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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又不让我休息……咳咳……”他说到这里,忽然咳了两声,那咳嗽来得急促而短暂,像是被什么呛了一下。白泽连忙要去给他拍背顺气,凤鸾却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咽了咽喉咙,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让人心疼的小心翼翼,“阿泽……我若说我现在很累……你……你会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句没有说完的话,白泽听懂了。 凤鸾在问他:如果我说我很累,你会不会让我休息?还是说,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答应? 白泽怔住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忽然意识到,从凤鸾醒来到现在,自己一直在做什么——按摩、喂药、按压穴位、强行维持神智清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凤鸾从睡眠的边缘一次次拽回来。他以为自己在救他,可对凤鸾来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一个刚刚从深度昏迷中醒来的人,最渴望的就是休息。可白泽连这点渴望都不给他。 凤鸾那么信任他,凤鸾那么依赖他,凤鸾甚至没有责怪他,凤鸾只是在问他:你会不会不高兴?如果我说我撑不住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努力? 白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对不起,阿鸾……”他把头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不敢去看凤鸾那双安静得出奇的眼睛。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深深的自责,“窦唯说你现在……也还是要适当保持清醒……才能促进血液循环……等你能下床走动的时候,我再扶你出去赏桃花。” 他说“赏桃花”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许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诺言。 凤鸾安静地听着,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好……” 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他的头慢慢地歪向一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不容抗拒地按了下去。他的眼帘缓缓垂落,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安安静静地覆在了那双已经耗尽所有力气的眼睛上。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浅到深,从快到慢,像一条渐渐平息的河流,最终融入了沉睡的广袤寂静里。 他就这么头一歪,再度昏死了过去。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明显的变化。他就那样安静地、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昏迷,像一片落叶终于落到了地面上,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白泽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托举凤鸾后颈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安静得过分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阿鸾”,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窦唯倒是没有慌。他走上前来,翻起凤鸾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脉,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语气倒是平静得很:“无妨,不是坏事。药效上来了,他的身体需要集中所有的气血去化解毒素,昏睡是正常的反应。” 白泽木木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窦唯转头看了看藤椅上的凤鸾,又看了看白泽,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坐着。来人。” 两个仆从应声而入。 “把他从椅子上抬起来,慢慢挪到那边的榻上去。”窦唯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软榻,“先别放平,让他半靠着,我一会儿还要给他推拿。” “是。”两个仆从领了命,走上前来,一人一边抬起凤鸾软绵绵的胳膊,试图把人从藤椅里架起来。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凤鸾现在完全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身体,整个人沉得像灌了铅一样。两个仆从使出浑身的力气往上抬,好不容易让他的臀部稍微离开了椅面一点点,可还没等稳住,他的身子就又沉沉地坠了下去,重重地砸回藤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他的头没有任何支撑,随着两人的动作无力地垂在胸前,像个没有生命的钟摆一样不停地晃悠,左一下,右一下,晃得白泽心都揪成了一团。 “轻一点!”白泽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 两个仆从吓得一哆嗦,手上更加不敢用力了。可越是这样,越抬不起来。凤鸾的身体沉重而瘫软,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能使上劲的着力点。他们试着换个姿势,一个托背一个抬腿,可凤鸾的上半身立刻就往一边歪倒过去,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翻了。 白泽看得心疼得不行,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就要接手,“我来吧,我把他抱起来……” “且慢!”窦唯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把按住了白泽的手臂。 白泽愣了,“。你这是……” “舒经活血啊!”窦唯松开手,撩起凤鸾垂落的衣袖,露出下面那一截苍白的手臂。白泽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凤鸾的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好几处淤青,青紫交错的,像是被人掐过一样,沿着血管的走向蜿蜒分布,看着触目惊心。
