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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解慎川颔首,又劝了劝江孟澋停下手头工作,“你先吃点东西,这里有大夫们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江孟澋看了一眼医馆内仍在忙碌的大夫与伤员,道:“再等等吧。” 解慎川心知自己劝不动这拗相公,也没再执着,只是道:“我让人把饭菜送到这里来吧。” “好。”江孟澋点头,没有拒绝。 不多时,衙役便送来饭菜。 江孟澋吃得有些快,不知是因为三日三夜未曾好好进食,还是在想着快些重新投入活计。 解慎川只看着他却又不说话,江孟澋起初只是有些诧异,而后又生出一丝不自在,他微抬起眼皮,看向解慎川,问: “怎么了?可是我脸上粘了什么?” 这话说得连江孟澋自己都觉得有些明知故问。 分别近一载,又有未尽之言,江孟澋大抵也能猜出解慎川是要自己履行今早他说的“赔罪”。 虽不想承认,但江孟澋心里切实是期待着的,甚至他今日这般执拗地对诸事亲力亲为,毫不懈怠,也有几分是因为他那未说完的话。 只是不知,解慎川能猜到几分? 心中所想,又是否和他一样? “无妨,”解慎川却道,“待会儿再说吧,吃慢些。” 所幸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江孟澋想,他两辈子都得栽这人手里了。
第56章 约会 用罢午膳, 江孟澋放下碗筷,拿起一旁帕子拭过唇角,又起身到盆边净手, 举止从容温雅, 他将手擦干, 转过身对解慎川道: “解将軍, 现在可以说了吗?想要下官做什么?” 解慎川闻言揶揄, 字句单拎出来不善, 说出来却全然没了战时的杀伐之气: “江大人这語气,可半点不像赔罪的态度。” 江孟澋不以为意,却是轻叹一声: “那将軍要如何才算赔罪?下官照做便是。” 解慎川收了戏谑之意, 正了神色,不再多逗: “此次陛下命我南下, 不只为驰援平亂, 更是要收回江南海防与軍务实权。陆鳴制举中榜后,在皇城司历練有成, 陛下下旨令他镇守褚州, 总领江南沿海防务。” 江孟澋重新坐回位上, 若有所思。 陆鳴的才干,他已在战事里亲眼见识。 海岸火攻破倭寇援軍,城内维/稳擒柳,战场清理有条不紊,行事利落果决, 不骄不躁, 由他镇守褚州这江南海防重镇,无论是能力还是忠心,都足以托付, 确实是上佳人选。 可解慎川这话只说了一半,显然还有下文。 “我虽身兼皇城司与将军府职,”解慎川继续道,“陛下令我暂留江南,协同陆鸣整顿江南厢军。江南兵員數目不少,各州厢军加起来足有數千,可常年疏于操練,战力松散,且多有地方官吏安插亲信,忠胆不足,必须逐一筛查,重编操练,全盘梳理完毕,至少需一月。” 江孟澋眼底掠过明显的意外。 他原以为,解慎川顶多再留两日,处理完柳明远及其党羽押解京城和城防初步加固诸事,便要即刻启程返程。 他身兼数职,将军府皇城司有要务缠身,此次能千里驰援褚州,已是破例。 却不想,庆和帝竟有如此安排,让他在江南滞留一月之久。 思忖及此,江孟澋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不对。 陆鸣一人镇守褚州,足以执掌防务操练。 整顿军务虽繁杂,却不必非得解慎川这般分量的人物亲留一月。 以解慎川的身份,留在江南这一隅之地一月,协助一位新晋将领整顿厢军,于理不合,于制不符…… 莫不是…… 他自己求的皇上? “所以这一月,我暂驻褚州。”解慎川并不知道江孟澋如何想,但话語总算回了正轨:“军务之外,我要江大人帶我逛逛江南。不必远走,褚州城内近郊便好。” 绕了这么一大圈,先说皇命,再说军务,又说留守一月。 说到底,是看穿了他不肯歇停,想让他从案牍与奔波里抽身,喘口气。 他倏地想起上元那夜。 那时他只当解慎川与阿喜一般孩童脾性,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就为去看几盏花灯。 可此刻回想…… 当时他心里也夹杂着这些吗? “将军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让下官歇歇?”江孟澋直接问。 “你若不肯歇,我只能用别的法子请你歇。”解慎川说得坦然,又续了一句,语气松了几分,“但我也是真的想出去走走。” “……”江孟澋喉间微哽。 两辈子光阴,他见过朝堂权谋倾轧,见过生死别离无常,见过人心凉薄势利,却从未有人把他的疲惫和执拗、他的不爱惜自己,全盘放在心上,再用最让他拒绝不了的方式,将他帶回这温柔人间。 “好。我答應你。” 只要是你说的,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愿意。 江孟澋正思忖着外出事宜,门外却忽然传来声声躁动。 “大人!大人!”差役的声音难掩喜色,“采买药材的人馬回来了!” 江孟澋立刻收敛心绪,回身應道:“进来。” 差役快步走入: “回大人!属下等人按您吩咐,前往周边州府采买稀缺药材,各药铺大多有囤货,足额采买齐全!更有不少商户与官員听闻城外傷员众多,主动捐了银两药材,数目不少,足以支撑城内所有医館救治傷员!” 