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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他以为今日就能看到凤鸾睁开眼,以为今日就能听到那人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虚弱的低唤也好。可窦唯告诉他,也许还要等上四十九天。 他攥着窦唯衣袖的手指在发抖,指节泛出青白色。 窦唯默默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就知你稳不住”几个大字。他没好气地将衣袖从白泽手中扯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或许你家凤郎根本不忍心让你等这么久呢?” 这话说得随意,像是一个顺口的宽慰,又像是一个不经意的预言。 也不知是为了印证什么,窦唯话音刚落,车厢内便响起了一阵异样的响动。 是从凤鸾喉间发出的。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凤鸾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可落在白泽耳中,却比任何天籁都要动听。 这声响动,分明就是凤鸾要挣扎着醒过来的征兆! 可把白泽给高兴坏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凤鸾身侧,膝盖撞上轿子的木沿,磕出一声闷响,可他浑然不觉。他一把抓起凤鸾垂在身侧那只软绵绵的手。那手指冰凉,毫无力量,任他握住,连回握的力气都没有。 “阿鸾!阿鸾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白泽!白泽啊!”白泽的声音又急又哑,他用力掐住凤鸾虎口处的合谷穴,拇指死死地按下去,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进那一指之间。 白泽一边掐一边喊着凤鸾的名字,声音从急切变成恳求,从恳求变成卑微的祈求。 “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就一眼,看一眼就好……” 可是掐了许久,凤鸾依旧没有丝毫反应。那只手仍旧软塌塌地任由他握着,面庞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皮依然半睁着,露出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
第70章 呛咳 白泽喊到嗓子都哑了,最终只能颓然地松开手,无力地垂下了肩膀。他跌坐在轿子一侧,看着窦唯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凤鸾的后背扎成了一只刺猬。那些银针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别急。”窦唯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沉稳如水,“经络疏通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得给他时间。” 白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眶里的红意久久不退。 好在窦唯的医术确实灵通甚大,这一番动作下来,银针刺入的穴位渐渐开始发挥作用。凤鸾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先是那微弱的呻吟声变得清晰了些,不再只是喉间含糊的响动,而是真正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疼痛意味的低吟。 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白泽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紧接着,白泽注意到凤鸾的眼珠在轻微转动。不是之前那种完全静止的呆滞,而是真正的、带着意识痕迹的转动。像是在努力地想要聚焦,想要冲破那层蒙住眼睛的迷雾。 白泽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 真的要清醒过来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凤鸾的意识正在一寸一寸地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浮上来,像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寸的苏醒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窦唯!”白泽的声音发颤,“他动了!他眼睛动了!” 窦唯凑过来看了看,眼中也浮现出欣慰的神色,“嗯,确实在好转。”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笑意,语气重新变得审慎,“只是他实在太过虚弱,又加上昏迷了许久,体内气血两虚,五脏六腑皆处于怠惰之态。一时之间,他还真无法突破这层桎梏。” “那怎么办?”白泽急切地问。 窦唯沉思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他将瓶口凑到凤鸾鼻下,轻轻扇了扇。 “这是猛药。”窦唯解释道,“我原不想用的,毕竟太过刺激,怕他弱质承受不住。但如今看来,单靠经络疏通还不够,必须要用些非常手段来激发他自身的气机。” 凤鸾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剧烈的、几乎可以说是痉挛般的反应。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弹了一下,喉间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露出了一种似痛苦似挣扎的表情。那双眼珠转动的幅度更大了,睫毛也在微微颤动,仿佛一只即将破茧的蝶。 白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发出声音惊扰了这一刻。 “这就对了。”窦唯的声音带着一种医者独有的满足感,“气机已经被激发出来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若是他能借着这股劲儿冲破最后一层阻滞,很快就能醒来。若是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白泽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不能,那便是最坏的情况,继续昏睡,药浴调理,七七四十九天的漫长等待。 白泽重新握紧了凤鸾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再掐合谷穴,而是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凤鸾的指缝间,十指相扣。他的手是热的,凤鸾的手是凉的,那温度在掌心之间一点一点地传递。 “阿鸾,”白泽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我等你。不管是今天醒来,还是四十九天后醒来,我都等。”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帘子的缝隙洒进来,给凤鸾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而凤鸾的手指,在这一刻,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把他放下吧,让他自己缓一缓。” 