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洗漱水在廊中等着,一两个时辰就够折磨人了,何况夜里更难熬,现在又有风雪。 裴承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明晨府中就该知道怎么对屋里的人了。他不明晃晃立威,也不说如何偏疼赵清和,含沙射影让下面人去猜,去怕,再去做。 冯管事知道献王所指是谁,他深知自己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不像那几个嬷嬷和老太监仗着照顾过年幼的献王,就居功自傲。主子对屋里那位的态度,他们心里揣测人之常情,真从口舌谈出不屑讽刺,浑然是昏头,这罚也应当。 明月高悬,狂风怒雪,总要有人大病一场才不枉雪下一场。 进宫已是寅时(大约凌晨三点),来的路上裴承权对发生什么事隐隐有了预感。再见长信殿外挂起白灯,那灯笼和风雪融合一起,心中已经可以确定了。 皇兄没了。 他刚说完自己的母妃父皇死透了,现在皇兄也去了。这皇宫养人别有一番手段,裴承权不喜不怒,只是不懂叫他一个闲散王爷在这时候来做什么? 操办皇兄的丧事? 接着裴承权就意识到一件事,又遇丧事他怎么去登赵清和家门提亲? 心头蒙上层阴霾,有丝怨气。 当裴承权走进长信殿,幽幽抽泣的哭声彻底坐实宫内的大事,他猜测皇兄已在弥留之际或是已经驾崩。他和皇兄关系还算和气,难免悲凉伤心。 再看内阁几位老臣也在,紧接着周太后哭哭啼啼迎了出来。裴承权虽猜不出找他究竟何时,但先行礼再跪拜问太后安总是没错。 “承权…你皇兄他…”周太后再也说不出来,眼泪再度泛起。她是哭了又哭,华服难掩憔悴,哽咽不止:“你皇兄他还是走了…” “哀家这心,这心啊!”她捶胸顿足,眼泪止不住。此时此刻没有什么周太后,只有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悲痛仿佛要淹没这位妇人。 裴承权顿时换上不可置信的神情,转而红了眼眶:“皇兄他怎么会这么突然,不是说风寒而已,怎么会如此?母后…我不信。”说完他起身似要闯进去,非要亲眼见到才敢相信。 “本王不信皇兄会匆匆离去,皇兄!” 还是老臣们拦着,才稳住裴承权。他们将人按在一旁的牡丹青鸾纹路的大椅上,裴承权满脸哀痛,拳头死死的攥着,眼中含泪在打转反复问着周太后:“是真的吗?皇兄真的…真驾崩了吗?” 谁也看不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太后可算是找到能感同身受的人,紧紧抓着裴承权的手,呢喃着:“真的,哀家也没想到,前夜人就进不了药了。权儿,你皇兄没有子嗣啊。天一亮,百官就要知这北宁的天变了。” “母后唤儿臣来如何能为其分忧,只要能为了您好,为了北宁,承权就是挫骨扬灰也做。”裴承权说得那叫一个真。 “好孩子!”周太后感激地拍着人手背,闭上眼哭尽最后一行泪:“你皇兄无嗣,承权,你来撑起这北宁的天吧。哀家是个妇道人家,都交给你了,我的儿!” 竟然是让他做皇帝!裴承权的泪还在眼中,余光一打量周围,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裴承权趁机提出:“母后…儿臣只有一个要求,我与清和情分难舍,只要赵清和进宫相伴。”裴承权说是抓上太后袍袖,恳求:“母妃去得早,儿臣自幼得您照养,再就只有清和一人伴在身边…”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周太后点头哭道:“都允,儿,只要你替皇兄守住这北宁。” 长信殿里哭哭闹闹,终有散场时。已定下国君,现在内阁有内阁的事,周太后有后宫的事。 他们让裴承权就留在宫内,只等天亮所有事都有一结果。裴承权轻轻抹掉眼底的泪痕,四下无人处眼底流出一丝麻木。 母子情深,兄弟情深,真累。 不过倒省了去赵清和家里提亲下聘,国丧也耽误不了他的婚事了。 当皇帝裴承权没有丝毫准备,心中有慌乱有茫然,还有对这群人算计的厌恶。
第2章 身伤心伤 天亮,皇帝崩逝皆知。 许有一人还没得信,就是留宿在献王府中的赵清和。 风雪已停,献王府中的院子中积雪早被扫除,为主子出门见一个干净愉悦。门廊外树头梅花满天,白中唯有一树红。 赵清和开门望见雪景,冷气扑面彻底清醒。侧头余光一瞥,吓了一跳。 门廊站着五六人,其中两三人面孔他再熟悉不过。他们前几日还在深院的小厨房边摘菜边窃窃私语:“我看王爷就是把他当个暖床的小玩意儿。” “诶诶诶,人家说了,说是伴读。” “得了吧,都多大年岁了。王爷要真想弄进门,哪怕是纳进来也该八字有一撇了。” 他们之中有的是从宫里跟出来的老人,念他们年岁稍大,所以就在这儿摘摘菜,或是安排安排活儿轻的差事。 他们却三五成群在这儿嚼舌根,洒扫的小厮也搭腔:“王爷也不娶,说不定就是他狐媚勾引,主子多半是念在情分狠不下心赶他走。” 