么也凑不出个意思,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慕莲迟的不对劲来。 眼珠血红,眉宇暗沉,耳侧一道银发,只看着薛寂雪,什么话也不说。 薛寂雪如在梦中,伸出手摸了摸慕莲迟的银发,“你、你怎么……” “他是心魔入体,这几日想了许多办法也无用。”一道沧桑的声音递过来。 薛寂雪抬头望去,半伸出的手顿住,半晌反应不过来。 薛文君戳了戳他,“哥哥发什么呆?这是阿爹呀!” 薛寂雪却拦了薛文君,“别乱喊。” 他眼神带着疏离,没有欣喜也没有感动,只冷冷道:“这里是何处?” 薛文君不解,只好把这两天发生了什么说了说,顺带讲了讲慕莲迟变成一个呆疯子,谁碰薛寂雪都不许,睁着眼守到现在,和一个木人一样。 薛虹轩却也料到了薛寂雪的反应,并无伤心之色。 “心魔入体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昆仑宫打通经脉,寒冰中修行几年,压制魔气磨练心性,方能不被心魔控制。” 他混沌的眼睛看着薛寂雪,“你离他越近,他越沉溺心魔无法自拔,对你和他只有坏处。” 薛文君道:“是这个道理,外面几个也因此争了许久,魏王又在外面设下法阵,进退维谷。” 薛寂雪漠然起身,往怀里摸了摸,玉棠簪还在,他随意挽了头发,坐到桌前吃饭喝水。 薛文君道:“慕哥哥疯了,阿、薛大侠被困着,金乘旧伤未愈,其他几个做不了主意,你醒了,我们就都听你的。” 她性子急,薛寂雪却不慌不忙,等他稍稍用了一顿饭,才道:“设了法阵,便是不敢进来,慌什么,其他几个吃了饭么。” 薛文君这才好了些,点点头坐到一边,想了想,又偷偷把薛虹轩推过来,自己走出去,让这父子俩说说话。 薛寂雪虽然嘴上不慌,却还是食不知味,他听了薛文君的话,便猜到了薛虹轩这些年也是身不由己,就算有一些儿时埋怨也消散了。 “阿娘死前,还一直叫你的名字。” 这一句话就让薛虹轩泪如泉涌,“阿雪,我对不起你阿娘……” 薛寂雪漠然道:“阿娘一直说是自己害了你,燕照云也说是燕正德一同撺掇设计,其实没有人怪你的。”他停下筷子,彻底吃不下了,“只是阿娘一直爱哭,我说再多笑话,她也不笑。” 为了那些眼泪,他始终无法释怀,儿时还怨恨过这个不告而别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父亲,此时知道苦衷,却也已经不在乎了。 上一辈的旧事今日才浮上水面:二十年前,武帝意图用鸾血树控制妖人为自己所用,于是耗费万人运树到京中,鸾血花却被薛虹轩误服下,燕正德便想把薛虹轩送去京城,却因为薛虹轩性格倔强武功不凡一时没有得手,后来薛虹轩结识北疆柔然公主郁寻菱,和燕照云一同护送偷跑出来的公主回国,互生情愫后结为夫妻,生下薛寂雪,而这时武帝进犯北疆灭了柔然,公主流离失所,薛虹轩被燕正德劝说,只身去刺杀武帝,成功后却被萧承礼囚禁在定北园供奉鸾木,一直到如今。 这个圈套不算高明,只因为是身边人一手所为,薛虹轩年少又有些意气,才跳了进去,而如今燕氏兄弟已死,武帝和郁寻菱早已故去,皇帝还在病床上,往事只成风。 这些年薛虹轩也一直活在愧疚中,早早白了头发,听得薛寂雪的话,他却没有半分释怀,反而心如刀绞。 他咳嗽几声,点点头,“这些年,阿爹对不住你们,不要自责。” 愧疚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感情,比任何酷刑都生不如死。 薛寂雪还要开口,忽然金小五闯进来,看见他先是一喜,后来又急道:“薛大侠,那树有些古怪。”
第26章 白头约 薛寂雪跟着走出去,只见大厅里金玄众人都在,都略有些狼狈模样,赵永福看见他出来忍不住喜上眉梢。 “赵大哥?你怎么也在?” 赵永福摆摆手,“说来话长,说来话长,俺差点害了你,现在你没事,俺也放心了!” 大家都打了打招呼,金小五说那水洞之中有动静,金光阵阵,怕是出了什么事。 这几日稍微休整,众人也知道那水洞里就是传说中的鸾血树,却没有人想看一眼,这个东西牵扯两朝,多少恩怨人命都因此而起,哪怕是神树也不敢碰。 薛虹轩道:“我两日没有喂它,它是要发脾气的。” 一棵树靠人血喂养,还要发脾气,听起来有些令人发毛,薛寂雪道:“这鸾血树大家想怎么处置?” 大家异口同声:“毁了吧。” 薛寂雪看他们,“不是说果子长生不老?树叶可以压制妖气?” 金乘笑了笑,“长生不老只有富贵人求,我们求来做什么?这东西困住了薛大侠半生,况且妖气只靠压制也没用,索性我们不硬要和寻常人一样,自己摸索着顺导妖气就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