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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莲迟去门外让张姨歇下,然后端来醒酒汤和热水,一进屋便道:“师兄哪里苯了?” 薛寂雪歪着头,努力思考,一字一句地回答:“师叔说,我不聪明,只有几分不中用的意气。” 慕莲迟听到那句“师叔说”就狠狠皱眉,恨不得把那个此时还在幽云山的老头揪出来打一顿。 薛寂雪喝完醒酒汤顿觉头疼好了许多,正把碗搁下,发觉手背热热的,低下头,是慕莲迟用布巾沾了热水给他擦手。 薛寂雪平素最爱干净,要是第二天发现自己一身酒气睡了一夜,肯定心情不怎么好,于是慕莲迟擦擦薛寂雪的手脸,薛寂雪也不反抗。 “师兄,师叔说的也不是对的。”应该说是全部都不对,慕莲迟心道。 “天地君亲师,母亲把我送到幽云山,便嘱咐我要听师父师叔们的话。”薛寂雪比刚刚清醒不少,可慕莲迟看着他一本正经回答的劲儿,便知还是半醉半醒。 这都是那酒劲太大的缘故,更何况喝到一半,薛寂雪还把慕莲迟的酒也夺来一饮而尽,十分豪迈的下场便是醉得人事不知,走路都发偏,摔了几跤后也不倔了任由慕莲迟把自己背回家。 “可是师之上还有天地,天地之中还有自己,自己比一切都更重要。” 薛寂雪点点头,又摇摇头,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薛寂雪拆下歪歪斜斜的发带,只脱了外袍钻进被子里,这一连串下来,已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而慕莲迟却没有睡在床上,而是铺了地铺,他刚铺好床吹熄烛火,月光盈盈照进来,慕莲迟忽然听见薛寂雪开口。 “阿迟,我不怪你。”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外面轻轻落雪的细小杂音。 “师兄,我一直都知道。” 慕莲迟朝床上的人望去,月下俊美的男人阖眼安睡,呼吸平稳,平时惹眼的容貌隐去,只剩下一片沉静,好像在这个人身边,什么都可以面对,什么都不必在乎。 沉沉夜色,人的心绪也被无限拉长,纱窗帷幔下,青衣少年俯身轻吻安睡之人的眉心,如同蝴蝶落下,又翩翩离去。 薛寂雪恍若未觉,只当梦中被羽毛拂过。 两日后,冉怀玉邀请薛文君去冉家诊堂一会。 冉家在各地都有诊堂,以医术闻名天下,哪怕是刚过完除夕也有不少人排队来问诊,其中不乏穿着讲究的贵人。 薛文君一袭藕色衣衫,带着哥哥绕过外厅,告知内厅的小厮后,便跟着带路人往里去。 没有了外厅的喧嚣,里面布置十分雅致,充满着书卷气,药童在外廊分药整理医书,院中一株梨树,廊外挂着帷幔,一位白衣女子坐在亭下,正捧着一本医书,听见有来人的声响,便抬起头。 “文君来了?欸,这是——” 薛寂雪摘下帷帽,对冉怀玉笑了笑,“怀玉,好久不见。” 冉怀玉长相清秀,性格淡雅,此时看见薛寂雪也忍不住欢喜,“竟然是寂雪哥哥!” 她走到薛寂雪面前上下打量,忍不住鼻子一酸,“真是许久未见了,上次看见你,还是两年前。” 薛文君点点头,“就是呢!连我也少见这个大忙人!” 冉怀玉忙招待他们喝茶,薛寂雪撩袍坐下,开门见山道:“怀玉,等过几天,我便要带文君去江南走走。” 冉怀玉闻言有些惊愕,“这么急?出了什么事么。” 薛寂雪摇摇头,“总不能一直叨扰你们,这些年来多亏了你和冉伯父,如今你要遵循家规游历,文君不好拖累你,我也想带着她出去走走。” 冉怀玉有些低落,“我本想给祖父写信破例带上文君的。” 薛文君也摇头:“冉姐姐,我身体不好,也不会武功,跟着你上路总惹麻烦,我们到了江南就给冉姐姐写信,如果冉姐姐舍不得我,也可以来江南找我。”她朝薛寂雪眨了眨眼睛。 薛寂雪也附和,冉怀玉释然一笑,“算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早知道有这一天的,那我明日出城,你们可要来送我。” “当然。”薛寂雪笑了笑。 冉怀玉又留两人住一晚,兄妹二人点头应下,吃完晚饭之后,薛文君去藏书阁,她在这里读了两年医书,冉怀玉便让她去看看有没有想拿走的。 薛寂雪一个人绕过花园,却看见一抹白色身影,看见薛寂雪的身影,招了招手。 “怀玉?怎么了?” “寂雪哥哥,我有话跟你说。”冉怀玉走到一处花树下,面色有些犹豫。 “你尽管说便是。” “我前几日,曾在魏王府外,看到过燕师叔。” 薛寂雪心中一震,不可置信道:“你确定是我师父?!” 冉怀玉看着薛寂雪,点点头:“我那日出诊路过魏王府外,无意中看见一人,青衣紫袍,背着两把剑,发须皆白,最重要的是,他微微转过身看了我一眼,我记得燕师叔的脸,那应该就是他。” 薛寂雪心中一片混乱,师父怎么会在京城?为什么不和自己联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冉怀玉看他面色不好,便握住薛寂雪的手臂,“寂雪哥哥,你可以这几日在城中找找,燕师叔那么疼你,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薛寂雪默然地点点头,冉怀玉不清楚幽云山两年前发生了什么,只当薛寂雪和燕照云两年没有联系,便说可以去王府附近碰碰运气。 “多谢你,我明日去看看。” 冉怀玉告辞回屋,薛寂雪心绪混乱地走到屋内,师叔信里说,师父一直在西疆,为什么会来京城?他想了想,找来纸笔书信一封,待明日寄去幽云山。 