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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下床看看鸡鸭,但挣脱不来,也不敢太大力吵醒萧刈。好在萧刈睡梦中翻身,林暮冬才得以解脱。 这会儿屋外是绵绵雨丝,悄无声息就浸进泥土里,野草野花被滋养地绿油油,漫山遍野开着。 阿奶也起了,正坐在灶屋角落里切鸡草,再拌一瓢苞米面。鸡草细碎,苞米面也细腻,小鸡崽子能吃进去。 林暮冬把热水煮在锅里,萧刈还在睡,灶屋里不剩柴火,他爬上柴房的阁楼里拖大柴,这还是去年冬日砍的柴,在楼上风干了很好用。 抱着两根柴穿过雨幕,进屋边烤火边做饭。揪一把脆生的春菜,切的极碎洒进粥里,再小火慢熬,就能熬出米油。 粥煮在锅里的功夫,林暮冬提着篮子去杨柳坡那边摘地莓果。这是一种贴着地面生长的红色莓果,指尖那么小一颗,隐藏在叶子中间。 叶子同样贴地生长,只需扒开叶子一看,就能瞧见一颗颗莓果。 这种地莓果只有春日才有,比山莓果还甜呢,乡下一些舍不得花钱买糖点的,便会采地莓果甜嘴。 娘在世的时候就教过他一种做法,把一盆地莓果搅碎,加水小火慢熬,到最后会越来越浓稠,这便是地莓酱。 再和面加油起酥,小小面团里抹一层莓果酱,放在灶炉里烤,出锅就是甜甜的甜酱酥饼。这是他娘琢磨出来的吃法,别人都不会呢。 不加蜂蜜的地莓酱甜而不腻,带着三分果酸,林暮冬小时候很爱吃。 三花跟在身后撵路,嘴在地面嗅来嗅去。林暮冬捏碎一颗给它扔过去,狗子低头问,不是肉味不感兴趣。 他笑了笑,继续弯腰在草丛里翻找。 雨丝没停,林暮冬出门戴了斗笠。 杨柳坡很偏僻,他第一次来,抬头就看见远方一个年轻夫郎,也和他一样找莓果。 年轻夫郎没戴斗笠,弯腰背对t他。那薄薄的背脊比他还瘦弱,几乎称得上枯瘦如柴。 萧刈经常带林暮冬认识村里的人,所以即便不认识,他也应该听说。但对远处的年轻夫郎是陌生的,林暮冬脑袋里搜寻不到这个人,蹲下好奇看了会。 他又靠近一些,那夫郎转过去,露出陌生脸。 林暮冬捂着嘴巴,眼眸震惊,手中的筐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怎么会是这样一张脸。 瘦巴巴的脸没什么肉,几乎凹进颧骨里。眉骨有一道深入骨头的长痕,像是鞭子打出来的。右脸明明没肉,却肿了半张脸,嘴角隐约还有血迹,可能是来不及擦。 三花向来对陌生人警惕,跑过来冲那个夫郎狂叫。 年轻夫郎吓得脸色苍白,连爬起来都没力气,贴着地面往后躲。 “花花回来!不许叫!”林暮冬捏住狗子嘴筒,把狗拦在身后。 年轻夫郎惊恐未定,他直愣愣看着和自己年纪一样的人,那样活泼灵动,叫他看愣了神。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挡在头上的手。 ------- 作者有话说:来咯,晚安宝儿们
第36章 “你叫什么名字?” “杨草儿, 我叫杨草儿” 他们坐在山坡上,林暮冬把自己的斗笠给杨草儿。杨草儿衣衫单薄,在并不暖和的早春, 他冻的瑟瑟发抖。 破了洞的衣裳裤子没有补丁,就那样空荡荡穿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亲一块紫一块。 林暮冬想起小时候住在隔壁的邻居, 铺子老板喝多了酒打人, 哭红眼的老板娘身上也这样。 杨草儿很瘦,手腕只剩一层皮贴着骨头,双眼之中不见光亮,仿佛笼罩一层阴霾,他空洞望向前方,肚子发出长鸣。 林暮冬赶紧从筐里拿吃的给杨草儿。 