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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大臣们两两聚在一处,举杯浅酌,低声谈笑。上首的太子,沈昭翊、沈昭华三人也在互相敬酒,十分和睦的样子。 纪乘风一见沈昭华就想起自己被骂的事,不敢停留,忙寻位置坐了。 沈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忽地在一个空位上顿住——那是谢凛的位置。 周围的位置都坐满了人,唯独那把椅子空空荡荡。 谢凛是想避开他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上来,沈衍的心头便泛起一阵苦涩。 他垂下眼帘,将那股涩意压了下去,在自己位子上落了座。 刚一坐下,一个内侍上前添酒,他眼尾微微一挑,认出那是望春。 沈衍的手指轻敲杯沿,似是无意道:“今日人来的倒是不少。” 望春略微躬身:“是,今日除了谢侯爷告假,基本上都来了。” “哦,他为何告假?” “回王爷,说是谢夫人染了风寒,谢侯爷在家照顾呢。” 沈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师娘真的生病了吗?还是这不过是避开他的托词? 这些念头转了一瞬,又暗自松了口气,今晚他不在也好,至少可以远离这些是非。 戌时初,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喝声:“皇上驾到——!” 殿内的喧闹声瞬间静了下来,文武百官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景桓帝穿着明黄色龙袍缓步走入殿中,他的左手边是皇后,右手边是魏清漓,身后还跟着不少高位嫔妃。 皇后还是一如往常的端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冷意。 近来外间多有传言,说魏家惨案之后,魏清漓每日以泪洗面,人都消瘦许多。 原本来对她有些冷淡的皇上,见她这般模样,一下子对她又起了怜惜之心。 加之沈宸霄那孩子天赋异禀,不过才三个月大,竟已能含糊地喊出“父皇”二字,更让景桓帝龙颜大悦。 如此一来,魏清漓便又恢复了往日那般荣宠。 沈衍悄悄抬眼,她确实是有些憔悴,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可这憔悴究竟因何而来,便不得而知了。 沈衍着实看不懂魏清漓的种种行径,若她想害自己,根本无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分明有更直接、更干脆的法子。 她若不想害自己,那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正思忖间,景桓帝已行至御座前,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今日上元,君臣同乐,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落座。 景桓帝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殿外的鳌山灯上,按规矩,须得皇帝亲口下令,方能燃灯。 景桓帝颔首:“今年这的灯做的不错,甚是壮美。”随即朗声吩咐,“来人,点灯!” 话音刚落,殿外便有内侍应声而动。 片刻之后,那层层叠叠的鳌山灯自下而上逐一亮起,流光溢彩,璀璨夺目,映得整座殿宇不似人间,恍若仙境。 殿内众人纷纷侧目,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太后的贴身女官静檀走入殿内。 行过礼后,躬身开口:“陛下,太后身体不适,不能来参加夜宴了。” 景桓帝眉头微蹙:“母后身子不适?可传了太医?” 静檀垂首:“回陛下,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太后娘娘风寒入体,静养几日便好。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让陛下不必挂念,只管与诸位大人同乐便是。” 沈衍端起酒杯,轻轻摇了摇头。又是一个风寒的,像是约好了似的,连理由都不换一下。 “既如此,朕明日再去给母后请安。”景桓帝摆摆手,示意静檀退下,转而吩咐身旁的陈锦,“传朕的旨意,将库房里那株百年老参送去太后宫中,让太医好生照看着。” 陈锦立刻应了声“是”,躬身退了。 退之前,和沈衍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撞了一下,旋即收回。 沈衍心头悄然升起一股异样——事情不对,太后为何不愿来参加夜宴?