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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澋,这朝堂的水从来都不干净。尸位素餐,见风使舵,阳奉阴违,连龙椅上坐得最高的那位看得都不甚清楚。”解慎川坦然看着江孟澋双眼,忽而话锋一转,“但我也知你执意要踏进来,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话我不喜欢。”江孟澋道。 解慎川疑了一声,江孟澋解释道:“你在北疆敌情万变都能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只剩‘走一步看一步’?” 江孟澋鲜少有这样几近质问的语气,抬头见解慎川仍旧直着腰板垂着眸,看上去就像是在斟酌妥帖的回应。 然不想那人瞧着一本正经,一声笑却毫无征兆地泄了出来,击得江孟澋发懵。 “孟澋,”解慎川转过身,笑意还在唇角,“你今夜顶风冒雪过来,原不是真的‘闲来无事’。” 他一来,解慎川就该猜到自己是来问鸿胪寺之事,只是他不问,偏要等江孟澋开口。 江孟澋暗道他一早就看穿,何必再问。正当想着自己别又被他带沟里去了之时,又听他散漫道: “今夜你怕是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 元旦快乐!
第21章 同床 江孟澋下意识问:“为何?” 话音未落, 便见解慎川朝南窗抬了抬下巴。 他心下疑惑,起身走过去。 这窗方才被解慎川拉了一条缝,此时江孟澋垂眼看下去, 又听着外头的声响, 也觉察到了什么。他索性拉开窗栓, 将沉重的木窗向外一推—— 来时还绵密簌簌的雪片, 此刻竟夹杂了无數細硬冰粒, 密如雨般急促地向下砸来。 江孟澋眉头微蹙, 但没多看,就利落地关窗闩好。 他来前可没有想过在解府留宿这一环,这可真就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十一月京中下雹, 属实罕见。”江孟澋嘴上低語,心底却莫名冒出这屋隔音甚好的念头。 他将被冻了一瞬的手贴在额头, 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可不是么, 天公不作美,路是没法走了。”解慎川附和, 又道, “所以, 我这儿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江孟澋已坐回团蒲上,打断他:“坏消息。” 解慎川似乎极满意他这干脆,笑意更深:“坏消息是,这新府虽大, 但我回来这些天光顾着几头跑, 里头厢房多未收拾,能躺人的床铺……” 他顿了顿,看着江孟澋的眼睛, 坦然熟稔道:“就我房里那一张。今夜怕是要委屈你,跟我挤一挤了。” 江孟澋静默了片刻,接着问:“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皇帝赏我的,是张双人榻,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江孟澋再次沉默不語。 解慎川说得越是坦荡,江孟澋的心便随之越冷一分。 看来他当真是对自己毫无感觉。 解慎川也不怀疑江孟澋在顾忌什么,又开口: “别想京里那传了八百年的闲话了,传了这么久,也不差你我同住这一晚。清者自清,管那些作甚。” 江孟澋一时分不清这是宽慰还是有意无意的冷水,但听他那一套说词,他也能心安理又无可奈何道: “行吧,没人说的过你。既是天意留客,那便叨扰了。” 解慎川朗声一笑,眉眼舒展:“求之不得。” *** 第二日天光未透,江孟澋在床榻上醒来。 意识初回笼刹那,身下柔软的被褥和枕间似有若无的皂角味让他怔了片刻。 这床铺果真宽大,只是身側空着,床铺另一半平整冰凉。 他撑坐起身,目光逡巡,终是落在枕边一封素白信笺上。 上头落着三个大字:孟澋启。 鸾翔凤翥,正是解慎川的笔迹。 江孟澋拾起纸笺拆开,手背揉了揉眼,定睛一扫: “见信时我已上朝。外衣烘暖,置于旁側椅上。早膳已吩咐后厨温着,醒后自取便是。府中仆役皆已嘱咐,勿扰你清眠。昨夜雹疾,今日路恐仍滑,若归,务必当心。 ” 寥寥數语,却交代得明白。 江孟澋初看时,心头确有一丝暖意滑过。这人看似疏阔,行事却总在細微處见周到。所以自己才会…… 他将信纸折好,目光落在床畔的椅子上。自己的外衫与中衣叠放整齐,鞋袜也摆在下方,果然都已被收拾妥当。 正要起身,一个念头却如昨夜冰雹似的砸在他心头—— 等等。 他昨夜……是怎么从书房到这张床上来的? 昨夜记忆的最后,他分明是坐在书房团蒲上,听着那人窸窣的书写声…… 然后呢? 他竟在书房睡着了?! 平日里看书写论,熬至深夜甚至通宵达旦也是常事,精神总能撑住。 怎的到了他这里,不过手头无事,便睡死过去了? 他蹙着眉努力回溯,隐约记起阖眼后,似有低低的唤声在耳畔响起,近得像是在耳边确认,又带着不愿惊扰的克制:“孟澋?睡着了?” 当时他只当是梦,未给半分回應。现在想来,那恐怕不是梦。 他猛摇了摇头,是解慎川。 是他處理完文书后,发现自己睡着了,接着…… 江孟澋的呼吸蓦然一滞。 