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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莲迟悻悻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看来都在你那了。”薛寂雪道,他把信纸放在烛火下烧尽,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那师叔回我的,也都是你写的?” 慕莲迟只不回答。 薛寂雪站起身,胸口起伏,“原来如此,不让我回幽云山是这个原因,师弟真是好本事,手眼通天,恐怕这两年,我在哪里,在干什么,你都一清二楚。” 慕莲迟慌忙解释:“不是的!师兄,这都是因为……” 薛寂雪看着他,慕莲迟却说不出口。 “我知道了,”薛寂雪走到慕莲迟身前,“你伪造师叔的信,让我在外两年不回幽云山,你把师叔怎么了?” 慕莲迟琥珀色的眼睛只静静盯着薛寂雪,他面色几变,一字一句宛若寒冰:“如果我说,我欺师灭祖,背弃师门,弑师叛道——” “啪——” 慕莲迟偏过头,一侧脸颊微微泛红,力道却并不重。 “你十岁我带你拜师,是师父师叔把你养大,才不至于继续做乞儿,从小到大,师父师叔从未责罚你,心法武功,哪一个不是倾囊相授?”薛寂雪声色俱厉,“我相信你,以为两年前只是一个巧合,我没有亲眼所见,总觉得是我的原因才导致意外,现在才明白……” 薛寂雪不欲再说,他转过身,却被慕莲迟环腰抱住——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慕莲迟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偏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是他们在骗你……师兄,你到底明不明白……” 薛寂雪转身,“我不明白,如果你只是告诉我这些,我永远都不明白。” 他抽手离开,屋内墨盘落在地上,黑色晕染纸面,只剩一地狼藉。 天已经黑了,雪越下越大,薛寂雪牵着马走在街上,长长的睫毛上凝着一层薄霜。 师父突然出现在京城,师叔的信又全是慕莲迟仿造的,他仿佛身处一个谜团之中,却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 明天该怎么办?是去江南,还是回幽云山,还是去魏王府?薛寂雪心中一片茫然。 在簌簌的落雪里,他瞥见街边房屋中的烛火,薛寂雪喃喃自语:“要是还是在幽云山,多好……” 他闭了闭眼,回忆在脑海中浮沉。 四岁那年,他和母亲妹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在一个寒冬天,母亲牵着他的手,怀里抱着薛文君,扣响幽云山的山门。 “阿雪,到了山上,一定要听师父们的话,照顾好妹妹,知道吗?”那是路上,母亲无数次嘱咐的话语。 尚且稚嫩的薛寂雪一遍又一遍地重重点头,后来他们见到了师父,师父对他们很好,薛寂雪第一次吃到了糖,也看见一路以来以泪洗面的母亲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师父摸了摸他的根骨,满意地点点头,他拜了师,从此便是幽云山燕照云的大弟子。 母亲不久后病重去世,葬在了后山,妹妹身体不好不适合学武,便被师父送去了神医谷照料,一年后,薛寂雪在山下捡到了乞丐模样的慕莲迟,把他带回了山,为了让师父师叔留下慕莲迟,五岁的自己抄书学字,日日劈柴,努力练功,承诺从此以后师弟犯的错自己来受罚,他和慕莲迟一同长大,带着他习武读书,甚少争吵过。 直到两年前,他们跟着师父去天极城参加无欢会,结束后师叔说山门有事催促自己回去,十八岁生日那一天,薛寂雪因为送妹妹回神医谷落后一步回山,那一天幽云山难得落雪,他却看见从小长大的木屋在熊熊烈火之中烧成灰烬,师叔漠然站在他面前,让他跪下。 “慕莲迟背叛山门,伤了你师父,杀害你四师弟后叛逃,作为大师兄,你可有责任?” “弟子有罪,请师叔惩罚,敢问慕——” “这不是你该问的,从今以后下山去罢,你师父丢了一卷手稿,找到之后再回山门,权当戴罪历练。” 师叔只简单地告诉他,师父责罚慕莲迟,慕莲迟却心生反骨,背叛师门后一把火烧了木屋叛逃,薛寂雪如何能信?只是不等再问,便被催促下山,从此两年在外,除了和师叔偶尔通信,再未回去过。 而如今,慕莲迟不肯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师父明明在西疆养伤,却又出现在京城,都意味着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薛寂雪心里一团乱麻。 他走到薛家小院门口,推开门,里面却十分安静,心中顿生疑虑。 “张姨?文君呢?” 张姨面色有些不好,她急忙道:“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刚刚来了好多贵人,抬着轿子,说是魏王殿下邀请小姐去王府做客,你看这可如何是好,清清白白的姑娘,能大晚上去这种地方么?我却又无法可想,小姐已经去了许久了!” 薛寂雪攥紧手心,来不及多想转身上马。 “放心吧张姨,我去去就回,文君会没事的。” 马蹄扬起雪尘,青衣公子冒雪而去,而夜色里带着令人不安的寂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一发不可收拾。 ---- 后面日更一章
