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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是神迹啊!你没听说吗?前两日北国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老皇帝薨了,即位的不是北都太子, 竟是跟着使团来的那个三皇子!” “这我知道,不想堂堂三皇子会偷摸混在北使团里, 这怕不是被做了局吧?” “北国皇室的事我们哪里晓得?但重要的是那死了的北使, 本就是大皇子的人,如今大树倒了, 新帝巴不得他死呢, 哪里还会追究?连他们自己人都验过尸, 点了头的!这节骨眼上,藺驸马活了……你们品,细品!” “难怪!新帝急着稳住位置,借粮草签和约,麻溜就走了。原来根子在这儿!他谢大羲帮他铲除政敌还来不及呢!” *** 流言鼎沸之际, 却有二人在府中亭下对坐, 起爐燒烤,好不惬意。 亭子除了背风一面,其余都悬了挡风的厚毡, 中央石桌被挪开了些,一架烤爐燒得正旺,腾起阵阵带着孜然与椒盐香气的白烟。 解慎川拎着酒进来时,正看见江孟澋用长筷翻动肉片。他坐下,将酒斟满两杯,推过去一杯。 “外头都在传你能活死人肉白骨,快赶上活神仙了。” 江孟澋道:“总不能出去同他们说,蔺樞密压根儿没死。” “说了也不见得更有说服力。”解慎川翻动着肉片,语气却沉了沉,“只是皇帝这次将你推上前台,我属实不赞同。” 明明已有解藥之法,蔺遠醒来后本可慢慢将消息放出去,或是借太医之手将功劳分去。 何必将“起死回生”之名尽数安在江孟澋一人头上? 如今这般宣扬,北使团会如何看他? 朝中那些视他为眼中钉的人又当如何? 江孟澋道:“宫里来取藥时,只说需一味能令人气息暂绝十二时辰的方子,且再三嘱咐不伤及根本。我依要求配了药,也附了解法。至于用在何人何事,非我所问,亦非我能问。” 从江孟澋交出假死药那日起,便清楚自己已入了局。 他稍頓,目光落在滋滋作响的肉片上:“只是那夜在大理寺,见到蔺大人心口那柄匕首时,才知事情不止假死那般简单。” 解慎川静听,手上动作未停,又将新烤好的肉夹到他碟中:“那匕首邵庭唯改了三版才成。既要让北使团的医官验不出破绽,又要确保刺入时能缩回两寸,避开心口要害。” 江孟澋拿起瓷碟,道:“邵修撰技艺高超,那夜我也瞧不出匕首有何破绽。能察觉出不简单,只因嗅到了蔺枢密身上的药味。” 与他亲手配製的药分毫不差。 解慎川丝毫不意外,执壶为他添酒,道:“所以晏启玉才会允你进殓房。” 一为掩人耳目,让众人以为只是寻常复验;二也是知江孟澋必能看出端倪,却不会说破。 江孟澋点了点头,又拿起了酒盏。 解慎川却又忽地笑了笑:“说起来,那日我送你回江济堂,你身上沾着的就是这般烤料香气。” 江孟澋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险些被酒呛到:“原来你今日设这烧烤局,是怪我那日围炉未叫你?” “岂敢!”解慎川抬起手,借着袖摆掩面,“不过既然闻着了,总得找个由头尝尝。我这叫不计前嫌。” “我何时嫌过你?”他这话说得气人,江孟澋明知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压下他抬起的胳膊,欲让他正脸瞧人。 “嘶——” 解慎川倒吸一口凉气。 “别装。” 江孟澋是他挚友又身为医者,怎会不知道他这手伤好了没有。 然甫一拉下手,解慎川就已变了脸色,眼眶瞬间泛红,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倒像是江孟澋欺负了良家妇女一般。 幸得此时是在解府,左右并无外人。 若在外头被他平白无故整上这么一遭,那他们两个在市井里就真洗不清了。 可他若没这意思,那就不要逾矩。 江孟澋笑意全无,道:“别玩了,说正事。” 解慎川察言观色,瞬时坐正,再不开玩笑了。 江孟澋道:“北使死得蹊跷。死后翌日,晏寺卿也着我再验了一次井中尸首,此事你应当知晓。那人颈骨有陈旧裂伤,落井前气息已绝。你们查清了?” 解慎川道:“是大皇子留在京中的暗桩动的手。蔺遠倒后他匆忙離场,原想栽赃三皇子,搅乱谈判,反被三皇子的贴身护卫反殺,抛尸入井,伪造了那自尽的假象。” “三皇子倒是顺势而为,借此人头坐实了北使团的罪名,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江孟澋了然,“难怪他即位后急于签署和约離京。” 既有把柄落在大羲手中,又急需粮草稳固新朝地位,更须速速回国整頓朝纲,自然不会多做停留。 “正是。”解慎川道,“皇城司与大理寺早已查清他在鸿胪寺所为,谈判时阮鹤浮与我便以此施压。新帝为求速离,这才答应了以粮易马及五年不犯边之约。” 这和约虽未必能作数,但至少为大羲换得一时喘息之机,也能趁机培育骑兵,填补苍连岭失守后的防务空缺。 “三百匹种马应当已在路上,开春便可育种。”江孟澋拨了拨炭火:“陛下可满意?” “未竟全功,但保住了底线。”解慎川语气平直,“他此次布局,要的不只是几匹马,更是想借此事让朝野看见,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假死栽赃、乘人之危,这些手段上不得台面,但有用。” 