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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安帝愤怒难言,胸膛剧烈起伏,抖着唇说不出一句话,看着眼前长子的目光满是沉痛。 相王看见父亲的眼神,心头盛怒无比。他忍了多年,盼了多年,想堂堂正在登临东宫之位,却一直求而不得,甚至形势越发被动。 早知有今日,他应该更早些行动才是。 这时候,又有人来报:“昭王仍在抵抗,尚未伏诛!” 相王眉梢挑起,额角青筋不受控地跳了跳,终于怒道:“调弓箭手!” 他从怀中拿出一本已经拟好的诏书,递到君父眼前,笑道:“本想收拾了逆贼,安顿好父皇您,咱们收拾体面了,再谈江山。可如今事急从权,儿臣好像得先换换顺序。” 崇安帝虽然狼狈,却也不傻。如果他下了这诏书,那陆昱便真成了逆贼。陆昊已与自己撕破脸,自己所有的希望可全部系在陆昱身上了。 他难得硬气,将头扭过去,冷声道:“朕不看。” 相王看向崇安帝的眸光更加冷寒:“弓箭手一到,陆昱再有三头六臂也难挡,父皇可要看清形势才是。” 相王调集的弓箭手片刻就到了安化门,人虽不多,但谁又敢赌呢? 薛述余光瞥见那队人,骂道:“阵仗可真大啊!早知还有弓箭手,臣就该随邱榕跑了。” 陆昱也看到了那队弓箭手,啧了一声后冲他们喊道:“本王认识你们!你们中间有人参与过岐原之役,是也不是?” 队伍中无人应答。 陆昱不置可否,一面又砍死一个冲来的不长眼的兵卒,一面继续喊道:“本王与各位也算一起出生入死,我心性如何诸位难道不知?各位难道甘愿被奸人所利用认为我是逆贼吗?” 场中许多兵卒本就对出征西南却又返回一头雾水,如今听到昭王喊话不免踯躅,一时攻势稍缓,也无人放箭。 陆昱偏过脸,在不为人知的处轻轻缓了一口气。他看似强势从容,似乎还能再战个三百回合,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已经算强弩之末,现下袍袖下的手抖得连刀都快举不起来了。 “放箭!”有将领强行命令道。 下命令之人并不是弓弩队主官,多数兵卒并未听令行事,但还是有零星箭矢脱弦而出向着陆昱他们飞来。 薛述眼疾手快拽着陆昱一躲。 “呃……”薛述闷哼一声。 陆昱忙凑过去看,一只箭羽插在薛述左肩,鲜红的血在薛述的浅紫色锦袍上晕开,凝成了发黑的块。 薛述额上已经透出冷汗,却还是打趣道:“臣都舍身救主了,日后事成殿下可得给臣升官啊……” 陆昱一面咬着牙替他打退一兵卒,一面道:“都没伤到要害,区区肩头小伤,你可不要趁火打劫!” 薛述按着伤处,龇牙咧嘴埋怨道:“殿下怎的如此小气,那臣没办法,只得去找蒋培风那厮讨公道了。” 陆昱无奈地笑了笑,心头却是升起忧虑——这伤要是不及时处理,日后薛郎君的左臂可能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扭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官道。 救兵怎么还不来? 正在这时,薛述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欣喜道:“殿下你听!” 有马蹄声! 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了!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官道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兵士越发逼近了。 陆昱微微眯着双眼看去,除了禁军统领和许翎邱榕外,竟还看到一个本不该在此的人—— 蒋培风! 叛军见那黑压压而来的禁军一时怔住了。 相王不可能安排许多兵士于宫门口埋伏,不然太过显眼岂不是还未起事便露了马脚?万事难两全,这等安排意味着叛军必须兵贵神速,如若他们未抓紧时间解决了陆昱便万事休矣。 如今已然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了。 事已至此,有叛军兵卒怀着破釜沉舟的心思更加激烈地冲了上来。 陆昱见状却丝毫不惧,面不改色地高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尔等大势已去,不如亡羊补牢!本王承诺诸位,现在收手日后绝不追究连坐!” 话音才落,先是一片寂静,空气都随之粘稠了起来,随后便有零星刀剑坠地的声音,有人丢下了武器。 突然陆昱肩头传来融融暖意,有人双手扶住了他。 他只觉得拴着心头巨石的绳索啪地断了,胸口猛然一松,但执刀的手却是沉逾千斤,再也举不起来了。 “没事了。”蒋培风在他身后柔声道。 随着话音落下,陆昱手一松,长刀落地发出叮咣声响。他后退两步,靠进了心上人的怀中。 蒋培风揽着他,温声安抚道:“你做得很好。” 陆昱闻言,瞬间觉得眼窝热得厉害,但如若在大庭广众之下空了眼眶得多没出息。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抬手拍了拍蒋培风的手后并未放下。 蒋培风的手难得如此冰凉。 沉默片刻,蒋培风突然抖着声音重复道:“还好赶上了,还好赶上了……” 陆昱看着宫门内那些宫舍澄金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光点,荡涤了方才满眼的血色。他轻声问:“培风怎么过来了?” “方才有兵卒闯了安王府,软禁了安王殿下,闹的动静不小。