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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点把“就要死了”这几个字说出口,猛地咬住了舌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可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慌和无力和愤怒,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 凤鸾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或者听是听到了,但他那颗被“陛下安危”四个字牢牢占据的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信息。他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手肘刚支到榻上,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直往下坠。可他不肯放弃,咬着牙又一次撑起,这一次他甚至试图要翻身下榻。
第42章 谁在布局 “我要去看陛下!!!”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随即,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他喉咙里涌上来。 “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吐出来一大口暗红色的、夹着黑色血块的浓血。那血溅在衣袍上,触目惊心,像一朵妖异的花在雪地上骤然绽放。更多的血沿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流过下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这下可把众人给吓坏了。 窦老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按住白泽的肩膀,,然后目光往凤鸾那边偏了偏,低声吐出几个字,“还是顺着他的意吧,否则……” 白泽心领神会,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凤鸾绵软得像一团棉花的背部,另一只手从他的膝弯下穿过,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凤鸾的身体在体位变换的一瞬间,就如同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他的头向后深深弯折下去,双臂也随着白泽走路的动作而凌乱地摆动,竟是一口气上不来再次晕厥过去了。 他的脸色迅速从青白变成了死灰,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任何人都会以为抱在白泽怀里的是一具尸体。 但众人此刻已经有了经验,并没有急着把他救醒。窦老跟在白泽身后快步走进帐篷,一路上已经低声吩咐了副将去准备棉被和热水。白泽把凤鸾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出奇。 副将很快就搬了几床棉被过来。白泽接过其中一床,熟练地叠成长条状,然后弯下腰,除去凤鸾脚上的靴袜。他用棉被把凤鸾的双腿垫高,又用另一床被子仔细地裹住他的脚,连脚趾都包得严严实实。 凤鸾的头被人严丝合缝地安置在凹枕上面。那枕头是窦老之前特地缝制的,中间凹陷、四周隆起,恰好能把一个人的头部固定在正中,不会在昏睡中偏到一边去堵住了气道。白泽把凤鸾的双手拉过来,交叠着摆在他的腹间。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这阵仗彻底吓坏了角落里的小皇帝。 方才白泽把凤鸾抱进来的时候,皇帝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贴着桌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过来,走到榻边,低下头,看着榻上那个他叫了十几年“舅舅”的人。 凤鸾的脸灰败得像一页烧过的纸,那些曾经为他挡过风霜的棱角,此刻只剩下嶙峋的骨头撑着薄薄的一层皮。他从来没有见过舅舅这个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凤鸾永远是腰背挺直的、声音洪亮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即使在他发脾气训人的时候,那张脸也是活的、有温度的、充满力量的。 可现在这张脸像一面碎裂的镜子,所有他熟悉的碎片都还在,却再也拼不出一个完完整整的“舅舅”了。 他终于憋不住了,嘴唇颤抖了许久,发出了一声又小又怯的、近乎幼兽哀鸣的呼唤,“舅舅……” 这一声叫得所有人都心头发紧。 “你舅舅即使病得昏沉,也要赶来见你一面,”白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因为他怕你一个人会害怕。”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小皇帝脸上扫过,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正是这种平静,让人骨头缝里都生出寒意来。 “可你……陛下啊,这事办得不地道。”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极慢,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又像是在给一个将死之人宣判。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 小皇帝的脸“唰”地白了,他猛地转过头来瞪着白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拔得又尖又利:“你……你……此话何意?!朕……朕听不明白……” “陛下您糊涂啊。”白泽没有退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平稳得近乎残忍,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出口的事实,“丞相是草民亲父,草民虽然不肖,不入仕途不问朝政,但有些事,草民不是瞎子。” 他看着小皇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往下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丞相他再如何小心谨慎,也总有出纰漏的时候。他每天深夜在书房处理政事至三更,您以为他关了门点了灯,就真的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可您忘了,您自己也在深夜进过那道门。撞见您亲临书房与之密谋,不是不可能的事。草民斗胆问陛下一句,您去过几次?” 小皇帝猛地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桌角,桌上的茶盏“叮当”一阵乱响。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此次围场血洗皇亲,”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却让在场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实乃陛下自导自演的一出荒唐戏。”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 “陛下,草民说得对吗?” 白泽就这么直直地问了。他的目光坦荡而平静,像一个教书先生在考校学生的功课,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在场每一个人的生死。 这就是白泽没有急着把凤鸾救醒的原因之一。他害怕,这个为君为国操碎了心的人,这个把外甥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舅舅,在连番遭受巨大的打击。发现自己拼了命护着的外甥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真的害怕这人会受不住,真的救不回来了。 有些真相,在一个人还有力气承受的时候说出来,叫当头棒喝,在他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说出来,叫把人往绝路上逼。 白泽不想做后者,但他更不想让凤鸾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草民没有想到,”白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陛下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草民一直以为陛下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是草民看走了眼。”
