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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虑了。你的家人不是被抓走了,而是被江大人派人保护起来了。他们现在很安全,在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要你配合,等案子了结,自然会安排你们团聚。” 赵同知猛地抬起头,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齐卓将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样式和种水皆很寻常,却是赵夫人的贴身之物,是转移时齐卓特意带回来作为凭证的。 赵同知看到那块玉佩,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放声大哭,上气不接下气。 齐卓没有催促,静静等着。 哭了好一阵,赵同知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和鼻涕,扶着地面缓缓坐起来: “大人想问什么,下官知无不言。” 接下来的审讯極为顺利。 赵同知不仅交代了自己收贿办事的经过,还供出了另外几个不在名单上的官员,连齐卓都没想到他会如此配合。 齐卓让书吏一一录下,又让他画了押。 赵同知画押时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不再恐惧,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此后的几日,解慎川和齐卓轮番提审,一个接一个。 那些被关了多日的官员,在家眷已被“保护”起来的消息面前,心防彻底崩溃,纷纷开口。 审讯室里哭声、喊声、磕头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所供细节事项之多,令人触目惊心。 为了升迁,不惜将本州府的军事布防图交给柳明远的,为了私利,纵容手下欺压百姓,甚至草菅人命的,明知柳明远通倭,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从中分了一杯羹的…… 无奇不有,无恶不作。 但关于暗语的破译之法,仍然没有人知道。 *** 当此之时,解慎川对厢军的整顿仍在进行。 他以协助整编为名调来的官员,除了名单上的那些,还有不少是清白的。 他们被安排在别院的另一处院落,与涉案人员隔离开来,每日参与整编工作,行动自由。 这么做,一是为了掩人耳目,若只调涉案官员,未免太过明显,容易引起魏王党的警觉。 二是确实需要人手来整顿厢军,江南厢军战力薄弱,军纪废弛,空额吃饷的问题极为严重,急需整编。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一并处理。 整编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 解慎川从禁军中抽调了一批精锐,对各州府厢军进行统一训练,汰弱留强,严明军纪。 他亲自制定了训练计划,每日清晨亲自到场督练。 同时,他派人逐营逐营地清点人数,核对名册,将那些只拿钱不干事的军官一律革职,追缴赃款。 此举虽然触利众多,得罪了不少人,但有巡按御史和皇城司的双重压力,倒也没有人敢公开反对。 那些被革职的军官即便心中有怨,也不敢当面发作,只能在背地里骂几句解慎川“多管闲事”。 *** 转眼十日过去了。 这十日里,江孟澋几乎将签押房当成了寝房。 白日里审阅卷宗、整理口供,夜里便伏在案上撰写公文,一盏孤灯陪他到天明。 困极了便趴在案上眯一会儿,醒来用冷水洗把脸,继续伏案。 他的案头堆满了文书,从密室中搜出的账本、信件、名单,从各州府调来的卷宗档案,从京城发来的邸报和密信,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整张书案压垮。 是夜,江孟澋终于将案卷整理完毕。 他将最后一册放好,用镇纸压住,几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有些掉漆的房梁,抬起胳膊覆在额头,缓缓舒了一口气。 房梁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斑驳,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江孟澋不由自主地摸了眼底。 这些天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连吃饭都在书案前解决。 一碗粥放在手边,常常是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冷,他才想起来喝上几口。 有时候忙得忘了时辰,一天只吃一顿饭,饿得胃里发酸,才匆匆扒几口冷饭。 无人在身边,没人唤他用膳歇息,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地透支自己的身体。 此刻将所有事务都安排妥当,他才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棉花,昏昏沉沉的,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解慎川的身影。 这些天,二人虽同在一城之中,却因公务繁忙,朝夕难遇。 偶尔碰见一面,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便各自去忙。 有时是在签押房门口擦肩而过,有时是在廊道里迎面碰上,说不上三句话,便有下属来报某某事需要处置。 他想念他的温言,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低唤“孟澋”时的缱绻。 念及此处,江孟澋睁开眼,吹熄烛火,披上外袍,出了府衙。 已入腊时,江孟澋发觉,江南的冬天和京中很不一样。 凉风淡月江南树,腊雪缠绵不入骨。 京中的雪是硬的,铺天盖地,冷得刺骨。江南的雪却是软的,细细碎碎地飘着,落在脸上便化了,只留下一丝凉意。 