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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那天夜里,他说的,他说的早晚要嫁与他!他说的! 召文今晨已宣,朝堂皆知。但新帝还没登基,现在太后的旨意就是天。 旨意是净身,那就是干干净净,全都不留。 北宁的朝都名为建北,沿着宫城边儿有一深巷,最里庭院门前挂着下弦月三字。月有阴晴圆缺,下弦乃残月,小门牌暗代了宫内宦官净身的地方。 赵清和被强拽到庭院里,落雪积在院中枯塘中。阴沉沉,门前的老人三白眼死气沉沉望着嘴被死死塞住的赵清和,突然又咧嘴一笑:“放心吧,虽然年岁大点才进了这儿,我保你能活着出去。” 他的眼泪还没淌尽,攥紧的拳头从未松开。还不相信裴承权会这样对自己,掌心是指甲化破皮肉的血,嘴角破损,口中的麻布染血已晕开。 赵清和奋力挣出堵着嘴的麻布,他的头发散乱狼狈至极。被押进去时还在奋起反抗,咆哮嘶吼着:“放开,放开啊,我要见他!” “…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他怎么会这么对我…?景衡!!”这一声撕心裂肺。 裴承权,字景衡。 两行清泪不止,哭腔响彻昏暗封闭的房内。雪中红梅刺眼,一盆热水泼在屋边的雪堆上。水中带血,淡梅绽放。 再绝望的事没办法阻止就只能接受。 赵清和躺软榻被抬回赵府时已是深夜,脸上泪痕干涸,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空洞洞的望着上方,泪流干,浑身只剩冷噤噤的疼。夜沉无月,黑漆漆的天俯视直奔赵清和而来,要将他吞食。 他的耳中听不见任何,什么都已经死了。 将赵清和抬回家的是陈公公派过来的,两名年轻力强的小太监。 人得势时自有前呼后拥,失势时还不如条狗。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难得的是不趋炎附势,也拒不拜高踩低。 两人知赵清和此时此刻的苦楚难受,抬得极稳,走的路也是小径避人耳目。他们知赵清和来日伴驾,称一声大人不为过。 “赵大人若是疼得紧就知会我二人,那处上了顶好的回春再生膏,莫要怕。” 说什么都难抚伤痛。 赵清和漠然无神,一抹泪滑出眼尾没入发鬓。 再看赵府门前两盏灯明亮,门匾下的赵方冷漠地站在下方,下身提着暖炉伺候在身旁两边。烛光映亮他石青挑花丝棉氅衣,眸里阴厉望不到底。 家中出了如此丑闻,虽对三子情分不多,总归是他的血脉,虽然说不上宠爱有加寄予厚望,但总归是有段养育之情。儿子被赏做了宦官,赵方颜面无光,更甚在同僚面前如何抬头? 他珍名声,惜仕途。再看被送到门前的人,厌恶之情溢出言表。 今年北宁的冬也没赵方说出的话冷,他道:“就不劳烦二位公公将人抬进来了。” 两人抬着榻辇被堵在门前,望上台阶,前头的人圆滑接话:“赵大人有礼,离进宫还有些时日呢。” “太后的旨意是赵清和进宫终身侍奉,从此以后他就是天家的人了。先君臣,后父子,先国,后家。我再念他是我的儿岂不是枉顾太后恩赐?”赵方说的话没有一丝感情,不屑地目光扫过他们抬着的东西:“族谱,家中,再无赵清和。” 断绝父子情说的决绝,说完赵方甩袖转身,暖炉跟在身后。赵府大门紧紧关上,隔绝府内的景象,顿时寂静无声。 别人家的事两位公公也不敢多言,寒夜里站在赵府门前。 “这,这这咱们送哪儿去啊?!” 他们都恼火赵方的无情,愤恨之余也愁,上头的旨意人不能死,可送哪儿?人身上的伤怎么都得养些时日。 后面的人提议说:“要不带回咱们那儿?” “这…咱们说的也不算啊。” 躺在那里的赵清和锦袍一角沾血,污秽怎么可能跨进那道被礼仪廉耻垒起的门槛?他艰难侧过头,模糊的视线凝视着那道关上的大门。始终一言不发的他突然漏出一声极轻的干笑,越笑越苦涩:“哈…”净身之疼也没有心疼。 他是宦官了,是阉人,是不男不女的玩意,玩物… 抬他的两人吓了一跳。 赵清和气若游丝:“就把我扔在雪地里,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这怎么能行?大人,我们还得活。” 两人都皱着眉,心里不是滋味,他们也曾经历过,但是是为了活下去才选的这一条路。他们和赵清和同样的结局,原因截然相反。 最终还是更圆滑的那个定主意,把人送去献王府。 冯管事听到信瞬间如坠冰窖,手忙脚乱焦急万分迎到门前才知通报的人一句谎都没说。 “快,快!抬进来!”冯公公嗓子破出尖音:“生碳火!” 躺着的人有进气没多少出气,冯奇心都凉了,寒冬腊月,汗顺着脸直流。指着旁边的小太监:“去,快去宫里请献王回府…”这事已经不是他能兜管住得了。 “快!”冯奇都快哭了:“快去!”整个心都悬起来,这事,这事怎么搞得哦!他跺脚砸手,呵斥催促着下人:“紧着点吧!” 人被抬进屋里,赵清和脸色青白跟死人别无二致。他们将人轻抬到床榻上,血迹刺眼。 祖宗诶,你千万别死啊! 冯奇在两位同僚那打听清前因后果就放人离开。不是他们的错,他担忧自家主子迁怒送赵清和回来的小太监们。 都不容易,能派他俩来的人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裴承权几乎是冲进府邸里寝卧,传话来的人支支吾吾,只说赵清和伤了。赶过来的路上才敢说实情,裴承权瞬间天旋地转。 瞧见床上闭着眼眉头紧蹙呢赵清和,对方唇色惨白,床边的水盆混着血水,浓重的药味,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恐惧害怕。 裴承权脑袋里一片空白,外氅没来得及脱惊慌失措地半跪在在床边伸手去攥对方的手,冰凉… “…清和,你,你醒醒。”他的嘴唇在颤抖,慌乱地搓着手中攥着的手试图让对方有点温度。 “我回来了清和,你,你别吓我。”裴承权双眼通红,哭腔抑制不住:“我回来了你和我说句话…” 听着熟悉的声赵清和倒气艰难地睁开点眼睛,一股憎恨、委屈、耻辱的情绪糅杂一起。 “滚…” 下人们低头匆忙收拾脏乱,在寝卧里的都听见赵清和极小的声音了。 裴承权刚说出一字:“我…” “滚!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许是人气到极致的回光返照。赵清和痛苦地撑起身子抓起一旁的药碗狠摔向骗得他好苦的裴承权身上,温柔双眸中只剩下恨意,浑身都在发抖,破着音崩溃地骂着:“畜生,骗子,滚…给我滚!” 药汤溅他一脸,发丝滴答着温热的药汤,裴承权怔怔地望着对方。他求的是娶赵清和,怎么会成这样?
