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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半跪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揽着那具虚软无力的身躯。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直直地看向那个站在对面、一身锦衣华服却满面阴沉的人。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人。 “父亲,收手吧。”白泽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中传得很远。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却异常地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至亲刀兵相向的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白丞相冷笑一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讥诮,“执迷不悟?泽儿,你是被这奸贼迷了心窍,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凤鸾把持朝政多年,党同伐异,残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他自投罗网,正是天赐良机!你让开,为父不会伤你。” “残害忠良?”白泽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讽刺。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却又被他生生忍了回去。 “父亲,您还记得当年京城被围的事吗?” 白丞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泽深吸一口气,声音缓缓拔高,不再是方才那个低声下气哀求的儿子,而是一个一字一句都在陈述事实的人,“那一年的冬天,北境的铁骑长驱直入,兵临城下。城中断粮半月,守城的将士饿得连弓都拉不开。陛下被困在皇城中,束手无策。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办法。而您……您当时在哪里?”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白丞相:“您躲在家里,收拾细软,准备跑。” 白丞相的脸色骤变,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被白泽接下来的声音压了下去。 “可是有一个人没有跑。他拖着那一年就已经病得不轻的身体,亲自登上城楼,站在北风里,对着那些狼一样的铁骑喊了一整天的话。他和对方的主帅谈条件,用自己半生的积蓄和三个城池的岁贡,换了京城一条活路。”白泽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崩塌了,“如果不是这个人,陛下和万万臣民早就在那年的战火中丧生了!他为了这个国,把自己搞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的肺病就是那年冬天在城楼上吹出来的,他的咳血之症就是从那时候落下的根……这一切,可不是来被同僚在身后捅刀子的!”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嘶力竭,在空旷的原野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白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把积攒了许多年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他感觉到怀里的凤鸾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他不敢分心去看,只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您知道您为何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好好的吗?”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这都是因为我啊。因为他爱重我……不忍见我为难。您以为他真的病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吗?您做的那些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勾结外戚的腌臜事,他全都知道。他只是……没有动您。” 白泽低下头,额头抵在凤鸾冰凉的额角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他不动您,不是因为他动不了,是因为……他不想让我难过。父亲,您明白吗?您坐了多少年的太平宰相,您手里的那些权势和富贵,不是您自己有多了不起,是我身后这个人,因为他爱我,所以才一直容忍着您。”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隐约可闻的粗重喘息。 “阿……阿……泽……” 白泽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低下头去。 怀里的人依然闭着眼睛,那张灰败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血色,但白泽分明看见,那排眼睫微微颤了颤,像是一只蝴蝶在努力扇动破碎的翅膀。 “王爷醒了!王爷醒了!!!”旁边一直密切关注着凤鸾状况的小将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快……快把王爷扶到椅子上!地上太凉他心肺受不住……” “对对对……快过来搭把手……”另一个人也赶紧凑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扶凤鸾的肩膀。 白泽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跪着,双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整个人都僵硬了。他愣愣地看着凤鸾的脸,嘴唇颤了又颤,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阿鸾?!你……你真的醒了?!” 这不应该啊。 凤鸾昏迷前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如果是往日,估计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彻底清醒。他那具破败不堪的身体,每一次发病都需要漫长的休养才能勉强恢复几分元气。可今天,他竟然醒得这么快。 “阿鸾……”白泽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声音涩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同一旁的小将一起,用手撑在凤鸾的腋下,小心翼翼地把那人从地上提起来。凤鸾的身体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两个人的手臂上,白泽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后挪,终于慢慢地将他扶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凤鸾的头无力地垂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的皮囊,皱巴巴地瘫在椅子里。白泽蹲下身去,双手捧住那张冰凉的脸,拇指小心翼翼地在颧骨上摩挲着,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感觉怎么样?还是呼吸不顺畅吗?我给你揉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凤鸾的眼睛微微睁了一下,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竟头一歪,再度昏厥了过去。 “阿鸾!!!”白泽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一把托住那颗往下坠的头颅,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他感觉到那人的身体正从椅子里往下滑,连忙回头喊道,“你!过来!把手穿到他腋下,架住他的胳膊,把人固定住!快!”
