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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是老相识,沈独玉不客气:“能吃完饭再走吗,我来得急。早起被召见,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饿得难受。” “我让人先给你煮点面。” 远处的男人破口大骂:“你嫌我瘸赶紧把我扔出去,给他做什么饭,让他滚。”越说越过,冲动中说着:“李折问你知不知那些卷宗会要你的命,还是你他妈的还想被扔进教坊司当个官妓,忘了自己因为什么沦落那里了,我他妈的没钱再赎你一回!” “啪!” 重重地一巴掌甩在瘫坐的男人脸上,李折问少有的激动暴怒,清秀惊艳的脸上刺眼的伤疤跟着狰狞:“仇怜你就是混账东西!小玉,我们走,我就是再回去当婊子也不和他一个屋檐下了。明明知道我做梦都想翻案,还李家一个清白,还我姐姐一个公道,你…”他被气得哆嗦,瞳孔水汽模糊视线。 “你忍下这仇,我却记着你骑马持刀潇洒的样子,我忍不了,你的腿成这样,凭什么那些人没有报应?” “凭什么?” 仇怜被抽一耳光耳朵里嗡嗡的,看着自己夫人被气成这样,倔劲也减了几分:“没有那么多凭什么,现在的日子就挺好。你别脑子有病上赶着回教坊司,沈守使不像我能为了你不要命。” 前一瞬沈独玉还因俩人争吵心怀愧疚,过去阻拦听见挚友这番言论,怒不可遏:“你说话丧不丧良心?我何时没护着你们?就李折问花魁艳名,没有我,这露舫还能安生?” “还有你,你得罪的仇人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个,没他妈的有我在镇抚司,没有下令让锦衣卫关照这里,你他妈的早就横死街头了。”沈独玉吵得脸红脖子粗,手指使劲戳向人肩膀:“现在露舫里当起缩头王八了,当初查案时你仇怜是人见怕鬼见愁,我真不敢信现在翻案的机会来了,你居然窝囊不敢了。” 仇怜脸色铁青牙咬得咯吱作响,拳头紧攥起来。若不是现在起不来,他高低给两人一人一脚。他是怕自己没命吗,他是怕李折问再次因为散玉案落入教坊司。 因为他仇怜现在瘫了,没能力再救人一回,他的腿已经断了,断不了第二回,护不住再一次。 现在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要翻案,他自己都忍气吞声认命了。 再气愤仇怜也站不起来,甚至他的脚趾没有一丝感觉。 二人见仇怜不语,李折问恼恨对方的沉默隐忍。当年他出事,他被卖到教坊司对方玩命凑钱的样子和现在简直不是一个人。 镇抚司一年银子才三十两,才够点李折问一次。所以仇怜是追杀嫌犯又领悬赏,还要帮他翻案,真情让李折问心甘情愿毁了自己的容貌,忠于他仇怜一人。可最后一个落得双腿被打断的下场,一个容貌毁了家人全死。彻底没翻案的可能磨灭两人的心气,种种之下,俩人的感情却真。 李折问忍不了这恨,这仇。 “你他妈的就是个窝囊废!”李折问气急败坏的哭腔响彻屋里,拽起沈独玉的胳膊:“走,我死不死和他没关系,去拿卷宗。” “你敢去,我就休妻。”仇怜胸膛起伏,恶狠狠说出这句。轮椅两侧漆木扶手攥出深陷的指痕,他脖颈额角青筋暴起,抬眼冷冽如刃望去门口:“李折问,我不怕死。我他妈的怕你有事,你能不能清楚你男人我已经瘫了。” 休妻两字如针,李折问倔起来心狠。他抿着嘴,愤慨强硬地踏出那道门,背对着男人:“一会我就给你拿笔,你写。” “李折问!” 夹在中间的沈独玉不好受,厉声呵斥:“够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好好说话,以前也是谁也不让步,腿瘫了毁容了才好转。散玉案肯定是要翻的,而且必须要翻案。”沈独玉现在没法说这是圣旨,长呼出一口气,发誓说:“我拿我的命保李折问,如若他出事,我断子绝孙横死街头。”事关他的前程仕途,他绝没信口雌黄。 这事只能成,不保两人,他也得死。 没人说话。 沈独玉极其认真,拽下腰间佩刀扔给轮椅上的男人:“我若食言,你用这把刀杀我。你我兄弟多年,应知我所言分量。” 冲沈独玉在人落魄时没落井下石反倒雪中送炭就可以看出,二人的情义是真。不然一个北镇抚司镇守使何苦在一个失势没官职的人这里受气伏小,仇怜风光时他不献媚,失势也一如往常交往。 “仇怜,若非有你们俩的缘故,再翻散玉案我也思量。“ 片刻,仇怜闭上被仇恨占据的双目,吐出两字:“东屋。” 李折问头也不回奔向东边,屋内,仇怜没睁开眼,而手攥住怀中冰凉的刀身,官家的绣春刀他也有过一把。 “你在为谁办这事?” 面对闭目质问的男人,沈独玉知道说谎也没用,淡淡说出:“赵清和,赵大人。” “呵,信一阉人,我们三个都等死吧。”