第3章 羞辱 动怒让赵清和下身的伤有再次撕裂趋势,剧痛疼得他蜷起身子摔在床褥上。屁股下面的褥子晕上一块血,都被裴承权看在眼中。 裴承权茫然,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地爬上床想要碰对方可又无从下手:“清和…” 血点刺眼,他从立王府后就再也没掉过眼泪,现在眼底的泪呼之欲出。攥着赵清和的手,对旁人吼道:“传太医!愣着做什么,冯奇!” 赵清和被阉已超出裴承权理智范围,脑子里像浆糊似混在一起,除去心疼剩下的是对他们关系下场的恐惧。 说好除了正月十五上门提亲,他们应在来年的春结亲…下一瞬,耳光抽在裴承权脸上。很响,他却感觉不到疼。 “假惺惺…做什么?”赵清和冷汗淋漓,咬着牙狠狠道:“裴,裴承权,你说的惊喜就是让我进宫?”人愤怒过头就是绝望的冷静,他抽出对方紧握的手反手又对着那张脸一巴掌。怎么都不解恨,他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下,这次对方脸上留下了红痕。 虚伪! 赵清和通红的眼中化不开的恨,嘴唇颤抖:“我,我真是好惊喜,现在应该称你为皇上,奴才我真的好惊喜…谁是你的皇后?裴承权,这几天你在宫里都已经定好了吧。奴才我好惊喜啊!”字字诛心,赵清和崩溃决堤。 他勉强撑起来身子,模样狼狈拽住裴承权的衣领:“念尔与新帝情谊,入宫终身侍奉…”话实在是无法继续说出口,满脸的泪痕,发丝凌乱不堪。 “清和,真不是我!”裴承权有口难辩,那句话如锥子戳在他心头,不顾对方挣扎死死搂住赵清和,仿佛这样能贴近那个心:“你听我说,我求旨让你与我一同入宫。” “立后就不必守孝。” 这话赵清和根本不信,被抱住没法反抗,他索性张嘴咬住对方的脖颈。可着实不剩什么力气,只留下浅浅齿痕,他的眼泪蹭在裴承权缂丝衣领,涕泗横流。发丝被津液黏在唇上,脸侧:“你骗我…骗我!皇帝怎么可能娶男妻,北宁的法再怎么写,没有男子为皇后…” “骗子,我恨你…现在还在骗我…” 现在说什么赵清和都不会信,裴承权拍着对方的后背一遍遍苍白解释着:“我真的没骗你,真的…” 刚才甩在裴承权脸上的巴掌震得寝卧忙活的下人们大气不敢喘,现在情况冯公公连忙上前,谨言劝着:“您别动手,王爷他…”冯奇被献王杀人的目光吓得把话噎下去,他心思透亮连忙话锋一转:“王爷先让太医治伤。” 好不容易劝裴承权松手,对方提起所有力气又甩在裴承权脸上一下,两边脸都是火热热。被打这么多巴掌裴承权脸色阴沉,再看对方,憋下的火和委屈无处发泄。 两人都没做错什么,事就是发生成这样。 冯奇在府中能管事自然人精,另一人说不得就劝主子:“王爷您先出去,在这儿也不利于太医治伤。” 太医是连忙翻箱找带来的止血药,在旁说:“王爷先让臣给血止住,伤者情绪不稳伤口难止血啊。” 床榻上瘫躺的赵清和眼中只有恨意,裴承权伸手被厌恶憎恨吓住。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从寝卧里退出来的,走出门浑浑噩噩跌坐在台阶上。 寒冬腊月,献王府后宅不得安生。 裴承权不觉得冷,眼角湿润抬手捂住了那双眼睛,长叹息以掩涕兮。他已明白周太后为何会打断自己的话,清和能看清,当时的自己怎么就被允诺弄晕头了? 当宦官太监也是入宫相伴… 冯奇在旁,轻声细语试探劝着:“王爷地凉,您有什么闪失更没法儿向赵公子解释了。”他能看出其中的误会,当局者迷。 “他还会信我吗?”裴承权挪开手,眼眶泛红:“我要去宫里问个清楚。”他有一身硬骨头,有玉石俱焚的狠劲儿, 冯奇通透,扶起来主子劝到:“您现在回宫里问,又能如何呢?”叹气后发自肺腑道:“您与赵公子的情谊是真真的,误会早晚解开。您登基后时日多着呢,这节骨眼…”点到为止,他是家奴,自然多替主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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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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