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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不说笑了启玉。”阮鹤浮正色,也喝了一口热酒,问起了正事,“今早京府衙的人,只是驱散了事。你以为,这是寻常处置,还是……另有用意?” 晏启玉放下酒盏:“京府衙掌京城治安,首要之务是平息事端,恢复秩序。聚众喧哗、毁物辱人,固然触犯律例,但若未发生更激烈的冲突,当场驱散,告诫为首者,带回衙门详细盘问,亦是常规处置。”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此案微妙之处在于,受谤之人是江济堂江孟澋。他非寻常商贾,既有清誉在外,又与你,乃至北疆新归的解将军关系匪浅。京府尹行事向来谨慎,在此事上采取最稳妥的平息为先,避免事态扩大,引发更多流言揣测,倒也说得通。” 阮鹤浮道:“你是说,京府尹可能也看出了此事背后不简单,不愿轻易介入过深,免得搅浑了水,反被人利用?” “不排除此意。”晏启玉道,“况且,若那些闹事者真如你我所猜,是受人指使或有所凭恃,贸然锁拿,严刑拷问,未必能立刻问出真话,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激起更多不明真相者的反弹。先将场面控制住,再图后计,从权宜角度看,未必是失职。” 阮鹤浮道:“当真是老成持重,思虑周全。只是这般所为,恐怕会让背后之人觉得有机可乘,以为京府衙软弱可欺,或是有意纵容。” 晏启玉道:“所以关键在于,此事是否会就此了结。若那些人经此一遭,偃旗息鼓,或许真是乌合之众,见官即散。可若是……” “若是他们贼心不死,还敢继续闹事,”阮鹤浮接过话头,“那就说明背后确有推手,且其志不在小。是意在持续搅扰,败坏孟澋清誉,阻挠他参加制举,还是要动摇……” “暂且不知,不过一旦再犯,京府衙若仍处置不力,大理寺定会追查到底。”他坚定道,“京畿法度,不是任人玩弄的儿戏。” 阮鹤浮听罢,心中稍安:“劳你费心。” 晏启玉看着眼前这位礼部尚书,叹了声息道:“眼下你颇有些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势头了,还对我这般客气。” 阮鹤浮轻轻笑了,道:“说起势头,我倒想和你聊聊解慎川解将军。” 晏启玉知自己又被糊弄过去了,也不恼,只问道:“此人如何?” “此人颇不简单。”阮鹤浮缓缓道,“北国使者将至,礼部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前日与解将军商议接待仪程,他言谈举止乃至谋断决意,皆非池中之物。更不想,他虽出身微寒,久历沙场,待人接物却自有一股章法气度。” 他脸上带着笑意,有些感慨:“不瞒你说,有时看着他,我会想起族中故老提及的那位叔高祖父。” 晏启玉微微挑眉:“阮嵩?” 阮鹤浮颔首:“正是。那位叔高祖父的记载所存无几,然此只言片语,听者亦能隐见其风骨。这几日接触,我竟也觉得解将军与他,确有几分相似。” 他望向亭外夜色,不知在看什么,接着道:“说来也是缘分,我初识孟澋,便也觉得他担得起神医投胎之名。” “你也信这些?”晏启玉问。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阮鹤浮摇头,面色温煦,“重要的是,孟澋有他在侧,我多少能放心些。二人若能同心协力,互为倚仗,总好过孤身一人。” “鹤浮,你这话说得——”晏启玉给自己的空杯重新倒了酒,和阮鹤浮面前那杯凉掉的互换,“醉翁之意不在酒。” 作者有话说: ------ 来晚了来晚了(滑跪)
第18章 利诱 谣言散播的源头虽散布京城不同坊市,却皆在城墙之内。大理寺与京府衙连日盘查搜问,也终是锁定了。 此案由江济堂报官,本该由京府衙主理。然涉案之人言语屡次牵连朝廷重臣礼部尚书,已非寻常街头纠纷。 事关当朝重臣与科举清誉,依羲律应交由更高衙门审理。 于是大理寺卿晏启玉按律,对京府衙提出将此案移交大理寺审讯之事。京府衙闻言似是求之不得,当即应允。 多名涉事嫌犯被押入大理寺狱,分开关押,逐个审问。然而几轮讯问下来,所得口供竟出奇一致。 他们只道是惧怕江孟澋一旦为官得势,会揪着当年北疆暴民捅死其父江芾的旧账不放,对他们这些北疆人加以清算。这才一时激愤,聚众闹事,意图坏了江孟澋的名声与前程,绝了他入仕的路。 此等说辞,江济堂方面自是不认的。后江孟澋得晏启玉准许,进了大理寺的审讯监牢。 监牢狭小阴湿,甬道狭长,脚步声回荡间混杂着铁链拖地的刺响与压抑的呻吟,空气里也弥漫着霉腐、汗馊与淡淡血气的混合味道,江孟澋不由屏息。 狱吏走在前头,二人沉默地穿行其间。两侧牢笼中投来各色目光,惊疑、麻木、怨恨,或仅是空洞的窥探。他目不斜视,直至狱吏停了下来,停在了那日墙角一言不发的汉子前。 江孟澋走进监牢前,就已向晏启玉和狱吏描述了那人相貌,当知晓此人确在狱中,他还有些许诧异。 这般容易便落网了吗? 狱吏掏出锁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嗒”声。 那汉子已被提至此处,双手戴着木枷,脚上拴着铁镣,坐在背对门口的长凳上。 他穿着肮脏的囚衣,头发蓬乱,背脊却挺得笔直。 狱吏退至门边,低声道:“江大夫,按规矩,一炷香时辰。小的就在门外,若有异动,唤一声便是。” 说完,便带上铁门,只留一条窄缝。 江孟澋言谢后,在汉子对面隔桌坐下。 汉子抬眼,目光与江孟澋相接。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无多少慌乱,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 “该说的,我都同官老爷们说尽了。” 