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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沈衍猛地顿住,谢凛也似有所感,缓缓松开手,转过身去。 三人静立片刻,谢母首先动作,她看向沈衍,微微弯腰:“臣妇拜……” “师娘不可!” 沈衍如何能让她拜自己,慌忙上前几步,伸手将她托住。 待扶稳了她,沈衍后退半步,行晚辈礼:“学生沈衍,拜见师娘。” 谢母受了这一礼,也没追问方才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在门前那样争论。只是静静目光温和的看着沈衍:“王爷还没用早膳吧,不如进来用一些。” 都已经到了这步,沈衍再无推拒的余地,硬着头皮随她走进了院子。 屋内的圆桌上放着早膳,件件精致,一看便是准备了许久,碗筷也整整齐齐地摆了三副。 沈衍垂下眼,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 昨日之前,他并未收到任何谢母进京的消息,如此看来,她应当是今早才到的,而谢凛一早出门,想必正是去接她。 至于昨夜那句“明日早点起”,原来是为了这顿早膳。 其实谢凛一直是个极有耐心的人,无论做事还是待人,皆是从容不迫、步步为营。可唯独遇上沈衍,所有的耐心都不复存在了。 第一次如此急切,连一刻都等不了,这边才将人接进京,那边就将沈衍带进了侯府。 沈衍在桌边落座,目光却不知该往何处放。 他看着面前那碗粳米粥,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谢母也不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给他夹菜。一筷子腌笋,一筷子酱菜,一筷子水晶糕,都是他年少时爱吃的。 见他不动筷,谢母望向他:“不合胃口吗?” 沈衍忙拿起筷,连连摇摇:“不,很好,只是……没想到师娘居然知道我的口味。” 谢母微微一笑:“怎会不知?我虽没见过王爷,但隐山时常提起。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机会能见见王爷就好了。” 沈衍握着筷子的手一滞,他低头咬了一口水晶糕,还是记忆里的味道,软糯可口,甜而不腻,可莫名就让他的眼眶发酸。 他咽下那口糕,声音有些涩:“师娘……您别叫我王爷了,和谢师一样,唤我衍儿吧。” 谢母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她轻声道,“衍儿。” 谢凛静静的坐在一旁,直到这一刻,他的心才彻底放下了。 不是担心自己的母亲,而是担心沈衍。 虽然沈衍从没见过自己母亲,但谢凛能感觉到,他是不想见的,甚至是抵触的。 或许是因为和自己的关系,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沈衍并不想踏出这一步。 但他也知道,母亲是喜欢沈衍的。 五年前,当谢凛满怀恨意地将“沈衍杀谢隐山”一事告诉她时,她只说,一切未必是他所看到的那样。 甚至让他将谢隐山葬在京城之外,也是为了离沈衍近些。 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对沈衍恨意滔天,怎么可能将埋谢隐山的地方告诉他? 后来,接母亲来京过年之前。他写了封信,告诉了她自己对沈衍的心意,也告诉她关于谢隐山之死的真相。 母亲只回了一句:因缘天定,莫要强求。 如今,看见二人相处的这样好,他总算是放心了。 碗筷的碰撞声轻轻响着,伴着一室海棠幽香,三人用完了早膳。 谢凛正要起身送沈衍回去,谢母却忽然看向他:“凛儿,你今日还没去军营吧?” 谢凛一怔。 跟着他回京的镇北军一部分在云麓山,一部分在京城的大营里,人数并不多,所以也不必日日都去。 母亲是知道的,那她突然说出这句话……谢凛瞬间明了,母亲是想支开自己,和沈衍单独说话。 不知为何,虽然眼前这两个人都是他在世间至爱之人,但谢凛并不想让沈衍和自己母亲独处。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衍已先看向他:“那你先去军营吧,我再陪陪师娘。” 话已至此,谢凛不好再说什么。 起身向谢母行了一礼,又看向沈衍。 见沈衍朝他笑,心下稍安,这才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宁静。 一个女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撤下碗碟,换上新的茶盏。沈衍抬眸望去,只见那女子眉眼深邃,轮廓分明,一看便不似大夏人。 谢母解释:“她便是陈安康的内人。” 沈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下了然,原来是她。 谢母又看向那女子:“这位便是永宁王。” 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郑重地拜倒在沈衍面前:“民女参见王爷,多谢王爷,让我和小儿有了能堂堂正正活着的机会。” “不过举手之劳,何须言谢,也是你夫君自己争气。”沈衍放下茶盏,扶起她,“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阿依那。” “孩子可一起来了京城?” 阿依那垂首点头:“来了。” 沈衍略一沉吟,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到她面前:“今日也没带别的什么,这玉佩权当是给孩子的见面礼吧。” 那是块黄沁籽料的环形佩,玉佩不大,温润细腻,正面刻着舒卷的祥云纹,背面以篆书刻着“长乐”二字。 这玉佩看着并不如何贵重,可阿依那知道,既然沈衍会送,便绝非俗物。 她也不知该不该接,只能求助的看向谢母。 谢母亦是微怔,黄沁籽料本就难得,而眼前这块,玉质油润细腻,不见半点杂质,一看便是珍品。 片刻,她对阿依那笑道:“既是王爷一番心意,便收下吧。” 