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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坊司的日子,李折问想死过,可旧仇未报他死不瞑目。他没想过曾经针锋相对的镇抚司一千户能追来寻他,为他赎身,甚至还娶他… “无碍。”仇怜虽硬着一张脸,却能听出不想让对方担心。 李折问有时自责,怪自己将对方害到这般田地,若不是执意要为自己翻案,这双腿怎么会被挑断脚筋。 能抬手抽仇怜嘴巴的是他,夜夜为人擦药酒泡脚的也是他。 两人可怜兮兮的恩爱刺进赵清和眼中,他抬眼,直奔仇怜:“你既清楚这案,说说吧,有何看法。”苦命鸳鸯令赵清和看着不舒服,人与人哪有什么感同身受,是触景生情。 对方却是冷漠不语,轻轻为李折问整理发丝。 “你们目的已达到,身已入局我没必要再为难你们二人。”赵清和看向李折问,对方虽毁容,透出来性子里的倔劲和美好让他都有几分动容。 人果然对美好的东西有向往,接近后就会想占有,那是扭曲怪异的向往。在掌心揉碎一朵绝色的花,最后一刻的美只有施虐者才可窥见,这才叫真正的拥有,翻手覆手见的权势快感就在此。 见仇怜还是不愿出声,李折问按耐不住,在人看不见处掐上人腿根肉,一拧。 仇怜是站不起来,不是没感觉。瞬间脸色涨红,复杂的看向对方。 李折问还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嘴型在说:再不说,我拧别的地方。 他太想平反,压在他身上的痛苦终于有机会宣泄。哪怕攥住的是一根虚晃的稻草,犹如被鬼遮住双眼,强迫自己去信这么一个宦官。 拧别的地方就不光是疼了,仇怜不是没被拧过…当中的滋味,火辣辣的疼…。何况他站不起来,小解要李折问伺候,那时又疼又恼的羞耻才折磨他。 “盐运使司是为先帝献上玉床,所说是他下毒,那他就是谋害先帝,此计太过肤浅。”仇怜缓缓讲述到:“沈贵妃因玉床含毒而一尸两命,事发后玉床已被先帝盛怒之下命人砸碎。我能接触到时已是残破不堪的碎渣了,镇抚司归档卷宗写到,是李嫔嫉妒生恨与其家中里应外合在玉床中浸入可使人小产滑胎的药液,夜夜躺,日日碰,所致沈贵妃小产血崩一尸两命。” “前因后果,说不通。”仇怜闭上眼,当年查案的画面历历在目。通透温润的白玉呈现在他前面时,已是破碎无比,分不出哪块玉含毒。用脚拨开一片碎玉,雕出来的龙无数裂纹贯穿鳞片,剥鳞般触目惊心。 散玉案,由此称。 “当时沈贵妃与李嫔交好,进沈贵妃寝宫是容易,在玉床下毒是否太繁琐了,何况这张床还是她父亲进贡。贵妃尸体次日后就下葬,案子搜查速度极快,紧接着就是处死李嫔,降罪其父,怎么看都像是迫切的死无对证。” “嗯。”赵清和波澜不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些话在他耳中就和司礼监里呈上来的奏折一样,冠冕堂皇。 “大人您这是怎么意思?” 仇怜看不惯对方的态度,心里咒骂着得了势的狗宦官。明面上没火药味,背地里都各怀心事。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不知散玉案有冤情错判会来翻案?”茶杯被重放在桌案,里面的水空了,杯子颤晃。赵清和目光凌厉一斜,冷笑一声:“说点心里话吧,我耐心不多,不用兜圈子了。” 仇怜只是相对从前相比落魄狼狈,眉峰弯起脸色一沉:“我的卷宗里记有沈贵妃小产那夜几个嬷嬷的供词,沈贵妃小产情况异常,并非是见红而已。” 人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而是肠穿肚烂,肚子里淌出来的是蠕动的虫子。先帝如此决绝果断快速结案,也不难猜出此事是真是假。”
第36章 伸冤 妃子小产出来的是虫子,不祥恶兆足够令皇帝崩溃。肌肤之亲的贵妃,肚子里的东西并非是自己皇子,而且蛆虫…,丑闻见不得光,就算李嫔真无辜,可当时查到她身上,只能是她。 当初的裴玄极力压下此事,他分不清贵妃肚子里的胎儿是真是假,还是一开始对方怀的就是虫子。 “嬷嬷们在我询问完的第二日不见踪影,任我如何去寻,没有蛛丝马迹。” 赵清和提到真相:“灭口。” 仇怜又道:“你也看过那些卷宗了,下半年朝堂调动,新任盐运使司在一年前为杨明贤在老家购置多少良地,大人知道吗?” “多少?” 仇怜:“天子脚下,不如老家奚阳,家中白银,铺满百亩良田。大人,自己想吧。” 能查到这些,脚筋被挑断都算走运。 赵清和反问到:“杨明贤知道你说的家中白银铺满百亩良田吗?”他在变相问仇怜查到这种程度,知情人到何处为止。 “我还活着在这就说明桌子上的卷宗除李折问没人看过。”仇怜轻蔑地讽刺说到:“当年的人证几乎是全没了,一件上面极力压下来的案子,我真不知赵大人该如何翻案。” 散玉案不单牵扯前朝后宫,还有先帝的脸面。这张板上钉的钉子,想拔,不是那么容易。 一旁的李折问脸色不佳,手指在揪扯衣袍边缘。焦躁不安掩藏不住,他清楚对方说的这些。 可人不甘心,日日难眠。 赵清和手边的卷宗上劲气小字写到:玉床取温泉养出的暖玉所制,触及如日头晒过的玉石般,绝不生凉。 “证人的事不需你管,我只要散玉案完完整整的真相。”赵清和刚说完话,门口处沈独玉已赶回,唤来的人进屋就跪下,头压得太低看不清他的神色。 “大人…” “凑近些。”赵清和随意地一招手,对方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以膝盖为腿一点点凑到他的身边。 