早上出门带了一块糖饼,是萧刈从镇上给他买的。阿奶怕他吃生冷的东西伤身体,出门前给热了一道。 “你快吃,还是热的。” 杨草儿精神恍惚,直到林暮冬给他拿吃的,他像是回了魂,怔怔看着半块饼。 他小心翼翼接过,慢慢咬一口,甜甜的馅让他惶然不知所措, 这是……糖? 杨草儿第一次吃糖,听村里人说,甜味就是莓果的味道, 糖就是甜的。 只是吃着吃着,抑制不住的眼泪落在糖饼上,杨草儿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埋头往嘴里塞,拼了命想记住这种味道。 雨打在他身上,寒凉又刺骨。 林暮冬张嘴想问,话到嘴边滞涩了。 没等他开口,杨草儿忽然惊恐,发抖看着远处。一个汉子拎着长棍过来,他看到杨草儿后,嘴里骂的难听,边骂边走向杨草儿。 “让你跑,我看你能跑去哪里!” 杨草儿瞳孔紧缩,他连爬带跑往田埂上逃,奈何泥土湿润,他摔了又摔,叫男人追赶上来。 凶恶汉子扯着杨草儿头发,把人往后拖,口中骂骂咧咧:“你来我家十年,连个屁都生不出,还敢逃跑。” 杨草儿被打到吃疼,却不敢大声喊出来,这样只会让男人更生气。一巴掌落下,他脸颊火辣辣地疼,眼前一片昏暗。 一道热意从额头流下,杨草儿下意识摸,竟是流血了! 林暮冬不知所措,他想救杨草儿,可自己决计打不过那个男人,只能跑向别处喊人。 打人的事他很少见,一想到杨草儿快被打死了,他急得直哭。 还是早起锄地的葛叔和几个村人看见,跟着林暮冬往田埂那边去。他们手里有锄头镰刀,不怕和凶恶汉子打架。 “林柱子!你这是要杀人!”赶来的葛叔肃然怒目。 “他嫁与你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下这种死手!” 葛叔在村里有些威严,林柱子还不敢惹他,硬着头皮争辩:“他忤逆丈夫,我教训教训他,这是家事。” 众人靠近了才闻到,林柱子身上一股酒气,分明是发酒疯才动手打人。 杨草儿是林家买来的童养夫,七岁便来了小河村。最近几年不知怎的,林柱子学会了喝酒打人,杨草儿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 “没有、我没有忤逆……”杨草儿噙着眼泪直摇头。 他躲在林暮冬身后,怕极了林柱子。 林柱子还想去拉扯,棍子险些打到林暮冬身上。 趴在一旁的花花呲起獠牙,猛冲上来挡在林暮冬面前,张嘴撕咬林柱子大腿,它被养的一身肥镖,下嘴也有力气,生生要撕下林柱子腿上一张皮。 一人一狗扭打起来,狗崽身躯灵活,没让林柱子抓到,左边咬一口出了血,右边再咬一口。 “畜生!我打死你!”林柱子疼地五官皱一块,一棍子打在花花背上。 “花花回来!”林暮冬篮子掉在地上,顾不上许多,想冲上去护狗。 林柱子下了狠手,连葛叔和村里人都没反应过来,眼看着棍子要打在人身上,心道这下完了,要出事了。 那一棍最终没落下来。 萧刈赶来,举起的手臂生生扛下这一棍,沉闷声从手臂传来,他夺过长棍子,一脚将林柱子人踢出十步远。 “可有受伤?”萧刈仿佛没感觉疼,先拉着林暮冬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林暮冬还未从惊恐中回神,看见萧刈忽然出现,他张开手臂扑上去,埋在萧刈胸口颤颤的。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你怎么来了?” 小夫郎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头发丝都在抖。萧刈伸手安抚,手掌在林暮冬背上轻拍:“阿奶说你出门了,我见你一直没回来,才出门寻你。” 