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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孟澋连忙上前搀扶: “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江大人,您不记得小人了?”他急急道,“桃州,小人的娘子得了咳喘之症,是您……是您救了她的命啊!” 江孟澋自然是记得的,昨日在医馆还在他面前怔愣了一瞬。 “你娘子的病,可大好了?” 周大郎听江孟澋语气,知道他还记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道: “好了!全好了!多亏了您,您走后没几日,娘子就能下地了,如今已与常人无异,还能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小人……小人当日那般混账,冤枉了大人,大人却不计前嫌。这份恩情,小人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完!” 他说着又要磕头,被江孟澋一把扶住肩头。 “你身上有傷,不该这般跪来跪去。这伤,可是前几日守城时落下的?” 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咧嘴一笑,浑不在意: “不妨事!那日倭寇攻得急,小人被砍了一刀,本不算重。后来在医馆里,伤势却忽然加重了些,烧得昏昏沉沉的。大夫说伤口发了炎,险些救不回来。是大人您——”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有些发颤: “是大人您在医馆亲自给小人把了脉,开了方子。小人吃了您开的药,当夜烧就退了,伤口也渐渐收了。大夫说,若不是大人来得及时,小人的命怕是要交代了。大人,您救了小人娘子一命,又救了小人一命,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他心中感慨,又拍了拍周大郎的肩膀: “你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保家卫国,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不必总记着这些恩情,好好养伤,日后多为百姓做些实事,便是了。” “小人记下了!”汉子用力点头,又转向一旁的秦怀安,“秦大人,小人能入厢军,也多亏您收留。此番回桃州,虽见不到大人了,但小人一定加倍努力,绝不给厢军丢脸!” 秦怀安扶起他,笑道:“你有这份心便好。你此番在褚州立了功,回去后自有嘉奖。好好养伤,日后有的是机会报效朝廷、报答江大人。” “是!” *** 翌日烟消雾散日探山头,江孟澋与解慎川亲自送秦怀安至西城门口。 秦怀安翻身上马:“二位大人在此留步,下官告辞!” “一路保重。” “途中谨慎。” 秦怀安抱拳示意,调转马头轻夹马腹,随从紧随其后,一行人很快融入尘土。 江孟澋回身朝向城门,明眸望向解慎川:“现在褚州无事了。” 因着褚州大事已毕,也因着解慎川这三四日对他起居饮食的监督,江孟澋的疲惫已然随之散去,此时晨曦越过城墙,打在他面庞上,皎若扶桑,气若幽兰。 解慎川背着朝阳,似在赏景:“那漱花岛之行,可以定了。” 出入城门的人渐渐多了,江孟澋应声点头:“我这便安排好行前事宜,将城内政务托付妥当,一两日内,便可赴约。”
第57章 并蒂 “大人, 将軍,漱花島接客渡船已在岸边等候。”齐卓躬身行礼,退至一旁, “属下在渡口等候, 随时听候吩咐。” 江孟澋颔首, 目光落向渡口一侧泊着的一排乌篷快船。 船头皆插着竹制小旗, 上书“漱花”二字, 皆是島主邵凝之定下的載客渡船。 渡口处立着一位老船夫, 见二人走来,有条不紊地放下手中竹篙,上前拱手: “二位公子可是要登漱花島?島上定了规矩, 凡登岛访客,每人需交五十文船費, 小人负责載公子上岛, 返程亦由小人等候接送,不知二位公子可愿登岛?” 二人进渡口前已向岛中之人道明身份, 言说是受邵岛主之邀前来, 此时听船夫所言, 解慎川心下不免诧異,下意識侧头看向江孟澋。 江孟澋未作解释,从袖中取出一百文铜钱,双手递至老船夫面前,语气平和:“劳烦老先生了。” 老船夫接过:“二位公子稍等, 老夫这就撑船离岸!” 待到二人坐稳船中, 江孟澋才温声解释: “解将軍有所不知,邵岛主搜罗奇花異草耗资巨大,便定下登岛船費之规。你我登岛, 自当按岛上规矩来,能有幸前来一观,已是不易。” “倒是我少见多怪了。”解慎川笑着,听声音,看来今日心情甚是愉悦。 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江心小岛终于露出全貌。 虽是冬季,岛上花木却甚是葱茏,各色花卉竞相绽放。岛中央隐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掩映在繁花绿树之间,雅致至极。 “二位公子,漱花岛到了!” 解慎川先一步起身,伸手扶了江孟澋臂弯。 二人稳步登岸,刚上行十余步,便见一位女子缓步迎来,正是岛主邵凝之。 “江大人,解将軍,凝之早已在岸边等候。”邵凝之笑道。 