第35章 散玉案 赵清和被请到镇抚司衙门,沈独玉对人毕恭毕敬,上下都知对方是宫里头新宠,恨不得跪下为赵清和擦鞋提靴巴结上去。 他们这群锦衣卫,同样依附皇权或者。耍刀玩命累死累活,可能顶不上赵大人的一句话。 赵清和随手赏下去银豆子,反正是裴承权的体己钱,他不花,给谁花? “谢大人!” “谢赵大人…” 此起彼伏,沈独玉请人进偏厅单独面见,他命外面人:“为大人沏被贡眉。”这已经是镇抚司能拿出最好的茶,在赵清和眼里却不算什么。 “沈守使,卷宗呢?”赵清和负手,一身浅青金绣团花纹常服,腰间挂的是宫里当差的令牌。束起头发的簪、冠,精致无比。 玉缀珊瑚镶玛瑙,眼间是冬恨未曾同春去。 “下臣斗胆,请大人随臣去一地儿。人多眼杂,卷宗在那处才安全。”沈独玉没将卷宗领回来,此事出差错,小命不保都是小。 至于去哪儿,赵清和乘坐轿撵这一路上可是眼熟的很。这不是随思远曾经找教他技巧的李折问露舫去处,心中有疑按下不表。 真停在露舫,扣门,进去。 赵清和心里已猜到七七八八,院子里一棵半死不活的柿子树,正是春夏交汇的前夕,它却只有稀稀疏疏的叶子。可能是露舫临水,土也水分大。 两人停在门前,里面隐隐有争吵声。小厮在旁欲言又止,沈独玉摆手示意让人下去。“呼啦”一声门被拽开,入眼的是李折问怒气汹汹拽着轮椅上男人的衣领,另只手还攥着毛笔和纸。 “写!写休书啊,我看着你写。” 说完,两人转过头看向访客。李折问身上的艳气挥之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怒火,和教赵清和取悦手段的形同两人。 仇怜的脸上指痕印若隐若现,隐忍中死活不肯接笔。挨到好友解救,他用拙劣借口回避之前的硬气:“腿疼,推我出去上药。” “腿疼你手也没残。” 仇怜:“有客人在。”余光瞅向赵清和。 门口的赵清和嘴角提起似有若无的笑意,意味深长:“哦,原来打的是这主意,那就差一个人了,将他也唤来吧,不然费心思给我搭唱台,就白费了。” 沈独玉不知情带着疑惑,听这位的语气是连忙跪下来请罪:“下臣不知大人所说,请大人明示。” “传宫里的随思远来此,见我。” 算计到自己头上,赵清和倒不是有多震怒,相反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自己倒成救命稻草,底下的人费尽心思,他站在上面看,切身实意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权。 好像他一伸手,能捞起来池中的小鱼,稍微用力它们就会死。 纸笔掉落在地,李折问一改那日勾人姿态,跪在地上请罪道:“都是贱民的错,与求大人不要动怒。” “我有说我要动怒吗?” 仇怜见不得心尖上的人卑微如尘埃般,伸手去拽人胳膊,虽没冲着赵清和,话却是直指赵清和:“不是我们求他,是他想看那些卷宗。” “你在和谁说话?”赵清和斜目看去,讽笑道:“翻这案子对我来说可有可无,费尽心机竹篮打水你若甘心可以再说一遍。随思远,你,他,还有沈独玉,算计我,这叫欺瞒犯上,按北宁律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此话一出,露舫小厅里气氛焦灼。仇怜是一身倔骨,一双眼睛恨上对方,心里不屑,想的是宦官算哪门子上?他是挂念着李折问,才忍气吞声不敢多言。 轮椅上,他很无能。 “大人息怒,仇怜曾在镇抚司任职千户,此人对散玉案熟知,两条腿皆因此案而伤。下臣愿为他担保,他绝无欺上之心,只是性子耿直不知深浅冲撞了大人,下臣二人可为此案肝脑涂地。”沈独玉跪下请罪的模样看在赵清和眼中,不知何时,他竟也被吃人的官场同化,多出几分权势逼人的心性。 赵清和眼中冰霜,不知是厌恶现在的自己还是真被惹怒。 沈独玉去拽仇怜衣袖,轮椅上的人直着身不知何种想法。 李折问:“草民过错,不要连罪他们。杖责、流放,大人肯翻散玉案,草民皆受着。草民原是先帝李嫔之弟,散玉案源起长姐,说长姐因妒谋害皇嗣,长姐家父家母皆死,草民与府中仆人一同被变卖为奴。”其中的凌辱他说不出口,停顿一下后继续道:“说是供奉的玉床有毒害死先帝的妃子,可草民敢肯定,那床绝对无毒。” 李折问的额头狠狠磕在地上,听得仇怜心疼。硬气的男人折下骨头,咬着牙用尽可能谦卑的声音道:“小人言语无状,大人责罚。”说罢,双手撑在扶手“咚“得一声摔跪在地上,心没那么甘,情也没那么愿。 但为李折问,他心甘情愿。 “大人责罚。” 李折问心疼难受,低声求到:“仇怜他双膝跪不得,大人开恩。” 赵清和来露舫好似拆散这对苦命鸳鸯,他越来越像一个恶人。 垂目看着在自己身前跪下的三人,仗着裴承权的势,再硬的刀在他眼前也要收进刀鞘。他们没办法反抗,正如当初自己没办法反抗周太后赐他净身的旨意。 “起来。”赵清和眼含淡漠,弯腰将李折问扶起。果真,对方额头青紫一块。 “卷宗。” 赵清和上坐,不在多说什么。淡淡瞥着两人将双腿残疾的男人扶起,才又道:“去,随思远给我叫过来” “是。” 尘封的卷宗终于见光,热茶奉上。露舫的小厅内归于平静,仇怜拿着手帕心疼得为李折问擦拭着额头,糙手动作轻柔将人一缕散发别过耳后:“疼不疼?” 俩人没人再提休书的事,李折问抿着嘴摇头。一道长疤毁了的脸,依稀能看出往日花魁的惊艳之姿,手偷偷抚上仇怜的膝上,轻声道:“疼不疼,晚些我用药酒给你敷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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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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