炭火又旺,都快烧到架上了,江孟澋还在拨弄着,他应了声,继而道:“我最佩服的,其实是蔺枢密。那么长的一柄刃,说往心口捅便真捅了。” 匕首虽改了机关,但若刺入时角度有半分偏差,或是邵庭唯的机括有丝毫故障…… 江孟澋心中暗暗佩服蔺远的果敢,“世人皆道是北使狠毒,却不知是蔺枢密他自己‘殺’了自己。去大理寺时瞥见殿下神色,又听她问询凶器为何不拔,此事恐连她都未曾知晓?” 解慎川只回说了一个“是”字。 那夜自离大理寺后,淮瑞公主的悲恸瞧者便知做不得假。唯有如此,北使团的人才会信,动手之人就在他们其中。 蔺远此舉,不仅是为了陛下的布局,也是为了将淮瑞公主彻底摘出去,免受牵连。 “若有机会,”江孟澋轻声道,“我倒是想亲眼见见这位蔺枢密。” 敢用性命为局,还能将最在意之人的悲恸也一并算入考量,当真是个狠角色。 解慎川闻言,神色却忽然凝了凝,不知为何,江孟澋觉得他有些……不开心? “北使案后,朝中必有波澜。恰逢前几日天降冰雹,魏王又作了一首咏雹诗,先前觉得没什么,但此时……我有一事想同你说。”江孟澋终是放过炉里那堆炭,将铁钳搁在一旁,“我应下鹤浮製舉之邀后不久,魏王曾找过我。” 他言简意赅地将那日魏王上门问诊,借诗文试探自己的经过说了一遍。 解慎川听罢不甚意外:“他本就不可能甘心做个闲散王爷。杀父之仇、夺位之恨,纵是隐忍六年,也终有按捺不住的一日。 “他在试探你,无非是想看看你是否可用,或是想借你的声望造势。 “我早已让人暗查过他与北使团是否有交集,也查过那日在江济堂前闹事的北疆人的线索,却都断得干净,可见其心思缜密,背后也定不止他一人。” “你竟一早怀疑了。”江孟澋闻言惊讶,又转念一思,也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夺位后没有斩草除根,缘由不止在恐于激起民愤,还在魏王势力盘根错节。 他稍顿,又道:“制举在即,各方都会动。北使出事的第二日,我在市井便听到些阴私传言……” 良臣或许是真,明君却未必。 “阴沟里翻船的是谁,还说不准呢。”解慎川将冷酒泼在亭外雪地上,酒液瞬间浸没入雪中:“接下来便是制举了。你可准备好了?” “五十篇策论已交,阁试定在明岁二月,还有些时日。”江孟澋看向他,“你可要押题?” 解慎川失笑:“我又不是考官。但总不过是缺什么考什么罢了。”
第23章 不抖 北使一案尘埃落定, 直至年关将至,京城竟一度風平浪靜。 朝廷上下忙于善后与年关诸事,市井街谈虽仍有余响, 却也渐渐被置辦年货的喧嚣取代。 翰林院诸位学士连日焚膏继晷, 評定完各地荐举学子缴交的进卷。吏部亦赶在除夕休沐之前, 将評定等级张榜公示于宫门外。 此番制举, 自庆和帝下诏至考核評定, 时日极为紧迫。 依制, 策论等级分为三等:文理俱佳、见识超卓者为“優长”;理胜于文或文胜于理,然皆属上乘者为“次優”;文理皆平,无过亦无甚可取者为“平常”。 唯有獲评“次優”以上者, 方可得召赴后续更为艰难的阁试。 自朝廷下制举诏书到策论提交时日截止,不过短短四月。 非平日于时政民生有深厚积累、且文章早已成竹在胸者, 断难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五十篇掷地有声的策论。更遑论此次制举与来年九月天下瞩目的进士科, 几乎首尾相接,常人精力有限难以兼顾。 若无十足把握与破釜沉舟之心, 鲜少有人愿押上前程, 赴此近乎苛烈的考选。 然此番庆和帝重启制举, 竟真从四海文武群臣、草泽隐逸之士之中,网罗出一批不俗之才。 经翰林院严苛评定,单獲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的阁试资格者,竟逾十人,达十一人之多! 若叫不明就里的寻常百姓听了, 只怕要瞠目结舌, 将一口热茶喷出来—— 他们一辈子或许只聞进士科,何曾听过什么“制举”?他们只驚于全大羲百兆生民,层层筛选, 最终竟只有十一人有资格應考? 但真正知晓内情、懂得朝廷典章的明眼人,却明白此事非同一般。 譬如眼下,北市那位舌灿莲花,专擅讲析朝野轶聞的说书先生,此刻正将手中醒木重重拍下,声若金石,为满座茶客细细拆解这十一人之中,那位在京中备受瞩目,获评“次优”的江孟澋。 “列位!您道这‘次优’二字,落在旁人头上或许只是勉励,可落在咱们江大夫头上,那意味可大不相同!” 说书先生环视全场,见众人皆竖耳倾听,方才压低些许嗓音,娓娓道来: “众人皆知,江大夫乃前谏议大夫江芾江公之子,自幼随父宦游地方三载,亲眼见过民间疾苦,亲手抚过灾后余烬!他策论中所陈之‘理’,字字源于实察,句句发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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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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