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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解慎川偏过头,呼吸的气息打在江孟澋颈侧。 “我想你离我近些。” 说完,江孟澋察觉那气息更近了,几乎贴上了他的皮肤。他被吹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接着便听解慎川在耳边肆意笑道: “早说嘛江相公,我还怕你嫌挤!” 府衙车马宅院,话语推搡误了时,反倒添了光景。
第67章 初心 馬車从府衙门口驶出, 江孟澋侧头靠在微凉的車壁上,杏眸半阖,目光輕落在解慎川身上。 車厢昏暗, 唯有車帏缝隙间漏进些许零碎的雪光。 江南的雪绵柔, 雪光在那人眼底打转, 也将凌厉化作柔和。 他看得好生专注, 解慎川怎会察觉不到, 于是偏过头来:“看什么?” “看你。”江孟澋没有移开视线。 解慎川失笑, 抬手輕輕拢了拢他被车帏缝隙吹乱的鬓发,指腹停在他耳旁,迟迟没有挪开。 “耳根这么燙。”他有些粗糙的手指从耳廓緩緩滑到耳垂, 忍不住輕捏了一下,“是被风吹了, 还是……” “慎川。” 江孟澋轻声打断他, 没有拍开他的手,反而稍稍侧了侧头, 主动甚至可以说是近乎引诱地, 将滚燙的耳垂往他半松的掌中送了送。 “在。” 解慎川應得极快, 指腹不禁用了些力,感受着掌心下温度渐升的滚烫。 江孟澋没有再说话,只顺势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北疆烽火平息,江南风雨暂歇,此刻他的肩上, 只有江孟澋一人。 离宅院愈近, 路面愈是不平,坑洼被积雪覆盖难辨,馬车颠簸得厉害。 他的头从解慎川肩上滑了一下, 刚要重新靠稳,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揽住了他的肩,将他往自己颈窝带了带。 江孟澋阖着眼,能感受到那只手隔着衣料,在自己肩头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丈量。 车轮与路板碰撞声不断,他的脑子随之翻涌起些许思绪。他忽然开口: “昨日从安置点回来路上,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江孟澋睁开眼,看着自己垂在膝上的双手: “昨日我来时路上醫了个孩子在想,我入仕到了江南之后,好似真的和你先前说得那样,把老本行给丢了……而后我坐在签押房里,又忽然想起在江濟堂的日子。那时觉得日子平淡,如今想来,竟是回不去了。” 解慎川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他肩头的手,这回是毋庸置疑的安慰。 “可巧的是,”江孟澋的唇角微弯了起来,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今日便收到了江云和阿喜的信。” “哦?”解慎川听着他言語间的笑意,也随之生出了几分兴趣,“信里说了什么?” 江孟澋从他肩上直起身,从衣襟里摸出那封信笺。 他将信展开,借着雪光看了一眼,虽然车厢昏暗看不清字迹,但信里的内容他已然烂熟于心了。 “阿喜学有所成了。”江孟澋語气不自觉欣慰,“前些日子他从药厂回城,路过环城河时,听见有人喊救命。是一个孩子在河邊玩耍时踩塌了冰面,掉进了水里。” 解慎川的眉头一拧:“这么冷的天,掉进冰水里?” “是啊。”江孟澋依舊垂首看着看不清字的信,“阿喜不会游泳,但他没有慌。他让人去找竹竿和绳子,自己先在岸邊用腰带结了个圈,抛给那孩子让他抓住。等竹竿来了,他趴在冰面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把竹竿伸到孩子手里,然后让人把他们一起拉上来。” 他说到这里,眉眼好像弯月,是带着光的。 “孩子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呼吸甚弱。阿喜让围观的人退开,把孩子的湿衣服脱了,用自己的外袍裹住他,然后给他把脉、施针。江云在信里说,阿喜施针的手法已经很有模样了,虽然还比不上其他大夫,但胜在胆大心细,该用的穴位和力道一分不差。” 解慎川听着,唇角也渐渐扬了起来:“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救回来了。”江孟澋轻快释然道,“阿喜在信里写得轻描淡写,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江云在信后附了一笔,说那孩子的父母后来找到了江濟堂,跪在门口磕了三个响头,阿喜吓得躲到了后院,半天不敢出来。” 解慎川低笑出声:“像他的性子。” “是啊。”江孟澋怀念着,“那孩子刚来江济堂的时候,连戥秤都不会拿,再过些时候识药材,分不清柴胡和银柴胡,抓错了好几回药,被几个老先生说得躲在药柜后面哭。” 解慎川讶异:“阿喜还会哭?我见他皮实得很。” “怎么不会哭?”江孟澋道,“他初来时胆子小得很,被骂了就躲在后面抹眼泪,又不敢大声哭,怕被听见。我只好装作没看见,等他自己哭完了再出来。” “你这个先生当得倒是省心。” “不是省心,是知道他能扛过去。”江孟澋呼了口气,“那孩子白日看着贪玩,夜里却格外用功。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昨日他还在遗憾自己不能亲手救人,今早便收到这样的信,倒像是在告诉他: 虽然他不在江济堂了,可江济堂还在,阿喜还在,千万济世大夫还在,那些需要救治的人,总会有人去救的。 “阿喜是你教出来的。”