接着,是他将自己从书房挪到了这卧房,安置在这张床上。甚至,连外衣鞋袜,也都是他替自己换下的。 盡管同为男子,军中袍泽之间互相照料亦是常事,解慎川此举出自纯粹的好意与方便,别无他念。江孟澋理智上明白。 可一想到做这事的人,是那个让他数月来魂牵梦萦心思难定,梦里曾与他红烛交杯气息相融的解慎川,他的理智就开始土崩瓦解。 色令智昏果真不是妄语。 昨夜虽幸而未曾入梦,免去一番尴尬混乱,但此刻清醒地意识到,对方曾那般近地接触过自己毫无防备的身体…… 窘迫与热意霎时攀上耳廓,即便屋内别无他人,江孟澋还是猛地将脸埋进屈起的双膝间,极力掩去那份突如其来的慌乱。 解慎川…… 你对朋友,倒是仗义得很。 *** 江孟澋更衣洗漱后用完早膳,正想动身回江济堂,一仆役却拦住他道: “江大夫且慢。雹子虽住了,但路上结了层薄冰,滑得很。今早城西有辆马车就侧滑撞了商贩摊子。 “将军特意嘱咐,等到日头再高些,冰碴子化盡了才好动身。府里車馬早已备妥,稳当得很,不如您再歇息片刻?” 江孟澋望向院外,日头尚低,地面果然泛着一层薄冰,又心想冰化要不了多久,于是答應:“有劳。” 既已叨扰一夜,也不差这半日。 他又在书房坐了些时辰,院中积雪冰霜都化了,仆役才领着江孟澋登上馬車。 车夫驶得很慢,大抵是解慎川交代的,江孟澋靠坐车内,未曾催促。 行至稍热闹些的街市,外头的声浪便清晰地钻了进来。 “……可惜了藺枢密,那般年轻,又是状元出身,尚了公主,前程何等锦绣!竟落得如此下场!” “谁说不是呢!”立刻有人接话,语气愤懑,“听宫里当差的说,发现时人都僵了,心口插着那么长一把匕首……唉,真是飞来横祸!” “什么飞来横祸!分明是北国蛮子狼子野心!”又一个粗嘎嗓门响起,带着十足的怒意,“战场上打不赢,就使这下三濫的招数!刺殺朝廷重臣,这是打咱们大羲的脸!” “那北使也算遭了报应!”一个妇人的声音插进来,又快又利,“做了这等恶事,自个儿心里能安生?投井死了干净!只是可怜了藺大人和公主殿下……” “可北使死在咱这儿,总是天大的麻烦。”又有人忧心忡忡道,“北国能善罢甘休?本来还指着谈判,用糧食换点实在东西,或是压压他们的气焰。这下可好,人死在这儿,咱们倒理虧了似的。” “理虧什么?他们的人殺了咱们的驸马!”有人不服。 “不亏!可到了邦交上头,谁跟你细究这个?”苍老声音叹道,“北国今年遭了雪灾,牛羊冻死无数,又刚吃了败仗,缺糧缺得眼睛都绿了。原先还能拿着刺杀重臣的由头卡他们脖子,现在他们使节死了,这由头就弱了三分。他们若撒起泼来,硬说是咱们逼死了使节,边境上几十万饿红了眼的骑兵……” 话未说尽,寒意已生。周围响起几声抽气。 “难不成……还得白白借粮给他们?”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满是不甘,“那我们这仗不是白打了?还赔进去一个蔺驸马!” “打是为了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大羲不是好惹的。可眼下这情形……”苍老声音顿了顿,“朝廷恐怕也得权衡,是继续硬顶着,冒着开春边境再起烽烟的风险,还是……暂且给些粮食,稳住局面,从长计议。毕竟,咱们自己这边,也不太平啊……” 帘外闹声阵阵,声声入耳,直至马车行至江济堂后院的巷子,这才消停了几分,重归寂静。 “先生!你可算回来了!”阿喜闻声后赶忙开门,见着来人确是自家先生才送了口气,“昨夜那雹子下得突然,幸好您去的是解将军家。” “早些时候路还滑得很,城西那处有辆马车滑了轮子,失控冲倒了一片摆摊的,江济堂这边都听到了!”阿喜说完嘴上呜呜叫着,死死抱住了先生,还有些后怕。 江孟澋低头揉了揉阿喜脑袋,柔声道:“我没事。”
第22章 逾矩 “听说了吗?!江济堂那位江大夫!江孟澋!他、他把藺駙馬给救活了!” “胡扯!藺樞密心口插着匕首, 人都僵了,在大理寺停了好几日,连北使团的人都親自验看过, 确认无误的!这还能活?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千真万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都惊动了!藺駙馬如今就在丞相府里, 虽还虚弱, 但确确实实是喘着气呢!北使团的人验过又怎样?那是他们没遇上真神仙!” “我的老天爷……北使团的人親眼看过都说死了的人, 这、这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命啊!江大夫莫非真是江神医投胎?不, 这怕是比那话本里的神医还神!” “我就说江大夫不是凡人!” “可这也太……那匕首当胸插着, 北使团的随行医官都摇头说没救了的!这都能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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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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