江孟澋拱手回礼,温声道:“今日我与解将軍登岛叨扰,还望岛主海涵。” “江大人言重了。”邵凝之輕笑,侧身引路,“二位随我来,岛上风大,先到沁芳亭稍作歇息,飲杯清茶,再慢慢賞景不迟。” 三人沿着花间小径缓步前行。 小径两旁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多是江孟澋与解慎川从未见过的品种。 “邵岛主果然爱花。”解慎川忍不住开口,“想来为这座岛耗费了不少心力。” 邵凝之聞言浅笑:“解将军见笑了。凝之平生别无爱好,只爱搜罗奇花异草。将军若是喜欢,随意观賞,岛上花草皆可近观,只是不可随意采摘罷了。” 江孟澋心中亦赞叹。 他精通药理,識得天下大半草木,可岛上诸多花草,他却叫不出名字,可见邵凝之搜罗之广,用心之深。 行至沁芳亭,尚未落座,江孟澋目光先被亭边一侧一座木石结构的小水車吸引。 那水車约莫半人高,形制与田间百姓浇灌农田的龙骨水車极为相似,却小巧玲珑,一点点将湖水引至亭边花圃之中。 江孟澋脚步微顿,看向那水车,輕声开口:“邵岛主,此水车形制别致,既引水浇花,又成一景,不知出自哪位匠人之手?” 解慎川也顺势望去,亦是头一回见。 邵凝之缓步走到水车旁,拂过木轴叶片,道: “江大人好眼力,这水车并非坊间匠人所制,而是我软磨硬泡我那兄长画图打磨,再托人送到江南的。说起来,二位也都见过他。” “莫非是翰林院邵庭唯邵修撰?”江孟澋心中登时有了答案。 邵凝之輕轻点头,似有些许感伤:“当时他只道是不能亲自验证其成,恐会失败,却也还是帮了我。” 在场几位都清楚邵庭唯说的是什么。 水对旁人而言是滋养萬物的灵物,对他而言,是吞掉他一生欢喜和念想的猛兽。 他能改良印机救千萬人,能铸造活字传百代书,却跨不了心里那道江,过不去心里那场浪。 “邵岛主不必过于忧心。”解慎川忽然开口,“邵修撰的心结已有了松动之兆。” 邵凝之猛地抬眼:“将军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解慎川点头,复望那水车,“一个月前,我入翰林院议事,恰逢雨后初晴,后园小池积了浅水,换做以往,他必定绕道紧闭门窗,可那日,他竟独自站在廊下,远远望着那池浅水,立足良久。虽面色发白,手指攥袍,却终究没有避开,更没有失态。” “他终于……”邵凝之神色释怀,由衷为他兄长高兴。 而江孟澋闻言除了高兴,更有了别的念头。 他看向身侧的解慎川,心道这些天便发觉这人好似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他也快想开了吧。 今生历事诸多,尘封在前世史书里的的无奈覆辙不会重蹈,再早该揭篇了。 三人似乎都各怀心事,半晌后邵凝之收敛心绪,重新展露笑意,抬手相让: “二位大人,往事聊罷,我们亭中落座飲茶。” 二人也都回过神点头,随邵凝之入亭。 清茶奉上,江孟澋方才落座,便听邵凝之道: “江大人,凝之方才便聞到一股清雅香气,似兰非兰,清冽纯粹,不知大人身上是携了什么奇香?” 江孟澋一怔,竟是忘了这一茬,他开口道: “岛主也闻到了?实不相瞒,此前阮临霞庄主也曾提及。这香气是解将军从北疆蒼连岭带回的兰草所出,我分栽了一盆随身带到江南。只是不知为何,气味独沾我一人,恰岛主识百草,不知能否解我此惑?” “蒼连岭兰草?”邵凝之眸色一亮,思忖片刻,身子微倾:“这可不是寻常沾染,是草木认主,香气附魂!古籍中早有记载,西域情香草、南疆守心藤、北疆苍灵兰,皆是灵物,只认一心之主,只将香气赠予认定之人,旁人纵养百年,也沾不到半分。” “草木认主?”江孟澋愕然,想不到世上真有这等奇事。 两人谈话激烈,一旁先前挖草的解慎川却仍无声不语,低着头品茶。 “千真万确。”邵凝之点头,语气笃定,“此兰生于绝壁,吸风雪之气,聚山川之灵,最是通人性。它既将香气附于大人身上,便是认定大人是它此生唯一主人。这份缘分,已是千载难逢。” “如此说来,我将其挖来,也算成花之美了。”解慎川盏中茶已然饮尽,他放下道。 “解将军说得倒也不错。”邵凝之有些惋惜道,“原本想着‘贿赂’一下江大夫,或可讨来小株,但既然是解将军所赠,那便罢了。” 江孟澋以为邵凝之的理由会是“草木认了主”,却不想是“解将军所赠”。 他下意识看向解慎川,忽觉他神情好像确有些冷。 别是把人吓到了。 所幸邵凝之面色依旧如常,想来应该不是。茶皆饮罢,她笑着起身: “二位大人,茶已品过,凝之带二位环岛赏景。今日恰逢一株十年一开花的同心兰盛放,也算二位有缘。” 解慎川与江孟澋齐齐起身,随邵凝之步入花海深处。 “二位大人,这便是湖中湖静心湖,岛上最雅致所在。湖中有小亭,名曰‘观花亭’,同心兰便在亭中。” 解慎川眸光落向湖面,又看向身旁: “江大人,可否陪我泛舟湖上?” 江孟澋先是略微讶然,旋即点头,眼底含笑: “好。” 邵凝之见状识趣道: “二位大人自行泛舟,凝之去准备午宴,稍后便来。”说罢,便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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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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