汉子声音沙哑干涩,像蛀蚁蚀心后的朽木不堪支持,渐渐倾颓发出的声响,“江大夫再问,也是白费工夫。没人指使,是我们自己……看不过眼。” 江孟澋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视线由凹陷的面庞扫至扣在木枷上的皱巴双手。 与常人显有不同,那是长期劳作兼气血亏虚的迹象,也是心神极度紧绷的表现。 他又抬眼看着汉子两颗浑浊的眼珠,还是没说话。 汉子起初还硬撑着与他对视,越往后竟越觉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有些不自在,只得狼狈地移开视线。 良久,江孟澋才开口,问的却是一句全然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的妻儿,如今怎样?” 汉子听了之后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明白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他知道江孟澋此问或许是攻心之术,或许是另有所图,但当他再次对上此人双眼,却只见一片澄澈的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一个陌生人的家常。 汉子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就这样僵坐着,半晌无声。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好或不好,无非几个字。 可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孟澋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将目光微微放柔。 时辰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汉子终于极其艰难地从喉缝里挤出两个字:“……都好。” 说完之后,他好似看见江孟澋嘴角闪过一笑,不是问出话后的得意,而是夹杂着他很不解的情感。 “既如此,便好。”他心中已然有数了。 背后之人所操之法,不是威逼,而是利诱。 他没再追问,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 “江大夫见过人了。”晏启玉示意江孟澋坐下,神色是一贯的冷肃,“不知江大夫此番亲去询问,可曾察觉出些许不同?” 江孟澋摇了摇头:“与大人所审结果无异,仍是那般说法。” 他看着狱吏将笔录呈给晏启玉:“敢问晏大人,依我朝律例,此番滋事者,该当如何处置?” 晏启玉垂头盯着这仅有一页的笔录,道:“聚众喧哗于街市,当众辱骂朝廷重臣,按《大羲律》,杖八十。此番他们闹得虽凶,所幸未酿成重伤亡或重大损失,分寸拿捏在此线之下,故刑罚止于杖责。” 这刑罚,于常人而言不轻,足以皮开肉绽,数月难愈。 但若背后有人许诺,且这许诺足够,便有人愿意铤而走险,咬牙扛下。 “如是涉及谋逆、勾结外敌等重罪,或可动用重刑撬口。” 晏启玉语气微沉,带着些遗憾,“但眼下证据,仅止于此。人已拘拿,即将依法惩处,也算给了江大夫和京城百姓一个交代。至于背后是否还有人……除非有新的人证物证,否则,很难再追查下去。律法如山,亦需依法而行。本官亦无法。” 江孟澋听罢,沉吟片刻,道:“依法杖责以儆效尤,已足够了。” “江大夫能谅律法之限,甚好。”晏启玉看了他一眼,“今日江大夫在狱中所问之言,书记已详录在册。若将来事态有变,或需佐证,此记录可作一凭。” “有劳晏大人,也多谢各衙诸位连日辛劳。”江孟澋起身,拱手施礼。 “分内之事。”晏启玉亦起身还礼,“此事风波,望勿过于挂怀。制举在即,江大夫静心备考为上。” 江孟澋点头,不再多言,告辞了大理寺。 *** 晏启玉回到晏府时,门房早提着绢灯候在影壁旁,烛火在寒风中摇曳,见了他,忙躬身趋前,低声道:“大人,礼部阮大人已至多时,现正在书房等候。” 他脚步未停,只微一颔首,便径直穿过庭院,朝书房走去。 石径旁的秋菊渐续枯褐,然大朵花骸依旧倔强如故,纵有瑟风拍卷,仍不肯坠离直挺的枝头。 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寒风,推开门时,阮鹤浮正伏在那张宽大书案上,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摊开的卷宗间,连晏启玉进来都似未立刻察觉。 烛光将他清减了许多的身影拉长,那惯常挺直的肩背此刻微偻着,疲倦之意毫无掩饰地显露在晏启玉面前。 “鹤浮。”晏启玉出声唤道,声音不高,却让阮鹤浮肩头轻轻一震,恍然回神。 他抬起头,撑起一个惯常温和的笑容:“启玉,回来了。大理寺事务冗繁,可是耽搁了?” “嗯,些许琐事。”晏启玉应道,走到他对面的蒲团坐下。 侍立一旁的小厮悄无声息地添了新炭,又换了热茶上来。 晏启玉道摆手示意小厮退下,后对阮鹤浮道:“接待北国使臣的宴会事宜,礼部上下连日忙碌,听闻诸事已近周全,可都筹备妥当了?” 阮鹤浮坐直了些,漫不经心接过茶盏:“大体……算是定了。仪程、席位、肴馔、乐舞,皆循旧例,斟酌今情略有增删。礼部诸同僚连日核对细则,反复推演,应无大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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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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