林暮冬擦擦眼睛,蹲下身看狗崽。花花为了护他,背上也挨了一棍,那声惨叫凄厉痛苦,被打之后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再没起来过。 他见狗崽出气多进气少,惶然不知所措,眼泪啪嗒一声落在狗崽身上,林暮冬摇一摇花花,想把它摇醒。 “你、你别吓我,我还没给你煮大棒骨,还没给你吃上鸡骨头……” 狗崽睁着一双眼,一动不动看着它,眼中仅剩微弱的光。 它伸出舌头,在林暮冬手心舔了又舔,眼睛缓缓闭上。 葛叔放下锄头走出来,他家里养猪又养狗,会一手给牲畜看病的本领。刚才棍子打在狗的背脊上,葛叔伸手在狗崽背上按了按,又眯眼看了仔细。 “没伤到骨头,”葛叔笑了笑:“一身肥膘太厚实,棍子打不进去,受了点皮外伤,后背那块肿了,回去擦几天药就好。” 林暮冬:? 花花:! ! 狗崽听懂了,眼睛忽一下瞪开,它从地上站起来,摇摇尾巴,吐吐舌头跑两圈,看上去没任何事。 再撒丫子跑回林暮冬面前:人!我没死! 林暮冬又哭又笑,一巴掌打在狗屁股上,害他这么担心。 田埂上,林柱子抱着腿,坐在地上拼了命往后爬。 萧刈拿他刚才打杨草儿的棍子,一步步逼近。 “你伤我夫郎,我断你一只手,便算扯平了。” 他目光冷冷落在林柱子身上,似乎在思考该断他哪只手。林柱子还想逃,被萧刈一脚踩在右腿上,狗撕破的皮肉渗了大片血,这一踩伤口更裂开。 叫林柱子想起五年前,黑夜里萧刈盯着他的目光,至今让他害怕。 他和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小子在村里闲逛,迎面擦肩而过时,不小心被萧刈撞到,他便肆无忌惮骂了几句。 时隔多年,当时骂了什么已经忘了,只记得那时萧刈神色一变,看他的目光就是这样冷厉。 当天夜里,林柱子就被捆了手脚,倒挂在茅房里,细长的绳子随时都会断裂,萧刈就站在黑暗里,不动手也不说话,静静看了他一个时辰。 从那之后,他再没敢出现在萧刈面前。 葛叔和几个村人过来劝:“刈小子,不然就算了,他今日也算吃了教训。” 他们倒不是为林柱子说话,只担心萧刈下手太重出了人命,为了林柱子这种人搭上自己,不值。 可话没说话,就听地上林柱子一声惨叫。 萧刈扔了带血的棍子,踩在林柱子手臂上:“再有下次,就不是卸你胳膊这么简单。” 断人手脚是要见血的,萧刈不会让林暮冬看到血腥的场面,只卸了林柱子的胳膊,让他在家卧床不起,至少半年不能再造次。 葛叔和几个村人见萧刈有分寸,心下松口气。至于林柱子,没人在意他。 林暮冬和萧刈回家,走之前,他回头看一眼杨草儿,杨草儿手上还攥着他送的斗笠,站在那里飘浮无可依。 “贱人,没看到我腿断了,还不快来扶我,你是想要我死不t成!”林柱子就在几步外哀嚎,看到杨草儿无动于衷,哀嚎变成骂声。 杨草儿仿佛没听到,他神情怔怔的,像是被夺去三魂七魄,只剩一副躯壳,眼里最后一点光也没了,只盯着远处深不见底的河流。 …… “紫花地丁、接骨木……你先不要乱动。”林暮冬碎碎念,把草药凿碎,敷在萧刈手臂上。因挨了一棍,皮肉处青紫一片,肿得像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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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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