我觉得不对,便去你府上找你,结果赵公公说你进宫了,我一下子……”蒋培风长长呼出一口气才道:“我只能先去闯了禁军军营,借兵出来路行一半遇上邱榕……所幸赶上了。” “一下子什么?”陆昱摩挲蒋培风的手问道。 “一下子……心乱如麻,生怕再也见不到你……”蒋培风反手紧紧攥住陆昱的手,力度之大令陆昱手指的颜色都变了。 来的禁军人多势众,以摧枯拉朽之势收拾了宫门口的残局。 陆昱见危局已解,忙将在一旁席地而坐地薛述往邱榕那一推,吩咐道:“快去带他看大夫。” 随后他翻身上马,高声令道:“叛军猖狂,陛下定受贼人挟制!众将听令,随本王进宫擒拿奸人,誓清君侧!” 紫宸殿内崇安帝难得傲骨,竟一直未松口签发诏书。 相王更是焦躁难言,在殿中走来走去,只盼着安化门传来喜讯,但入耳的却是奔腾而来的马蹄声,是震天的喊杀声。 紫宸殿前广场皆是由汉白玉铺就,马蹄踏上清脆异常。 殿前广场空旷聚声,兵卒的喊声愈发震耳欲聋。 相王闭了闭眼,自知大势已去。 他立于原处,亲手抚平了衣袍上的所有褶皱,双手郑重地整理了衣冠,随后他从袖中掏出了之前便藏好的匕首,缓缓走向了崇安帝。 崇安帝越发面如土色,却又骂不出什么新花样,还是只能重复“逆子”“不得好死”云云。 相王沉默地听着君父对他的声声咒骂,心下却并无多少难过,而是满满的后悔。 人,一旦跨过某种道义的界限之后,以前无比在意的东西便会如草芥一般再入不得眼。 作为皇长子,陆昊虽然也玩弄权术,但他十分在意所谓的君臣和父子,所谓的正统和名正言顺。不过现在看看这些东西似乎也不过如此。他应该早早动手让自己大权在握,而不是眼睁睁看着那个泾州来的乡野小儿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正想着,陆昱他们便已经冲进了殿门! -------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
第86章 启正 相王摇摇头抖落所有杂思, 以迅雷之势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君父的脖子上。 陆昱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似是毫不在意地缓声开口道:“皇兄又能威胁谁呢?现在在行大逆之事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以父皇为质妄想走出这宫门?清醒些吧皇兄,臣弟不怕的。甚至你们死了对臣弟反而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到时候天下百姓知道的真相便是皇长子陆昊大逆不道, 窥伺帝位,谋刺圣上后被禁军制服殒命。” 陆昱满面讥诮, 哼出一声冷笑:“到时候臣弟只能顺其自然地坐上那个位置了不是吗?” 相王执刀之手微微颤抖,却又强行稳住。看着眼前气势隆盛的陆昱, 他的思绪不禁退回数年前御书房门前的初见。 眼前之人分明同当年有着一样的眉,一样的眼,陆昊却再难将经年的两幅面孔对应在一处了。 陆昱向前一步一步靠近:“皇兄, 臣弟与你不至于此, 这些年我们也算携手做了不少事, 皇兄又何必负隅顽抗呢?” 他每逼近一步, 相王的匕首就靠近崇安帝脖子一分。不多时,便有细细的血线顺着帝王的脖子流了下来,滑过锁骨,在前襟晕出狰狞花朵。 崇安帝大气都不敢出, 连叫都不敢叫,只能咿咿呀呀地哼着, 他感受着冰凉的匕首压进脖颈, 滚烫的血液顺着破开的皮肤涌出。他看不到的儿子将利刃对向他,欲取他性命, 他能看到的儿子眸光冰寒,不在意他死活。 他只觉自己一生及其可悲。于国,他得过且过,庸碌数年;于家, 他贪念权力,亲手放纵骨肉相残,兄弟阋墙。 活该他今日有此下场。 陆昱终于停下了,与相王只有三步之遥。 这时候禁军统领进入殿内,甲胄随着走动摩擦,发出铿锵清响,打破了殿内诡异的平静。他看了看如今殿中的形势,眼珠一转只对陆昱行礼道:“昭王殿下,宫中叛军已全部劝降或镇压,皇后梁氏正要自尽,被我等拦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烦请殿下示下。” 陆昱点点头,转向相王,眸中依然一片无澜:“皇兄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相王什么也不想说,脑海一片空白再无法思考,只执拗着不放下手中的匕首,甚至将崇安帝勒得更紧了。 陆昱短促地笑了笑:“既然没有——” “让一下!”身后蒋培风突然开口。陆昱微微侧身,便见一物什破空而来,从眼前飞过,砸在了相王额头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松开匕首,倒地晕了过去。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叮咣一声。 陆昱露出了自进了紫宸殿之后唯一发自内心的表情,他怔住了,瞪着双眼扭头看向蒋培风。 蒋培风走到他身侧,悠悠道:“殿下何必再同逆贼废话?” 陆昱问道:“你刚才扔出去的是什么?” 蒋培风抖了抖袍袖,一脸淡然道:“随手之物,不打紧。” “昱儿。”陆昱正要开口,被崇安帝的轻唤打断,瞬间便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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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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