第43章 弥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小皇帝,落在帐顶那根粗壮的横梁上,“看来凤鸾终于可以放手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无声无息地割在小皇帝心上。 小皇帝的眼泪终于兜不住了,可他的表情却不是伤心,而带着一种扭曲、狰狞与惊恐,“放……放肆!”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不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天子,而是一个被戳穿了谎言的、害怕至极的孩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污蔑天子该当何罪?后果你承受得起吗?!” 白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只是从小皇帝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榻上的凤鸾身上。那双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眼睛、那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不怕承受后果。 可凤鸾呢? “自然承受不起。”白泽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深海中挤出来的,“那凤鸾呢?你的亲舅舅,就能承受得起自己以命相护的外甥的欺骗吗?” “我……朕只是太害怕那些皇叔会夺朕的位……哇……朕不是故意要欺骗隐瞒舅舅的啊……” 年仅十六岁的小皇帝终于撑不住了,他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木,双膝一软,直直地瘫坐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他手死死揪着自己头顶的发丝,一下一下地用力捋着,指节泛白,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哭腔,整张脸涨得通红,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天子的威仪。 白泽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目光沉沉如水。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急着去扶,任由皇帝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片刻之后,他终于弯下腰,一只手稳稳地穿过天子的腋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小皇帝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白泽便顺势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向舅舅寻求帮助呢?”白泽的声音放得很缓,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却又不带半分怜悯的虚假,“他是你的亲舅舅,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顾命大臣,这世上若还有人能真心护着你,那便是他了。” 天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又蓄满了泪。他咬着下唇,似乎在做某种剧烈的挣扎,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蚋在嗡嗡作响,“舅舅他……是丞相说,舅舅身子虚弱,陪不了朕几年,唯有他……才是朕的……朕的依靠……” 说到这里,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再也说不下去了。 白泽的眉头骤然拧紧,眼底掠过一道冷厉的光,随即又迅速平复下去。他微微侧头,看着天子那双仍然躲闪着不敢正视自己的眼睛,忽而轻声笑了,笑意里却透着丝丝凉意,“你……陛下糊涂啊!” 他没有再给赵祯辩解的机会,而是转身走到一旁,一把掀开帷幕后面那张贵妃榻上覆着的锦被。凤鸾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青灰色的阴影。 白泽执起凤鸾软绵绵的手,将其轻轻地塞进赵祯的手心里,抬眼看着天子,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感觉?” 天子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只手,指尖触到那彻骨的凉意,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了心口。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凤鸾平静到近乎安详的面容,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凉……像冰块一样……” 白泽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深邃,“草民是问您此刻心里有何触动?” 天子怔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凤鸾手的双手,那只手太冷太瘦了,像是稍稍用力就会碎掉。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鼻尖一酸,眼眶又湿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发颤,“酸……酸涩……有些难受和……和害怕……” “这就对了。”白泽的声音终于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温存,“因为他是您的亲人,骨血相连的亲舅舅,这世上除了您的生母,再没有比他与您更亲近的人了。您握着他的手会觉得凉,会觉得心酸,会觉得害怕。这是因为您在乎他,您在意他是死是活,您怕他真的就这样一病不起,离您而去。这样的感觉,您对着白丞相的时候,可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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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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