阿依那这才敢接,双手捧着那块玉佩,再次跪拜:“民女替孩子叩谢王爷。” 谢母又叮嘱道:“回头寻根红绳串上,给阿丑贴身戴着,莫叫外人瞧见。” 阿依那眼眶微红,应了句“是”,捧着玉佩悄然退下。 房门阖上,屋内只剩他与谢母。 沈衍疑惑:“怎么叫‘阿丑’?” 谢母闻言笑了:“其实那孩子并不丑,反倒因为有两国血统的缘故,生的极是好看。但他幼时体弱多病,凛儿便取了怎么个名字,说是好养活,说来也奇怪,自从有了怎么个名字,便再没生过病了。” 沈衍听了,不由莞尔。 谢母含笑看他:“是不是不像他会取的名字?” 沈衍想了想谢凛那张素来冷峻的脸,再想想“阿丑”这样接地气的名字,实在很难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点点头,笑道:“确实不像。” “其实凛儿打小就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谢母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添了几分沉重,“隐山长年在京城,同龄的孩子也和他玩不来,连我这个做母亲的,有时候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好像……很难真正的快乐。” 沈衍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但今日我见了他,却觉得他变了。他和我提起你的时候,他是真的开心,真的快乐,就像是……从来没有过、却又一直渴求的东西,终于到了自己身边。” 谢母望着他,眼神多了几分认真:“衍儿,我知道你觉得愧疚,甚至还觉得对不起我和凛儿。隐山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轻下来,却字字清晰相反,“相反,正因为有你,隐山在京城的日子,才多了些许颜色,让他不至于那么艰难的撑下去。” 沈衍怔怔地看着谢母,张了张嘴:“我……” 他的手微微发颤,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谢母握住他的手,沉沉地看着他:“你不必多说,我都明白。” 泪水忽然滚落,落在二人的手背上,那些积压了太多年、难以言说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谢母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任由他落泪。 窗外的海棠花无声飘落,一室的静谧,温柔得像一场迟来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待沈衍情绪稍稳,谢母再次开口:“衍儿,你若是不愿和谢凛在一起,不必强求。” 沈衍一愣:“师娘这是何意?” “你若是愿意和他一道,我自是高兴。但你若不愿,不必勉强,不必因为愧疚或者是别的什么和他在一起。”谢母像是怕沈衍没有听懂似的,又补了一句,“我不想他强迫你。” 想来是刚刚二人在门口争执被她看见,所以才有了这番误会,沈衍失笑,语气平和:“师娘不必担忧,谢凛心悦我,我亦倾心他,我愿意和他在一起。” 谢母细细打量了他片刻,见他目光清澈、神色坦然,这才点点头,松了口气的模样。 沉吟片刻,又开口道:“今日叫凛儿出去,并不单是为了这个。我心里一直还惦记着一桩事……” “师娘请说。” “我想见见那个孩子。” 沈衍一生中很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刻,在谢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后背倏地沁出一层冷汗。但面上还是一片迷茫,仿佛只是没听明白:“师娘说的是谁?” 谢母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知道你暂时没法信我,这不着急,你可以再想想。若是想好,正月的时候我会去菩提寺住段时间,到时凛儿不会跟着,你再将他带来便是。”
第119章 岁末 临近年关,该是一切风平浪静,大家高高兴兴准备过年的时候。 可朝堂上却是风波不断,先是皇帝终于发落了停职在家的徐一清,让他接了京兆尹的位置。 这下吏部尚书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虽无明旨,众人心里却都清楚,这位置迟早会落到魏平的头上。 即便是现在他还没成尚书,吏部已有不少人开始“魏尚书”、“魏尚书”的叫着了。 这下魏家一门两尚书,可谓是风头无两。 谢凛这些日子也忙得脚不沾地,京城的将士要犒劳,边境的镇北军也要过年。 他们立了大功,加之兵部尚书周勉又是沈衍的人。那些犒赏和腊赐再不像往年那般抠抠搜搜,都足额足量地拨了下去,甚至还添了不少东西。 一车接一车的物资从京城发出,驶向边境。那里的将士,也总算可以过个好年。 相比之下,沈衍就清闲多了。 他无官职在身,亲眷也是寥寥,似乎没什么需要烦心的事。 可在没人的地方,那些无法摆脱的事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一刻也不肯放过他。 他想扳倒太后,可他也明白,这绝非一日之功,朝堂之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效忠她的。 他前日去了太子府,和太子见了面。 如今太子最恨的,除了刚被封王的沈昭翊,就是风头正盛的魏家了。从某种意义上,他和太子目的是一样的,都要打击魏家,把张文焕拉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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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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