请他入局的人都全了,赵清和合上手边的卷宗。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对方眼前,轻轻地抬住人下颌。 随思远的脸被迫抬起直视过去,对方和初见时没有任何差别,可身上的威压令人喘不上气。 “奴才知错,可事出有因,求您放过奴才这一回。 赵清和垂目看去,掐住对方的脸,问到:“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奴才真再无事欺瞒。” 掐着脸颊皮肉的手指微微用力,缓缓松开后,赵清和的手掌在其红印上轻拍两下。不痛不痒,却让随思远毛骨悚然。 “随公公,绝无二次。”紧接着,赵清和话锋一转:“翻案的前提是有人申冤,人齐了,你们谁来申冤呢?” 最好的人选就是李折问,翻案等同于告御状,麻烦也会接踵而来。最重要的一点是,李折问是奴籍,当初侥幸活下来,落入教坊司虽被赎身,可他的存在仍是打先帝的脸。 人心隔肚皮,他们只知赵清和是个爬上新帝床的宦官。再受宠,这层关系的为人不齿,搬不上台面。 露舫的小屋里凝固般无声,赵清和漫不经心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表情变化都入眼瞳之中。原来揣测人心,玩弄人性,弄权弄势在手掌心的感觉是挺有意思。 杯中茶水再添,温热的水再冲茶叶,味道是比第一杯淡了两分。 片刻过后。 “无人申冤,我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散玉案我来申冤,名不正,言不顺,机会摆在这儿,想要一血不流,一丁点危险不担,那么当年就不会满门凄惨。” 赵清和的话说完,李折问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并非懦弱,是记挂他身有残疾的夫君。自己死活无所谓,可仇怜不能没人照顾,站不起来的人自尊脾气都大,旁人受不了他的。 仇怜是从始至终不看好眼前得势小人,沉默不语是不愿人走进泥潭。 在座的人都个怀心思,人的本性都会有限考虑自己的问题。 “我来,我一个废人,无所谓。”仇怜刚张嘴说完就被李折问一把捂住嘴,对方恼火至极, 李折问:“你来算奔谁去的?原意是翻案,讲的是冤亲债主,你被挑断脚筋是因查案涉及周氏隐晦,才落得残疾。你去申冤,索的债主是周如豹,现在是要散玉案的真相,不是官场中官官相护。这件案子只能是在翻案中提及他们的以权谋私,顺带查到他们的罪行。” 主次需分,散玉案只能是翻散玉案,期间查出的才能另算。 仇怜的嘴被捂得死死,热气闷在掌心中。 “申冤轮不到他,李家的事,我来最合适。” 赵清和:“有人就行,我无所谓你们谁来。” 现在他是上位者,别人插不上话,仇怜被闷得满脸通红,争辩的话堵在嗓子眼。事后夫夫两人肯定又有一番争吵,左右日常也会吵。 李折问在外人眼中表现的一直是温柔惊艳的花魁气质,波水粼粼的双眸望向他的“学生”,话中哀怨:“大人,妾身能信您吗?” 怎么告御状需要机遇,首先,李折问这个罪臣之子要有面圣的机会。 “六月初六是皇帝的生辰。”赵清和起身走到李折问眼前,弯腰扶起来招人心疼的脸:“所以啊,你要好好教我这个学生了。”其实安排李折问面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不过人们往往不相信轻而易举的事。 太容易得到不会珍惜,也是李折问教他的。 见人调戏自己“夫人”,坐在轮椅上的仇怜忍不住,但又被“夫人”按住手。在这件事上,可怜的仇怜被李折问玩弄于股掌之中。 “也只能指望着我这么个宦官了。”赵清和扫向仇怜,看似自嘲,实则讽刺仇怜。 当官的正常人,心黑透了,反倒是他们嘴里的阉人奸奴要替他们平反,说来也挺可笑的。两人的心悬起来,所以抓着这根稻草的力气越来越大,他们的利益关系稳固。 “妾身会竭尽全力,大人…请放心。” “累了。”赵清和闭上眼长处一口气,刚伸手随思远就伸出手臂扶上。路过镇守使沈独玉身边,他又停下,视线看得是门外,话是对人说得:“你去找太医院太医孙文元,传我的意思命他和你一起查散玉案中沈贵妃中得何种毒。” 外头阳光不错,光投在院中半死不活的柿子树上。 赵清和看向只有几片叶子的树,他能见到的景色宫里的裴承权看不见。当上皇帝就不是献王,出宫一趟难,能看见的景都是精心打理后的,春天还有春天样儿,冬天就该有雪。 四方的天困住的不仅仅是赵清和,还有对方。 对方能看见的,都是别人想让他看见的,做皇帝似乎是挺悲哀的。 露舫里的生活还要继续,赵清和也得回他该回的地方。对于算计他入局这事,他最后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随思远,说出一句:“你欠我一件事。”怎么还,何时还,攥在赵清和手中。 随思远也知道做的事是站在刀尖上,没想到露馅这么快罢了。他低着头,轻声应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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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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