江孟澋眸中微动,温声道: “辛苦了。回去后即刻登记造册,妥善入库,药材即刻分发各医館,不得延误。捐款全部用于百姓抚恤与灾后重建,分毫不可克扣,务必公示明晰,让百姓安心。” “是!”差役连忙应下,又猛地想起一事,赶忙从懷中取出一封信呈上,“对了大人,城外漱花島邵家,特地托人送来一封信,说是专程给大人的。” 江孟澋微怔,伸手接过信封。 一旁解慎川见状,淡淡笑道: “江大人在江南已深得民心,连城外世家都主动送信捐助,人缘倒是好。” 江孟澋亦是笑笑,心头却略感诧异。 他自南下以来,一心忙于公务,与江南世家大族从无交集,按理来说,对方绝无主动送信捐助的道理。 可偏偏…… 就在刚才答应解慎川同游江南的那一刻,他脑中恰好闪过阮临霞推荐州城外漱花岛的话: “若是你喜好花草,或是有心喜之人,不妨邀他一同前去共赏……”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他刚起了想去漱花島一观的念头,这边邵家的信就送到了眼前。 江孟澋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江大人台鉴: 闻大人坐镇褚州,除奸靖倭,安抚百姓,江南万民同沐恩德,凝之与乡民亦深感敬佩。今略捐薄资薄药,聊表寸心,为国分忧,不足挂齿。 昔闻阮氏临霞道及大人雅好草木,漱花島虽陋,僻居江湖之上,却四时奇花不绝,多有珍稀品种。若大人得闲,愿扫花/径、清茶席,候大人光临,共赏江南风物。 邵凝之敬上” 江孟澋看着信,心头已是了然。 想必是阮临霞提前与邵凝之提过自己,又恰逢解慎川南下驰援,邵家既为国为民捐助资药,又顺势发出邀请,尽地主之谊。 他抬眸看向解慎川: “解将军想逛江南,倒是巧了。城外漱花岛邵岛主,正好送了份请柬来。” “漱花岛?” 解慎川语气虽疑,但也能从江孟澋口中觉察出这封信来得太恰逢其时。 江孟澋“嗯”了一声,将信纸递到他面前,“此前在杏花镇,鹤浮的阿姊阮临霞庄主曾与我细说过,这位邵岛主偏爱搜罗天下奇花异草,岛上景致清雅绝尘,与京中邵庭唯修撰乃是远亲同族。我那日听后只当闲趣,心里想着也不知能否有幸一观,不曾想今日竟真的送来了请柬,倒算是遂了心愿。” 解慎川接过信纸,字迹不过数行,须臾便已览毕:“也好。等过几日褚州城内诸事安稳,我们便赴此约。” 一言既定,再无多议。 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投入收尾实务之中。 江孟澋坐镇医馆与府衙,又命齐卓带人沿街清点全城损毁房屋,搭棚避风遮雨,发放被褥、米粮与锅具炊具。 城防防务上,江孟澋与解慎川和陆鸣于议事堂合议,定下三重稳固布防: 一是沿海岸线每隔三里增设一座烽火台,险要处加设瞭望哨,选派耳聪目明、机敏干练的兵卒日夜值守,一有倭寇踪迹或海疆异动,即刻烟火传讯。 再是褚州四道城门加倍岗哨,严格盘查进出行人与车馬,仔细核验身份文牒,严防倭寇残余细作混入城内滋事。 最后则是新编厢军昼夜轮值巡城,沿街安抚市井商户,震慑趁亂劫掠、寻衅滋事的宵小之徒,保一城安宁。 不过短短三日,褚州城便彻底从战乱的慌乱狼藉中走出。 这日午后风和气暖,秦懷安一身整齐官服,缓步走入巡按府衙,向江孟澋辞行。 “江大人,”他神色恭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芸州政务不可长久离人,下官奉大人之命统筹诸事,现已全部办妥。今日特来向大人辞行,明日一早,下官便启程返回芸州,继续打理芸州一应政务。” 江孟澋起身上前,亲手扶起他,温声叹道: “秦大人连日奔波辛劳,辛苦了。此番褚州大乱,若非你率厢军驰援、尽心料理后事,我一人断难如此快稳住局面。” 秦懷安连忙躬身: “大人言重,这皆是下官分内之事,不敢称功。大人在江南所行之事下官皆看在眼里,敬佩在心,日后江南若再有需芸州出力之处,大人只管传令,下官必全力以赴,绝无推辞。” 话音刚落,府衙门外一阵喧嚣,像是有人被门外守卫拦住了去路。 “何人在外喧哗?”江孟澋问。 “回大人,是一名厢军兵卒,说是想当面与大人道别。” 秦怀安转头看了一眼,认出那人,笑着对江孟澋道: “大人,此人原是下官麾下,是桃州人氏,数月前才投军。此番褚州之战,他虽是新卒,却冲锋在前,受了傷也不肯退,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想来是听闻下官今日来辞行,便跟了来。” 江孟澋示意守卫放他进来。 那汉子被守卫放行后,快步走进府衙,来到江孟澋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江大人!小人给您磕头了!”说着便真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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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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