第11章 自相残杀 华美辉煌的王府内,暖炉烧的宾客热气腾腾,光脚只穿纱衣的舞女翩翩起舞也不觉寒冷,席上宾客觥筹交错,欢颜笑语,为首的魏王含笑点头,侧耳听身旁小厮耳语,挥了挥手。 “诸位大人停一停,今日还有一位贵客要来。” 众人恭维道:“这席上最尊贵的,不过王爷一人而已!” 魏王笑了笑,他是皇子里最受宠的,却十分老成持重,摸了摸下巴上的美髯须。 “诸位大人们说笑了,要说贵,可不只有权势。” 他微扬下巴,身旁的内侍便躬身到门外,掀起纱帘邀请来客。 众人急忙好奇望去,只见厅内走进一位弱冠少年,面如冠玉,貌若好女,一袭青衫却并不见窘迫之色,凤眼深眉,眉心一点浅痣,神色流转自有一股风流,哪怕男子也忍不住惊叹。 薛寂雪淡淡扫过屋内众人,弯腰行了一礼。 “在下薛寂雪,见过魏王殿下和各位大人。” 魏王见他不卑不亢,也毫无攀附恭维之意,不禁点点头,免礼赐座。 薛寂雪却没有入座,直言问道:“深夜叨扰王爷,本实为不妥,奈何舍妹在王府做客,她秉性顽劣,不知礼数,恐惹王爷不快,故而来此将她带回去,改日再和舍妹一同登府道谢。” 魏王皱了皱眉,眼睛一转,招来一个小厮耳语几句,面色却越来越不愉,隐隐有怒气,宾客少见魏王不快,不禁心想这俊美公子今日若是惹恼魏王,怕是灾祸将临了。 魏王挥了挥手,小厮恭恭敬敬退下。 “嗯,确有其事,家中小儿与薛姑娘是旧友,故邀来玩耍,不如你今日留宿王府,明日本王定把薛姑娘完好无损送还府上。” 这就是今晚放不了人的意思了,薛寂雪面如寒霜,目含怒火,他冷冷笑道:“魏王殿下说笑了,舍妹容貌丑陋,形容粗鄙,且已有婚配,想必堂堂魏王府贵公子,应该不会与舍妹有旧,这只是一个误会吧。” 围观宾客闻言心中一惊,忍不住心中摇头,果然,魏王脸色一沉。 “你可是信不过本王?” “不敢。”薛寂雪微微低头。 屋内早已停了歌舞,寂静无声,众人低着头,纷纷责怪这不速之客,本以为是什么风流公子,没想到是个无礼莽夫。 正待这寂静把人逐渐吞噬之时,忽然内侍向魏王通传道:“王爷,公子来了。” 魏王微微颔首,侍从掀开纱帘,来人锦衣环佩,一看便知是位贵气少年,可却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孔。 “父亲,孩儿只是开了一个小玩笑,不必认真。” “麟儿,这么晚怎么来了?” 魏王走到萧麟面前,摸了摸儿子的手,道:“要是被外面风雪一吹生了病,本王一定不饶。” 萧麟看着身量不过十八九岁,兀自笑道:“儿子还不至于这么虚弱,对了,我听说薛公子来了?是——”他环视一圈,指着弯腰行礼的薛寂雪道:“是这位吧!” “见过萧十公子。” 魏王点点头,萧麟却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十公子?” “公子年纪较小,在下斗胆猜测。” “麟儿,这人确如你所说,聪慧过人。”魏王一扫刚刚的不快插曲。 萧麟点点头,“你今晚是来接薛姑娘回家的么?” “正是,舍妹顽劣不知礼数,恐冲撞了贵人。” 萧麟摆摆手,“自然可以让薛姑娘回家,不过,本公子十分仰慕你的才华,让你在府中陪我几日,如何?” 薛寂雪抬起头,“若我——” “若你不愿,那只能委屈薛姑娘多呆几日了。” 薛寂雪莞尔一笑,“那薛某恭敬不如从命,自然愿意陪萧公子几日。” “正是这个道理。”萧麟也笑。 这场宴席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客人们走出王府,方擦了擦汗,王大人小声道:“魏王殿下宽和,怎么这十公子却有些古怪?” “王大人,你久不在京中有所不知,这萧十公子,是出了名的乖戾孤僻,性情古怪!”张大人低声道。 原来这萧麟的母亲,是一位罪臣府中的洒扫仆人,魏王年轻时曾与其春风一度,后来那仆人怀着孩子流落他乡,直到两年前萧麟才回到魏府,魏王宅心仁厚认回了他,这萧麟却性情古怪,如果有人得罪他,必然被十倍报复,曾经有一位书生讽刺他的出身,不久后便发现死在了玉河,这种事也不只此一桩,可见其人睚眦必报。 “唉,看来那薛公子有罪受了。”王大人摇摇头,坐上轿子回家去。 魏王府内。 看着薛文君登上马车,临别前薛寂雪握了握薛文君的手。 “没事,我过几日就回来。” 薛文君面色忧愁,却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她朝薛寂雪点点头,乘车离去。 “真是兄妹情深。” 萧麟抱臂冷哼一声,转身往西院走去。 薛寂雪踏进院内,便感觉到耳边一阵疾风,他侧身躲过,以掌作拳往对方穴位攻去,却又在半路收手,这一停顿的功夫,对面也收了攻势。 薛寂雪怔怔抬头,方才的“萧麟”已经摘下了面具。 “师兄,此地不宜久留。” 慕莲迟拉起薛寂雪的手,快步往厢房走去,屋内屏风后正绑着一个人,见薛慕二人走近便拼命挣扎。 那人脸上一块狰狞的烫伤伤疤,愤怒地盯着薛寂雪,薛寂雪匆匆一瞥,蓦地停住脚步—— 一刹间,许多碎片涌入脑海,薛寂雪喃喃道:“四师弟……” 他拉住慕莲迟的手,“这是张麟!阿迟,四师弟没有死!” 慕莲迟掰回他的肩膀:“正是因为他是四师弟,所以我们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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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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