窦唯知道,现在他们能做的,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药已经灌下去了,针也扎过了,剩下的,全看这人自己的造化。 如果今天之内,凤鸾还醒不过来的话……那大概就是他们根本就没有争过命数。这人迟早还会再接着衰败下去,如同一朵枯萎的花凋谢在寒冬,无声无息,连片花瓣都不会惊落。 白泽对窦唯的这番顾虑一无所知。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阿鸾还活着,呼吸还在,那就还有希望。他弯下腰,和仆役一左一右地托起凤鸾,一人提着那两条软绵绵的胳膊,一人托着塌陷下去的背部和腰部。凤鸾整个人轻得不像话,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骨架的躯壳,毫无分量地垂挂在两人手上。白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眼眶也跟着泛了酸,可他咬了咬牙,硬是把那股涩意逼了回去。 凤鸾现在浑身虚软如无根浮萍,哪里还靠得住?两人甫一松手,他整个人马上就歪歪斜斜地倒了下来,脑袋往一侧猛地一偏,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一样往下栽。那副样子实在是吓人得很,白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慢慢地把人重新推正。 “就这样吧。”窦唯走上前来,伸手探了探凤鸾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神色稍缓,“你扶好你主子。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出现第二次。” “是!”仆役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于是,凤鸾就这样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着,靠坐在那堆棉被上。他双目紧闭,眼窝深深陷了下去,面色青白得像一块陈旧的玉,两颊由于久病早已经凹陷进去了,颧骨突兀地撑起一层薄薄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毫无生气,嘴唇上连半点血色都没有,干裂起皮,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似的。 白泽看得心惊肉跳,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他不敢耽搁,赶紧从随身的药包里捻出两片参片,小心翼翼地掰开凤鸾的牙关,塞进舌根底下压着。参片能提气,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好在片刻之后,凤鸾的呼吸确实有了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要停顿几瞬,而是变得有力了一些,均匀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虽然依旧微弱,可好歹有了节奏。白泽屏息凝神地听了好一会儿,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微往下落了一点。
第71章 落脚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彻底松下来,另一个念头就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摆在他们眼前的,还有一条艰巨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路。 那就是,如何把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虚弱成这样的凤鸾,安安稳稳地送回京城。 此去京城,一路颠簸劳顿,便是好人都要褪层皮,更何况是凤鸾这样一脚已经踩进了棺材里的人。万一路上再出什么变故……白泽不敢往下想了,只觉得前路茫茫,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黑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可别再出什么事了。白泽在心里头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像是念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念给冥冥之中那些看不见的神佛听的。 “没事的。”窦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稳得很,“再凶险的关他都已经闯过来了。既然来得了,还怕回不去吗?我和我爹的金字招牌可还立着呢。” 白泽抬起头看着窦唯,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出话来,“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话虽如此,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凤鸾的胳膊,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被一阵风吹走似的。 就这样,白泽寸步不离地守了半个时辰。期间他每隔一会儿就要探一探凤鸾的鼻息,确认那缕微弱的温热还在,才能稍微安心。到了时辰,他亲手从凤鸾舌根底下取出那两片参片,又让人倒了半盏温茶,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进凤鸾嘴里。 “咳咳……” 许是喂得太急了,又许是凤鸾的吞咽能力实在太弱,茶水刚一入口,他便猛地呛住了,整个人软在白泽怀里,开始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他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地颤抖着,那副单薄的身子骨在白泽怀里簌簌地抖,像一片被秋风卷起的枯叶。 “阿鸾!!!” 白泽吓得脸色都变了,他赶紧命人把凤鸾的上半身抬起来一些,自己则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部抚下去,力道不敢重也不敢轻,生怕再添了什么差池。 明知道这人现在昏睡着,根本听不见,白泽还是连声问道:“阿鸾?阿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好点了吗?” 声音里头全是压不住的慌张。 “嗯……咳……” 回答他的只有凤鸾无意识的呻吟,以及那一声接一声、听得人肝胆俱裂的咳嗽。每一声都像是砸在白泽心口上,砸得他眼眶发红,喉头发紧,几乎要撑不住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了。 “阿鸾!!!”白泽抬起凤鸾软绵绵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把人尽量抬起来,再腾出空间让窦唯下死劲按揉这人身上的止咳穴位。 没过一会儿,凤鸾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果然不咳了,只是他整个人还虚弱得很,毫无清醒迹象,就这么挂在白泽身上晃晃悠悠的如同面条一般。白泽赶紧让仆从搬来棉被把人放在上面,再把他的腿抬上去,自己则继续在他身上按摩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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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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