第41章 要去见陛下 被点到名的副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身子,双手从凤鸾的两腋之下穿过去,十指扣紧,将人牢牢地架住。凤鸾的身体便这样悬空地挂在副将的手臂上,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稍微放松一点就会立刻软倒下去。他的头由于没有人支撑,深深地垂到胸前,下巴抵在衣襟上,姿势扭曲得不像活人。眼睛却是来不及阖上的,此刻瞳孔里倒映着昏黄的天光,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是茫然地、空洞地对着前方。 白泽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发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那是凤鸾平时随身带着的药,里面是专门为他研制的救命丸,最凶险的时候可以吊住一口气。白泽的指尖因颤抖而几次拔不出瓶塞,最后几乎是咬碎了瓶口才将那颗棕黑色的药丸倒出来。他一手托起凤鸾的下巴,拇指用力掰开那条紧闭的牙关,将药丸塞进嘴里,然后用掌心封住那人的嘴唇,等着那颗药慢慢地化开,慢慢地被咽下去。 “阿鸾……快把药吃了吧……”白泽的声音轻柔而执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这样重复下去,凤鸾就能听见一样。 然而凤鸾仍然无知无觉地挂在副将身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那半睁的眼睛因了头被微微抬起来的缘故,竟然正好“看”向白丞相的方向,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空空地、茫然地注视着虚空。 白丞相被这双眼睛“看”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分明知道凤鸾此刻是昏迷的,毫无意识的,可他还是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他想起白泽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浑身哆嗦,竟然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仿佛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随时会射出一把刀子来。 “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在凤鸾那张灰败的脸和白泽那双通红的眼睛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终于意识到凤鸾敢只身赴险,必有后手。说不定此刻,他的人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了。 于是白丞相咬了咬牙,猛地拂袖,便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很快变得模糊,那些跟随他的侍卫迟疑了片刻,也纷纷收了刀,跟在后面仓皇撤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白泽听到动静,却没有抬头。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父亲离去的方向,目光始终锁在凤鸾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手指依然托着那人的下巴,拇指一下一下地揉着人中穴,不敢有丝毫松懈。 “继续按他的太阳穴,不要停。”白泽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指挥着身边几个人分别守住凤鸾身上各处关键的穴位。有人蹲在椅子旁,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按揉凤鸾两侧的太阳穴,力道轻柔而持续,有人解开凤鸾的衣襟,将手掌贴在冰凉的胸口,按照之前窦老教的手法,不轻不重地打着圈按摩,有人捧起凤鸾那双垂落的手,从指尖到掌心,从手腕到手臂,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揉过去,揉到皮肤微微发红、血液慢慢回流,还有人转到椅子后面,双手贴在凤鸾的后颈上,用掌心温热那一块冰凉僵硬的皮肤,然后慢慢地揉按风池穴、天柱穴,一点一点地刺激那根几近沉寂的神经。 一切能对清醒有帮助的穴位,都被照顾得妥妥当当。 整个空地里安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白泽跪在凤鸾面前,双手依然捧着他的脸,拇指不知疲倦地在人中处持续按压。那枚药丸在凤鸾的口中慢慢化开,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溢出了一线,被白泽用袖口轻轻地擦去。 “阿鸾,”白泽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凤鸾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快醒醒吧。他们都走了。我还在呢。” 在众人的合力施救下,凤鸾终于慢慢地清醒了过来,只见他的眼睫颤了颤,好一会儿才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那双往日里清亮如星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瞳孔涣散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围成一圈的模糊人影。 “我这是……” “阿鸾别说话!”白泽第一个俯下身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急切。他的手悬在凤鸾肩头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刚醒过来先缓缓……听我说,现在事情解决了,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啊?你现在的状况真的很不好……” 何止不好?众人都在心里疯狂地吐槽,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把话说出口。凤鸾此刻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可以形容的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色,像是随时会碎裂的薄冰。 更要命的是他的呼吸,每一下都又浅又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一口气吸进去。 众人不敢出言劝说,只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白泽身上了。 可是凤鸾此时还没有完全清醒,意识仍停留在晕迷前见到的人间惨剧上。 于是,他偏过头,躲开白泽想要扶他起来的手,只是固执地、一字一顿地坚持道,“不能回去……我要去……看看陛下……” “什么?”白泽的手僵在半空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阿鸾你……陛下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倒是你……再不休息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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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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