第二日冉怀玉出城,薛寂雪兄妹二人一路送到城门口,薛文君很是舍不得,带了许多吃食衣物送给冉怀玉。 “冉姐姐,一定要来江南找我……”薛文君眼圈红红的。 冉怀玉笑了笑:“苯丫头,姐姐不会忘了你的。” 薛寂雪也道:“如果遇到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尽管提。” “放心吧薛哥哥,倒是你们,在京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诊堂,我嘱咐了他们的。” 三人一通寒暄,但天色不早,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冉怀玉依依不舍放下车帘,朝二人挥挥手,马蹄扬起尘土,慢慢离开视线。 薛寂雪看着人远去,把怀中书信给薛文君,道:“文君,你先回家,把这封信寄去幽云山,我要去办一件事,你且在家等我几日。” 他说完便戴上帷帽翻身上马,朝魏王府方向而去。
第10章 迷雾围城 薛寂雪捏着手上的帖子,面色游移不定。 他昨日去魏王府周围转了转,没有发现师父的身影,却第二日收到了魏王的帖子邀请一聚,他看着红色封贴,怎么想怎么奇怪,怎么会这么巧?若不是冉怀玉绝不可能骗自己,他都怀疑是不是一个圈套。 京城大雪纷飞,天色阴暗,帖子没有写日期,暗示着随时都可以前往,薛寂雪站起身,准备去问问慕莲迟。 “欸?这是谁的帖子?”薛文君路过探头一看,有些惊讶,“魏王?” “你认识?” “魏王萧琢,陛下的四皇子,京城可谓无人不晓。”薛文君摩挲着封印,“曾经我在冉姐姐那里见过魏王的帖子,的确长这个样子,应该不是假的。” “冉怀玉和魏王来往过?”薛寂雪沉下声。 “那倒没有,冉姐姐不喜欢这些王孙公子,太子殿下都发过帖子她也没去呢。” “京城里,魏王有什么出名的么。” 薛文君想了想,“京城里都说,太子殿下好男风,左相笃信神佛,魏王殿下嘛……倒是难得的礼贤下士,平易近人,说起来我还见过一面。” 薛文君讲起自己有一次和冉怀玉出诊,正巧魏王也来探视那位生病的主家,薛文君隔着幕篱行礼,看见魏王十分亲和地让众人免礼,的确如传闻一般待人宽和。 薛寂雪心想这人听起来十分滴水不漏,觉不出来有什么端倪,慕莲迟这几日都因为上元节进宫的事忙得不见人影,看来自己要跑一趟安平巷。 嘱咐薛文君这几日少出门,薛寂雪骑马来到安平巷口,这条巷子地处玉河附近,本是繁华地带,却只有一处未挂匾的宅邸,连小贩都极少。 薛寂雪在京城待了几日也听说过一些传言,据说这条巷子曾住过一位先帝宠妃的家眷,昔日地位十分显赫,被百姓称为“外皇宫”,可后来宠妃一家犯了错,被贬为庶人后一夜之间被灭门,连幼童都没有放过,从此这条街变成了鬼街无人敢居住。 薛寂雪拴了马,站在宅邸前,门口连看门仆从也没有,飘雪落在朱红色瓦墙上,他踏上阶梯,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门没有锁,薛寂雪推门而入,外院空无一人,薛寂雪绕过前院,忽然耳边一响,来不及多加思考剑已出鞘,挡住来袭之人的兵刃。 下一瞬攻击却戛然而止,来人收了攻势,拱手告罪。 “抱歉,方才多有得罪,冒犯了薛公子。” 薛寂雪收了手,才发现这人一袭玄衣,正是金玄军使——金乘。 “无妨,你们外院怎么没人?门也不锁。” 金乘解释道:“长使大人不喜欢有人伺候,这几日其余人都忙着进宫,我今日来述职,误以为是有人误入,才出了手,公子今日来找长使大人吗。” 见薛寂雪点点头,金乘便道:“请跟我来”。 薛寂雪看着周围有些荒凉的庭院,看得出往日的金碧辉煌,此时却蒙上岁月的尘土,失去了权势的点缀,只剩下一片寂寥。 他想,慕莲迟那装可怜的话,倒也不完全是哄自己的。 内院大多都空着,书房内宅倒是有一些痕迹,薛寂雪踏进去,旁边金乘半退一步行礼道:“长使大人,薛公子来了。” 然后又对薛寂雪道:“薛公子,长使大人在里面休息,我先去书房了。” 薛寂雪点点头,没听见里面的声音,便自顾自走进屋内,里面烧了地炉,隔绝外面的冷气,绕过屏风,未及弱冠的俊逸少年趴在书桌上阖眼安睡,纸张卷案长长铺满木桌落在地上,手边墨迹未干,在衣袖落下一个墨点。 看着慕莲迟有些发青的眼底,便知道他这段时间恐怕忙得不行。 薛寂雪也不欲吵醒他,他在桌边坐下,正四处打量着,忽然瞥见慕莲迟手臂下有一张极其熟悉的信纸,他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拉扯出来。 那信被压得有些皱,薛寂雪有一种直觉,他翻开纸张,果不其然,里面是自己的字迹,正是前日寄去幽云山的书信。 忽然手腕被人握住,慕莲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面色有些尴尬。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了?” 薛寂雪抽开手,面无表情道:“只有这一封,还是全部都在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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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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