第76章 人有三急 窦唯又撩起凤鸾衣袍的下摆,露出小腿,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小不一的淤斑散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白纸上溅落的墨点。窦唯抬起头看着白泽,语气严肃起来:“你没撩起他的衣衫看一看,躺着的这段时日,已经让他身上多了不少淤青了。如果再不抓紧揉开,会是什么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白泽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当然知道,气血瘀滞,轻则肢体麻木,重则经脉阻塞,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他一直只关注着凤鸾的呼吸、脉搏和意识,却忽略了这些“小事”。 “那该怎么办?”白泽的声音有些发紧。 “舒经活血,唯一的办法就是推拿揉按。”窦唯转头吩咐那两个仆从,“你二人也别架着他了,慢慢把他挪到那边的椅子上去,动作越轻越好,别碰着他身上的淤青。” “是。”两个仆从重新调整了姿势,这回他们学聪明了,不再试图把凤鸾整个人架起来,而是一人托着后背和头颈,一人托着臀部和双腿,像是捧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慢慢地、稳稳地把凤鸾从藤椅里“搬”了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凤鸾的头还是不停地往后仰,整个脑袋软绵绵地垂下去。白泽看得心里一阵发紧,几次想伸手去扶,都忍住了。 好不容易,两人把凤鸾挪到了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那是一把带靠背和扶手的木椅,比藤椅稳当一些,窦唯让人在后面垫了几床被子,让凤鸾能半靠着,不至于整个人往下滑。 可凤鸾依然坐不住。他的头歪向一侧,手臂软塌塌地搭在扶手上,随时都要滑落下去的样子。他的呼吸倒是平稳的,均匀而绵长,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昏迷中特有的安然,仿佛这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接下来怎么办?”白泽问道。 “针灸。”话音刚落,窦唯就在凤鸾后心的部位直接下了一针。 “呃……” 大概是真受不住这银针的霸道,凤鸾的身子时不时剧烈颤抖了一下,口中还无意识发出几声破碎含糊的痛呼,似乎想要喊停。但他实在太虚弱了,以至于灰白干枯的双唇开开合合几次,除了无意义的音节外,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意识似乎有些回笼了,伴随着一针针扎进穴位,眼帘竟然偶尔会费力掀开一条缝来,虽然很快又无力闭上了,但白泽知道他还是醒了。 “阿鸾?阿鸾你清醒了吗?现在感觉如何了?是否呼吸顺畅了一点?” “嗯……”凤鸾虽不能开口说话,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声音,让白泽知道自己没事。 白泽感激地看着窦唯,心想事情终于在朝着好方面发展了。 凤鸾在凳子上“坐”得太久了,腰腹有点受不了,窦唯便及时抽出他后背的银针,绕到前面来准备下一轮治疗。 他让白泽站在后面抱着凤鸾的上身竟然不让人软塌下去。于是白泽便双手从凤鸾腋下穿过把人整个环在怀里尽量往上提,并叫人把他的头扶起来仰靠在自己的肩窝。 “阿鸾?阿鸾,你出汗太多了,喂你几口参汤好不好?” 说完也没期待这人有什么回答,就直接使眼色让仆从端来一碗刚煨好的汤,舀起一勺递到凤鸾的唇边。 凤鸾这会儿还有些不清醒,双眸半睁半闭怔愣了好一会儿后才稍稍把嘴张开一条缝配合别人。 窦唯很快又把人的胸前和腹部扎满了银针,并轻轻旋转。大概是终于起了点作用,凤鸾的眼睛渐渐开始有神了起来,他喘息着垂眸盯着自己身上的银针,半晌后突然用气音说了一句,“我……我想解手……” “什么?”紧贴在他身后的白泽没听清,正要俯下身去就看见窦唯对他做着口型。 “啊?那怎么办啊?”白泽突然慌了起来,因为这房间里自然是没有茅厕的,如果要解决得把人抬到外面去。可凤鸾眼下这状况根本受不得风,一旦出去夜晚必定起烧。况且他现在身体太过虚弱,根本无法控制那个,说不定大家伙还没赶到地方他就已经…… 不过,白泽这回倒是学聪明了,知道以自家宝贝的自尊,绝不会允许所谓“便宜行事”的情况发生,因此也就没提拿个夜壶过来的事,只是凑到他耳边轻轻问,“能不能忍?能忍咱们就把衣服穿好再坐轿子去。” “……”凤鸾听到声音还反应了好一阵子才薄唇轻启说了一声,“好……” 他被不断上涌的尿意刺激着神经,觉得左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但为了不让爱人担心,硬是忍着没说,只是闭上眼睛默默忍受。可谁知这一闭,人马上就又不成了。 换言之,凤鸾这会儿必须得神经非常紧绷才能保持清醒,一旦有松懈下来的迹象,意识马上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因此即使很不舒服,他还是短暂地晕迷了过去。等意识再度回笼,他已经被人扶着坐在步辇上了。 “阿……阿泽……” “阿鸾你醒啦?!别乱动,也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我们现在正在去茅厕的路上。”白泽让凤鸾的右手臂挎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则搂着凤鸾的腰身,让他不至于瘫软下去。 凤鸾软绵绵的另一只手直直垂在身侧,手心向上随着步辇的前进而晃动。 “白泽……我觉得……”不知道为什么,他醒来后反倒觉得憋的感觉不太有了,还以为是自己太虚弱,那处功能不太正常了。实际上是他昏迷的时候已经失禁过一回,白泽等人怕人接受不了,也没救醒,就任由这样昏着给人头头尾尾都清理好了之后才把人的衣服穿好。为了不让他起疑心,白泽还是决定依言把人抬到茅厕去。他知道待会一下步辇,凤鸾一定还会意识模糊,到那时候有没有成功排出自己都不知道,铁定是好糊弄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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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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