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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唯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父亲!”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面色沉凝,却没有半分慌乱。他看了白泽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把他放平,头稍微垫高。腿掰直,并拢。” 白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照做。窦老则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扁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那药丸圆润如珠,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闻之便觉心神一振。 “这是……”窦唯睁大了眼睛。 “还魂丹。”窦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先父留下的,世上最后一颗了。”他没有犹豫,捏开凤鸾的下颌,将药丸轻轻塞入舌下,又合拢了他的嘴。 然后,窦老双手交叠,按在凤鸾的胸口,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开始按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似乎带着某种内劲,每一下都沉而稳。他的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数着什么节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过多久,凤鸾口唇微张,终于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呼吸声。那气息从唇缝间溢出来,浅得几乎感觉不到,可确实是在呼吸了。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分明是出气多进气少,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 窦老收回手,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他看了一眼凤鸾那几近停滞的胸腹起伏,沉声道:“他胸腹力量不够,气息进不去。白少爷,你到前面来,渡几口气给他。” “好。”白泽毫不犹豫。 他小心翼翼地把尚未恢复意识的凤鸾从自己怀里交到侍卫手中,让人从后面稳稳地扶着。然后他转到正面,单膝跪地,双手托起凤鸾的头。那张脸近在咫尺,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张着,泛着青紫的颜色,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白泽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对准那微张的唇瓣,狠狠地渡了一口气进去。 他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又渡了第二口。 可凤鸾人事不知,根本无法配合。那刚渡进去的气,只是在口中浅浅地转了一圈,便又从嘴角溢了出来,发出细微的“噗噗”声,根本没能抵达胸腹。白泽看着那些气顺着凤鸾的唇角白白溜走,急得额上青筋暴起,又俯身渡了第三口、第四口。 没有用。 气进不去。 白泽抬起头,嘴唇都在发抖,额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转头看向窦老,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怎么办?先生。” “这……”窦老属实没有想到,凤鸾的身体已经衰败到了如此地步。那颗药丸虽不敢说能起死回生,可让一个垂危之人短时提振精神、撑过一场君臣相见,原是绰绰有余的。如今竟然连这灵药都失去了作用,可见这人的元气已经枯竭到了什么程度。窦老面色沉凝,当机立断道:“把人抱进马车吧,我来施针。” “好。”白泽应了一声,正要俯身去抱凤鸾,忽然,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从凤鸾唇间逸出,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着裂开了一条缝。紧接着,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睛竟慢慢聚拢了一丝神采,原本涣散的瞳孔像是终于找到了焦点。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指,指甲刮过白泽的衣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鸾?”白泽又惊又喜,赶紧扶住他的肩膀,“你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凤鸾没有回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白泽不敢耽搁,一边撑着他的腋下把他慢慢扶坐起来,一边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背防止他再次往后仰倒。可凤鸾的身子软得像一团湿透的棉絮,刚从地上被抻起一只胳膊,整个人就往另一侧瘫了下去,头颅沉沉地垂向一边,脖子连撑住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奈,白泽只得腾出一只手来抵住他的后心,掌心贴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缓缓输送起温和的内力。真气如涓涓细流,一丝一丝地渡入那具枯竭的身躯。窦老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阻止。内力虽不能治病,可此刻若能帮着续上一口气,也是好的。 好半晌,只听得凤鸾闷哼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沉沉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紧接着,他的身子接连颤动了好几下,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幅度不大,却看得人心头发紧。那几阵颤抖过后,他的头终于慢慢抬起来了一些,睫毛扑扇了几下,双眸半开半闭,眼珠正在迟缓地转动。
第98章 齐心协力 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可清醒并不意味着有力气。凤鸾的嘴唇微微嗡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声音却迟迟没有发出来。白泽赶紧把耳朵凑过去,屏住呼吸,才勉强从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里分辨出几个字来。 “马……骑马……回……” “什么?”白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自己……骑马……回府……”凤鸾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稍微清楚了些,可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白泽大惊失色,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万万不可!!!”