惹得挑起话头的年长丫鬟嘴边是得意痛快的笑意,丫鬟接腔还说:“赵清和真还当自己是主子了,我听说他虽然是礼部尚书赵大人的三子,但是就是一通房生的。在他家里没人把他当回事,嘁。” 不屑、讽刺都让碰巧经过的赵清和听个仔细,现在再看这群人站在这儿,见到自己又连忙跪下。他们的脸被冻的通红,铜盆里的水还是热的他们的手指却是紫红。 显然,他们在这儿有些时辰了。 裴承权杀鸡儆猴,变相告诉府内的人,赵清和在这儿是什么地位。 “你们这是?”赵清和也不揭开明说,他秉持着做人留一线,长了记性还是给他们留些尊严。 冯公公在旁连忙奉上朱漆孔雀衔羽的手炉,暖得恰到好处。他才是府里通透的,对赵清和不敢怠慢:“伺候您洗漱,他们都是老仆,手稳有分寸,您放心吧。”转头对着那几位冻得麻木的呵道:”还不快点进去干活儿?” 他们冻了一夜腿脚哪还听话? “罢了,我已洗漱过了,让他们下去吧。”赵清和无意再为难,他在赵家宅邸里也见过风使舵的下人,势利市侩人之常情,他早就不甚在意。不过这是在裴承权府里,他忍气吞声不言语只会让他们轻视自己越来越放肆。 事没挑明,挑不出什么来。他们低着头,规规矩矩低头退下,可又有人眼睛中含怨的。 裴承权一夜都没回来,不免让人担心。赵清和托着手炉,张嘴哈出白雾可见有多冷:“怎么王爷还没回来?”今年年三十,府里也没有挂红灯笼的喜气。 冯公公稍胖乎的脸显露愁容,解释说:“唉,宫里出大事了,皇上…”原委说清,又道:“王爷让奴才安排了车送您回府,等着信就成。” 等着信? 赵清和神色凝重,又有国丧,是要上门告诉他再等几年? 北宁律法可娶男子,是指男女皆可娶男。高门大户唯有女儿的人家会娶落魄门第的男人,留的后随女姓。被娶的,是不可再考功名,其余倒也没什么新鲜。 他是愿意为裴承权放弃些东西,现在听闻这事心里堵得慌。面上镇定,却大逆不道想着裴承权他们家的人都他妈的够短命的。 “行,有劳公公送我回去了。” 当然,冯公公不知献王要登基的消息,口信是这么交代的,他也这么跟赵清和说的。 冯公公扶人上马车时还说着好听的话:“王爷还在宫里,着急传话的人看样是好事。” 好事?裴承权能在国丧期间迎亲还是在在宫里把死人能救活? 赵清和挤出一丝轻笑:“王爷说等,我先回去。”雪中披着大氅的他看似身形单薄,眼底眉尾小痣衬托中有柔情万般。 他啊,一张脸让人觉得此人温润如白玉。 四月荼靡瓣瓣似玉,与这遍地白雪正相配。 赵清和回到家里说不出的厌烦,所有人都觉得他碍眼。觉得他除了给献王伴读一无是处,就是废物。 他而今十九,不成家,风言风语多少都钻进过家里人的耳中。 府里没有年三十气氛,也没人愿意理会不成器的偏房三子。赵清和要是母亲还在可能还好些,要是得宠还能更好些。可她死的早,死的时候也就一口棺材,一身衣裳,能带进棺材里的只有一只破口的玉镯。 赵方说:“偏房罢了,铺张浪费落人口舌。“他还是礼部尚书,掌朝堂礼仪祭祀之事,连给死人一个葬礼都不想。 其实就是不爱,当时又没管住下半身有了赵清和。赵方眼中是不得不办,是她无权无势,不过买来的丫鬟,是她不配。 宫内发生此等大事,赵方身为礼部尚书自然忙得不可开交。一家之主不在,年三十就这么敷衍过去了。 赵清和一直等,等到初三。他每晚都在暗骂裴承权混账,当赵府中传话小厮推开他书房门时,心一惊。 “少爷快去前厅,宫里来宣旨了。” 赵清和的心猛地一跳,镇定之下是快压不住的情绪。 裴承权请旨了? 下聘?! 穿过中庭,赵清和瞧见宫里宣旨的阵仗,赵方和其余都跪在那。激动,狂喜,赵清和跪下接旨时眼底藏不住的开心。 宣旨之人乃周太后身边陈公公,明黄绢绸展开,又柔又细的声宣道:“太后圣谕,礼部尚书赵方三子赵清和,念尔与新帝情谊,特赏净身入宫,终身侍奉…” 赵清和抬头愣住,脸色瞬间惨白,耳边嗡鸣不止。不可置信,茫然,紧接着是皱眉愤怒:“不,不是。” “接旨吧。”陈公公笑着,弯腰将旨递了过去:“起身跟咱家走吧,终身侍奉这可是天家赏赐。”听他的话是觉得是赵清和的福分。 “怎么会…?”赵清和不肯接旨,双膝跪在地上,此时此刻眼中含满了泪水。掌心是冷汗,身边的雪还是二十九夜里的雪。还有身边的父亲,对方脸色极其难看,其余人都似看乐子偷瞄。 “抗旨可是重罪,拿好吧。”陈公公虽带笑,也能看出他的冷漠,他劝道:“这是赏,走吧。” “我不信,他…是他裴承权求的吗?!”赵清和声音猛地拔高,嘴唇颤抖着。 裴承权成新帝了,他不娶自己就罢了,为何要这么羞辱自己? “大胆!”陈公公也不再好言:“新帝名讳是你能叫的?”一个眼神瞥向身旁,命令到:“拽起来带走。” 赵清和犹如跌入寒水中,挣扎也拗不过侍卫。陈公公将绢绸往人怀里一塞,扭脸就对赵方道:“赵大人,咱家就告退了。公子不日送还,不过新帝登基后他就要进宫了。” 人浩浩汤汤的从正门走了,赵清和被拧着胳膊拽走眼中泪滑过眼底小痣,悲痛绝望中他还在念着:“我不信…我不信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