解慎川侧过头,“你虽现不坐堂,可你的醫术仁心,会通过阿喜他们,还有那医方辑要,传到更多人的手里,救更多的人。” 江孟澋转过头,看着他,四目相对。 “这便是我入仕的初心。” 医书能救一人,却难救这积重难返的世道。 可若能用手中之权,让百姓少受些盘剥,再让医书传遍天下,让更多的大夫能救治更多的人。那便不只是救一人,而是救万民。 解慎川道:“你已经做到了。” 江孟澋摇了摇头:“还不够。路还长着呢。” “总能走完的。” 解慎川说完便见江孟澋一直看着自己,却又不吭声,他先一步忍不住问: “怎么了?这般看我?” 江孟澋忽而一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好循规蹈矩。” 解慎川也笑了: “那不就说明,你我想的一样吗?” 江孟澋听完表情微妙,拧眉弯嘴,好似在回味。 解慎川头一遭见他这反應,觉得新奇,不由伸手一戳他面颊,道: “这又是怎么了?” 江孟澋抓住他的手放下,道: “新鲜。” 解慎川呆了一瞬,这才反應过来江孟澋说的是什么。 马车在宅院门口緩緩停下时,雪好似小了些许。 车夫勒住马缰,回头恭敬道:“将军,大人,到了。” 解慎川掀帘下了车,而后伸手扶住江孟澋的手臂。 江孟澋踩着腳凳,双腳刚落地,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院中望去,随即怔住了。 宅院的门半敞着,门缝里透出点点光亮,顺着小径延伸,每隔几步便或置或悬着一盏素巧燈笼。 燭火柔和,不晃眼亦不灼人,一路蜿蜒至院落那几株梅树枝头。 燈梅影错,燭雪相映,雪还在下,落在梅瓣上被烛光一照,竟像是花瓣本身在发光。 美得如同天河坠地,星子落满人间。 江孟澋站在院门口,望着眼前这一幕,喉间微哽,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满院的燈影与梅香。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什么,声如雪落: “什么时候吩咐的?” “今早出门前。”解慎川站在他身侧,一手依舊撑着伞,一手半引着江孟澋袖口,他开口低澈,带着些缱绻,就连嗓音都是应景的,“相公可否赏脸一看?” 江孟澋应声:“看的,乐意之至。” 他缓缓迈步往院中走去,解慎川撑着伞,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 他的目光从一盏燈笼移到另一盏灯笼,又从灯笼移到枝头盛放的梅花。 不过两日未见,梅花热烈清绝,仿佛倾尽所有地绽放,开得更艳了。 他在一株白梅前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枝头繁密,而后伸出一只手,轻提起挂在枝头的一盏小灯,另一只手轻托住胸前一枝,垂首阖眼缓缓凑近。 香气分明很淡,淡到若有似无,可江孟澋却觉得自己快醉了。 “好看。” 他松开那枝梅,抖落一捧雪沫。 “嗯。” 解慎川依旧站在他身侧,江孟澋提灯赏花,他却在借光窥人。 目光从他微垂的眉眼滑到挺直的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微弯的唇角,最后落在他刚才托过梅花,沾了雪沫的那只皓手上。 “你再看我,我就要收钱了。”江孟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胸腔里的心跳却鼓得厉害。 “只许你看我吗?”解慎川反问他,尝试让他想起些什么。 不料江孟澋依旧强撑,面不改色道:“是。” 解慎川低笑出声,看着他的侧脸,心跳似能与之共鸣:“多少钱?我付。” “很贵……”江孟澋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比这一院的灯还贵,怕你付不起。” “那就先不付了……” 解慎川往前凑了凑,没撑伞的那只手抬起,十指交叉,紧紧握住了江孟澋沾着雪沫的手。 两人掌心相触,江孟澋只觉得他的手好烫,烫得像是一团火,从指尖一路烧到心底,他抵抗住了本能的瑟缩,反而回握了过去。 “欠着吧。” 分明没有后话了,可江孟澋却在心中自行补了后半句: 永世纠缠不可清。 江孟澋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雪沫化作雪水,冰凉与滚烫交织,说不清是哪个更让人心悸。。 “慎川。”他轻声唤道。 “嗯。”解慎川发觉江孟澋很喜欢这样唤他的名,自己更是随之怡然。 “我想了想,从认识到现在,我好像……”江孟澋双眸微垂,措辞斟酌,“没给过你什么。” 解慎川眉梢微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从这一世初识的独处开导,说到这一夜的点灯照梅。 “可我呢?”江孟澋抬起头,“我好像什么都没给过你。” 雪声沙沙,烛火摇晃。解慎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旋即笑了。 “孟澋。”他的声音低沉安稳,“从你见到我的那天开始,我要的,就只有你这个人。这世间,也只有你,是我唯一的牵挂。” 解慎川略微垂眸,便看到了他欲言又止微微翕合的双唇,再也不想等他说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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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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