府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门前照得通红。 江孟澋站在檐下,不自禁偏抬起头,看着上头的白雪红灯,又想起了那景那人。 思绪随雪飘忽,他又想到往年这时节,江济堂后院该是很热闹的。 车轱辘声渐近,车夫将车赶到江孟澋面前停下。 江孟澋上了马车,对他道:“去城西宅院。”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帏也挂着红灯,即便闭上眼睛,已然能感觉到光亮在马颠风呼中扑朔。 那光亮忽明忽暗,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就好像一个月期限将至,不得不回京复命的那人。 马车穿过褚州城的街巷,夜风从车帏的缝隙中灌进来,一并带来的是远处打更人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城西宅院很安静,只有厢房亮着一盏灯。 他推开门,只见解慎川已经回来了,正执卷坐在榻边,身上穿着宽松的里衣,头发半束半散,显然是沐浴过了。 烛火映着他的側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然同白雪红衣时一样,好看得不像话。 听见门响,解慎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书。 “忙完了?”听声音,他好似对江孟澋的到来并不意外。 江孟澋轻声应了,脱下外袍,随手挂在门旁高椅上。 他走到解慎川身边坐下,解慎川将文书放下,呼了口气。他没有看向江孟澋,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京城时,你纵是抄方校书到深夜,江云和阿喜总会守在一旁,按时催你用膳歇息,你倒也知道惜身。可到了江南,你便把自己的身子抛到九霄云外了。” 江孟澋在一旁怔坐,听他语气愈发认真,却没有接话。 “雨村那夜之后,我本想派两名暗线,每日盯着你的起居饮食,可转念一想,你素来爱体面,又是江南巡按,被人这般盯着,怕是要恼我。又想着你自己是大夫,总该知晓分寸,可如今看来,江大夫怕是已经忘了本行了……” 若此刻回到江济堂,阿喜见了江孟澋这副模样,怕是要哭着拽着他不肯松手。 而要是教生人瞧见,也只会当他是久病初愈的病患,哪里能信他是位悬壶济世的大夫? 江孟澋垂眸,亦没有看向他,却终于开口辩解,声音却轻得如窗外落雪: “我身子底子好,熬几日不妨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他是大夫,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连日透支,气血两亏,再不歇息,迟早要病倒。 解慎川复又叹了声息,江孟澋余光瞥见他侧首看了过来,耳边传来更直接的声音: “孟澋,坐我身上。” 江孟澋不解,却也照做。 起初他觉得没什么难为情的,毕竟他们什么没做过。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坐稳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姿势有些微妙。 他侧着坐在解慎川腿上,后腰被一只手环着,不费力,但这般姿态,太过亲昵,太过依赖,像极了……孩子。 解慎川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贴在他腰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间的骨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记下了。”他说。 江孟澋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掂量自己的体重。 “比在京城时,轻了足足两分。” 江孟澋没有开口,心里却突然冒出他在解府那夜的情景。 那夜下雹被困在他府中,平日如何不眠不休都能强撑起精神,却只有那夜在他身旁不知不觉睡着,又被他抱着从书房走到寝屋。 那时的他,也似这般……掂量着自己的重量吗? “若下回江大夫又轻了,该当如何?” 解慎川的语气像是等一个承诺。 “若江某再瘦,便任凭将军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说得勾人,却不是解慎川想要的。 他松开环着江孟澋腰肢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颊,让他被迫抬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贴在江孟澋的脸颊上,能感受到他颧骨的轮廓。 动作强势,声音却柔似冬日烛火:“孟澋,我不要你任凭处置。” 江孟澋面上疑惑道:“那你想要什么?” 其实江孟澋很清楚他想要什么。 前世解慎川亲耳听见江孟澋死在他身侧,这一世他便执拗地不许江孟澋受损。 谁都不能让江孟澋有一丝闪失,不论是包括解慎川在内的别人,亦或是江孟澋他自己。 解慎川依旧捧着他的脸,指腹在眼底和颧骨来回: “我要你记着,你的身子,不只是你自己的。” ------- 作者有话说:终于入V了,今天更二合一,下一章上夹后再更,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第65章 流泪 翌日, 江孟澋是被一阵若有似无的花香喚醒的。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手背碰到了一截冰凉的枝条。 他側过头,身側已空了大半, 被褥尚餘温熱, 人却不在。 枕边原本空荡的案上放着一枝白梅, 花瓣上还沾着些許雪沫, 想来是被人刚摘下不久, 连雪都未及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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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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