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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发现哥哥面色有些不愉,薛文君笑道:“这不是太久没见你了嘛,哥,你这次回来多久呀,等过完年,冉姐姐就要出门云游了。” 薛文君从小身体不好,不能学武,师父便托给了神医谷冉家照料,一边调理身体一边学习医术,冉家二小姐怀玉和薛文君极其要好,医术也极好,两年前薛寂雪下山,冉怀玉去京城拜会家老,薛文君便也在京城住了两年,如今冉怀玉要循家规四处游历义诊,薛文君年纪尚小,还拿不定主意。 “那我便先待到年后,这次不急,顺带去拜访怀玉。”薛寂雪想了想道。 慕莲迟饮了一口茶道:“冉家家规甚严,恐怕不让带上文君,且文君身体不好,也不适合常年出远门。” 薛寂雪也是这样打算的,他放下筷子,问道:“文君,这些年拘着你学医,除了医术,还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么?” 薛文君慢慢低下头,“我想像哥哥一样,学习武功,游历江湖……” “现在还不行。”薛寂雪十分认真地摇摇头,“你幼时坠入冰湖,天生体寒,冉神医说,未至十七不能学武,不然伤及性命。” 薛文君长叹一口气,嘀嘀咕咕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慕莲迟安慰道:“也不远了,明年过完生日,师哥教你——” “那也不是过完生日就可以,要去神医谷问问冉老前辈才行——”薛寂雪打断道,说到一半,发现薛文君幽怨的目光还有慕莲迟似笑非笑的眼神,才知道自己太认真了。 “好了,不说那些。”薛寂雪摸摸鼻子尴尬一笑。 一顿团圆饭总归还是热热闹闹吃完了,酒没有开封,张姨说先埋在树下,等除夕夜守岁再喝,薛寂雪把张姨推出厨房,再嘱咐薛文君不许晚睡,回到厨房,却看见慕莲迟已经烧起灶台热热水。 这画面略显滑稽,锦衣华服的翩翩公子坐在灶前认真烧柴,看见薛寂雪在看他,还温和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无端的,薛寂雪心里那根紧绷一路的弦倏尔一断,绝弦之声让他心中隐隐一痛,他眼眶一酸,几乎想要落泪。 我何必和他置气?薛寂雪想起幽云山往日种种,慕莲迟自十岁来了幽云山,哪怕吵完架最别扭的时候也会跟在自己身后,他怎么能当做那一切全都不存在?怎么能真当从没有过这样一个人?自己早把慕莲迟当亲人朋友,甚至知己。 薛寂雪别过头,咽下心中的酸涩,他素来要强,眨了眨眼便当刚刚什么都没想过。 “师兄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慕莲迟担心马车上医师说的薛寂雪要病一场,于是今日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被薛文君碰见,想着反正师兄也烦我,不如直接烦到底算了,破罐子破摔来了薛宅。 他走到薛寂雪身边,摸了摸的对方的手,还好并不像那日一般冰冷,微微放下心,却听见薛寂雪轻轻一声。 “阿迟。” 慕莲迟怔怔抬头,薛寂雪看着他,眼里已经没有一路以来的疏离冷淡,只略微弯了弯唇角,“为何不回你安平巷的高门大府?这院子不大,怕是今晚只能挤一挤了。” 慕莲迟心想,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床也比不过睡在师兄身边。 “那宅子冷冷清清,连扫地老仆都请了假回家,我待着不过是看看月亮星星,数一数床边有几块木板罢了。”慕莲迟虽说的十分可怜,心底却道——便真是辗转难眠,所思所念,亦唯有薛寂雪一人而已。 薛寂雪横了他一眼,走到灶台前试了试水温。 “我可不知道金玄使可怜到这种地步。” 他擦碗,慕莲迟就跟在后面摆放,洗手洗脸,慕莲迟就给他递面巾。 “没有和师兄在一起,和千人万人在一处,亦是孤独。” 薛寂雪只当他胡说,他吹熄厨房蜡烛回屋休息,这跟屁虫也亦步亦趋,薛寂雪要脱衣服,见慕莲迟还不转身,于是踹了一脚金玄使的“金”屁股—— “你是小狗么?!” 慕莲迟脸一红,忙侧身回避,暗㤽自己得意忘了形。 “以前师兄都不避的……”他默默说道。 薛寂雪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前哪怕是洗澡也不惧被慕莲迟撞见,可他想起刚刚慕莲迟那个凝神注视的目光,怎么看怎么奇怪,耳朵爬上一抹薄红。 他把心里莫名的想法甩开,铺好棉被爬上床,“金玄使大人还不就寝?难得要小的三邀四请么?” 慕莲迟乖乖转身,解了发带和外衣,刚刚薛寂雪换衣不让慕莲迟看,轮到慕莲迟解衣却看的津津有味。 慕莲迟觉得自己脸都快烧起来,手指都不知道如何摆放,他慢吞吞解下蹀躞,薛寂雪眯了眯眼睛,爬起来拿起蹀躞查看,忽然想起一桩事。 “那锁魂绫,你们九玄拿着可有什么用处?” 慕莲迟被一打岔,也想起来萧明朗那条锁魂绫,他道:“的确有用,是这次皇宫宴席要敬献给皇上的。” 崇安帝?那个民间传闻懦弱无能的皇帝?薛寂雪来了兴趣。 “皇帝要锁魂绫做什么?” 慕莲迟此时也平复了心情,坐到床边叠好薛寂雪和自己的外袍,一边慢慢说起。 “皇上三年前纳了嘉贵妃,便不再关心朝务,时常辍朝整日在后宫,左相怀疑……”他长相锋利身量颇高,做这些琐事却十分顺手,薛寂雪也习以为常地视若无睹,接问道:“怀疑贵妃是妖?” 见慕莲迟点点头,薛寂雪顿觉荒谬又好笑,他取来佩剑,将剑柄上的锁魂绫取下扔给慕莲迟,那大名鼎鼎的九玄之物被他拿来缠剑柄,因前几日杀七十二冥煞还沾了不少血水汗水,看着脏兮兮的,十分憋屈。 “我拿着无用,你献上去吧,不然那些文臣小心眼,又记上你们妖教几笔。” 慕莲迟在床上躺下,曲臂作枕,几缕细细发丝铺在床上,烛火下目若灿星,朗声笑道:“不用这东西,那些人也瞧不上我们,何必在意。” 薛寂雪放下蹀躞,回头看他,忽觉慕莲迟已经长大了,再不是十余岁的小少年,当时躺在自己身边小小一只猫儿一般,如今却长手长脚,比自己还高一截。 他道:“你知道不少京城的事么?” 慕莲迟点点头:“师兄尽管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和白家联合的京城贵人?大抵是谁?” 慕莲迟顿了顿,“如今皇城里,左相势大,太子,四皇子也颇有声名。” “那他们擒我,是作甚?” 慕莲迟凝神思考,忽地看向薛寂雪,道:“那便要看,师兄身上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了。” 薛寂雪一滞,却自己也并不知道,于是揭过不提,又问道:“九玄隶属何方?” “皇帝以为九玄是自己的,太子也认为九玄是自己的,这臭名昭著的妖教,人人唾弃,却人人都想拿在手中作一把好用的刀,却不知,欲掷石炭,先灼其手。”慕莲迟声音微冷。 “九玄还剩几支?” “加上金玄,还有一支风玄。” 传闻九玄有九支,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而如今百年时光洗涤,却只剩寥寥两支,不禁令人感叹。 薛寂雪觉得无趣,不再问,吹灭烛灯盖上棉被躺下,张姨在屋里放了炭盆,加上慕莲迟少年血气,薛寂雪甚至觉得有些热,他从被窝里探出脸呼吸,胳膊戳了戳慕莲迟。 “你不热么?” “还好。” 慕莲迟抿了抿唇侧过头,他夜里视力一向很好,能借着窗户淡淡月光看见薛寂雪的长长睫毛,他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心中默念清心咒,一边只是默默看着薛寂雪。 两人都有许多想开口询问,却又不能说出口的话,不过如今已经算是很好,薛寂雪呼吸渐渐绵长,慢慢沉入梦乡。 慕莲迟一动不动地看着,薛寂雪脸色被热得有些红,露出半截手臂,活像一只小兔子,他想他的师兄莫不是月宫里的玉兔变来的?越看越放不下,越放不下越心中软成一片,什么情欲都通通抛之脑后,只希望师兄能一直这样平安康健的活下去。 师兄,好好睡吧。 他伸出手抚平薛寂雪微微皱起的眉毛,许愿对方做个好梦,心里默默道,以前自己都是在师兄羽翼之下,师兄为师门忙碌,十余岁的年纪明明最应该喜好玩耍,贪得清闲,却成日是小大人模样。他幼时恨不得薛寂雪多休息,想着自己多做一些,师兄便少累一些,也能多看我两眼。 而今长大才明白,只是分担远远不够,他要更强,更有力量去对抗一切,推开师兄头顶的巨石,去保护他,宁愿世人口诛笔伐,刀剑全扔在自己身上。 只要师兄安然无恙,哪怕普天之下的世俗伦常,名声权柄,什么后世敬仰,功名利禄,通通不站在自己这一边,也生死不悔。 ---- 先更一些,明天再更
第8章 灯火阑珊 “哥,能不能不做这个啊。” 薛寂雪坐在屋外石凳上喝茶,看着自家妹妹歪七扭八的模样,忍不住扶着额心摇摇头。 “昨晚是谁说的想学武功?” 薛文君努力平衡双腿,“可是我看你们都是学剑啊刀啊什么的,为什么偏偏我要扎马步?太累人了。” 张姨从门外回来,笑道:“学武功自然要从这些小事开始,姑娘你忘了,薛公子小时候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寒来暑往地锻炼?” 薛文君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他每次去幽云山找哥哥,都能在后山看见薛寂雪,不是在扎马步,就是在练习剑招,十分辛苦。 她把手一摊,自暴自弃地坐回椅子上,两条发带甩来甩去。 “啊啊啊,学武功为什么这么累呀!比背医书还麻烦。” 薛寂雪站起身,道:“笨丫头,这才开始呢,万事开头难——” “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难!”薛文君嘴快地接道,然后收获自家哥哥一个眼刀,她年纪小,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又爬起来,央求薛寂雪给自己做一个秋千。 “如果年后要离开京城,岂不是浪费?”薛寂雪否决道。 薛文君扯着薛寂雪的袖子,“我想要嘛,而且这个宅子已经被买下来了,我们可以以后再回来,哥你想想,到了春天,四处种着花,再坐上秋千,多么好玩……” 薛寂雪却想到,以前都常年住在幽云山,文君也寄住在神医谷,而如今下了山,师叔又没有让我回去的意思,文君也总不能跟着冉怀玉乱跑,的确需要一个地方住下,以后无论是出远门还是有事,都有地方回来。 他脑中闪过一个字:家。他需要一个地方作为他的家。 他看了看这个房子,院落太小,且京城天寒,不利于文君养好身体,便否决了。 “文君,年后想不想去江南看看?”他忽然心念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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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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