他急忙扶正凤鸾快要滑下去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说,“陛下已为你备好了轿子,就在那边停着,八人抬的大轿,里头铺了厚厚的褥子,比马车还稳当。咱不能辜负天子的一片心意啊。” 凤鸾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头微微摇了摇,他又喘息了好一阵,攒足了力气,才又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来,“岂有……天子骑马……臣子……坐轿……的道理……” 不过短短十几个字,他说得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话音刚落,他的眼球便往上翻了一下,露出一线眼白,整个人的身子又是一软,几乎又要晕厥过去。 白泽眼疾手快,一手掐住他虎口处的合谷穴,拇指用力按压着,另一手撑住他的腋下把人死命往上提。窦老也赶紧上前,托住凤鸾的后脑,防止他仰头过甚堵住了气道。就连一旁的天子也看不下去了,顾不得满身龙袍会弄脏,亲自蹲下来,用双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凤鸾的胸口帮他平复气息。 这般无上尊荣,让在场的朝臣神色各异。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微微皱眉,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个垂死的摄政王,竟让天子当众为他抚胸顺气,这恩宠,未免太过。 天子却浑然不觉旁人的目光,只是心疼地看着凤鸾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忽然开口道:“舅舅,要不你还是回马车休息吧?朕与你同乘,这总行了吧?”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提议。可所有人都知道,天子銮驾除了帝王本人,从未有第二人坐过。 凤鸾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惊着了。他拼尽全力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天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陛……陛下……不可……” “就这么定了!”天子不容置疑地按住他的肩膀,不等他再说什么,转头命令身旁的侍卫,“把舅舅抱回马车休息,朕随后就来。” “不……不可……”凤鸾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拼命想撑起身子,可四肢哪里使得上劲,挣扎了两下便又软了下去。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固执地摇头,“陛下先行……臣……” 他到底是没有说完。一口气堵在胸口,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着背缩在白泽怀里,瘦削的肩胛骨一耸一耸的。 天子看了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舅舅了,平日里温润如玉,骨子里却倔得像头牛。真要是逼急了,怕是能在城门口跟他耗上一个时辰。 “好好好!朕知道了!”天子妥协了,为了怕凤鸾在外面太久受了风寒,他逃也似的跑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便钻了进去。 马车里很安静。天子坐下来,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本以为凤鸾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服软,毕竟人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犟的呢?可他忘了,凤鸾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果然,车帘外传来白泽无奈的声音:“阿鸾,你非要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或者回答了,只是声音太轻,听不见。 白泽深吸一口气,不再劝说,开始指挥众人,“来,先把他的腿屈起来,扶住小腿,固定好,别让他滑下去。”两个侍卫依言照做,一左一右地稳住凤鸾的下半身。白泽自己则转到凤鸾身后,从他腋下穿过去,双手扣在他胸前,将他绵软的头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又让另一个侍卫从前面托住他的腰身,防止他整个人往前栽。 “起。”白泽一声低喝,众人同时发力,终于把凤鸾从地上扶抱了起来。 凤鸾整个人混混沌沌地瘫倒在白泽怀里,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他浑身没有一处能使上力气,被白泽牵引着往前走,双脚拖在地上,只是虚虚地点着地面,根本没有迈步的动作。白泽紧紧抓住他的双手,想带着他往前挪,可那两只手软得像没有骨头,小臂垂下来不停地晃荡,根本借不上力。 这样下去,别说走到马车跟前,就是挪三步都难。 无奈,白泽只得让另一个人也加入进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凤鸾的胳膊,几乎是把他的整个体重都架在自己肩上。凤鸾的脚彻底离了地,被两人半抬半架着往马车的方向移动。他的头垂在胸前,袍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凤鸾就像个破麻袋似的完全挂在白泽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臂弯里。他的头已经支撑不住滑落下来,深深垂在胸前,湿透的发丝贴着下颌,随着步伐微微晃荡。他的眼球不停上翻,又回落,好像在与自己的意识做最后的挣扎。 白泽收紧了手臂,感觉到凤鸾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捧在掌心的水,无论如何都握不住。他加快了脚步,身后的随从紧跟上来,有人伸手托住凤鸾的腰,有人拨开路边的杂枝,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终于,他被众人力尽千辛万苦带到了马车跟前。白泽环住凤鸾的胸,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微弱而急促,像一只被雨打湿翅膀的鸟在徒劳地扑动。他侧头吩咐,“一人托住他的腰身,先上去一个人。”随从依言攀上马车,弯腰探出手臂,稳稳地托住凤鸾的小腿。另有人在下面扛住他的肩胛,几人齐声低喝,一起把凤鸾往车厢里送。
第99章 一路跟随 凤鸾两只软趴趴的手向后垂着,像断了线的木偶手臂,无力地晃动。他的头歪靠在白泽肩膀,唇瓣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张脸白得几乎是透明了,连太阳穴附近细小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他鬓角的冷汗一层层地发出来,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凝成一粒粒细密的水珠。嘴唇不停开合,仿佛搁浅在岸上的鱼,徒劳地吞咽着空气,却怎么也吸不够。 车厢里早已铺好了厚厚的被褥,还备了汤婆子和热巾。几人手脚麻利地把凤鸾直接抬到座椅上,先将他的双腿放平,除去了鞋袜,随后再由白泽环着胸把人扶进堆叠起来的被褥里靠着,把靠垫塞满他腰侧的空隙,让他软塌塌的身子勉强有一个支撑。白泽又将他的两只手轻轻抬起来,并拢安置在腹部,掌心朝下,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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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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