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所以刻意避开? 既然太后都猜到了,那景桓帝呢?他当真一无所知吗? 沈衍微微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个笑语晏晏的帝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丝竹之声萦绕耳畔,身姿窈窕的舞女在舞池中蹁跹。 这一切都富贵,繁华,迷人,却也虚假。 上元节有个旧俗——众人要向皇帝敬酒。 第一个要带头敬酒的,自然该是太子。 可舞女们的舞已经跳了三支,太子却仍未起身。已经有大臣按捺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第四支舞毕,太子终于起身,步态从容地来到殿中央。 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太子常服,衬得他整个人气度不凡,却又带着某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预兆。 “父皇。”太子举起酒杯,朗声开口,“值此上元佳节,儿臣敬父皇一杯,愿父皇福寿安康,愿大夏国泰民安。” 景桓帝举起酒杯与太子遥遥相碰:“好一个国泰民安,太子有心了。” 景桓帝将杯中酒饮尽,太子却未动,而是定定的看着景桓帝:“父皇,儿臣今日还有一事要向父皇请命。” “哦?”景桓帝放下酒杯,神色如常,“何事?” “儿臣已经查实魏家之案的幕后黑手,还寻得一位人证,此刻就在殿外。” 太子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谁不知道现在查出的凶手就是太子本人。如今他又说已经查实了真凶,难不成还真有翻盘的可能? 景桓帝目光微凝:“人证是谁?” 只见太子轻拍两下手掌,两名内侍押着一个宫女入内。 那宫女十分眼熟,众人也都认得——梅香。 当日就是她在秋猎上下药,致使赤鹿暴起,群马惊狂,险些酿成大祸。 她本该处死,却因为有魏清漓求情,皇帝便将她交由魏清漓自行处置。如今她会出现在这里,说明魏清漓并未过分责罚她,至少性命无碍。 梅香被按着跪在殿中央,她好似很害怕,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梅香。”皇帝明显也认出了她,冷声道,“太子说你人证,那朕且问你,魏家之案的幕后真凶是谁?” 梅香身子伏得更低了:“回陛下……魏家之案的幕后真凶是……是……” “说!” 景桓帝一声厉喝,梅香顿时抖若筛糠,几乎是伏地泣诉:“是贵妃娘娘!”
第137章 太子逼宫 上元佳节,宫女指认贵妃,还真是一出好戏。 魏清漓尚未开口,景桓帝先出了声,他盯着跪伏在地的梅香,沉声道:“梅香,你可想清楚了。当日秋猎场上,你谋害贵妃,还险些伤及皇嗣,是贵妃为你求情,你才得以苟活。如今你居然还要指认贵妃,你可有半分良知?” 帝王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重重地压在梅香身上,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颤声道:“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安昌伯离京当日,奴婢曾亲耳听见……贵妃娘娘吩咐手下人去将魏家人处理掉……” 话音未落,景桓帝猛地一拍龙案:“原来你并无真凭实据,不过信口开河!太子,如此虚言你居然也相信,还将她还带到朕的面前来?” 就在众人以为太子该跪地请罪的时候,太子却上前一步,迎上景桓帝的目光:“那父皇为何认定是儿臣杀了魏家人?就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证据?” 景桓帝的面色愈发阴沉:“朕且问你,贵妃有何动机,一定要灭自己满门?” 太子冷笑一声:“那儿臣就有吗?儿臣又为何一定要灭了魏家满门?” 景桓帝没有再回应,可他面上的神色已经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他心狠手辣,容不下人。 殿内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令人窒息,太子与皇帝争锋,父子二人谁也不肯退让,仿佛今夜一定要分出个胜负。 片刻,景桓帝的视线从太子身上移开,落在跪着的梅香身上:“今日是上元佳节,朕本不欲见血,但梅香着实可恨,欲让朕与太子离心。”随即朝外吩咐道,“来人,即刻将梅香拖下去,杖毙!” 其实这已经是景桓帝在让步了,太子今夜所为,说是犯上也毫不为过。 可皇上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梅香身上,只杖毙她一人,便要将此事揭过。 至于梅香背后指使之人是谁,究竟是谁杀的魏家人……这些,都不重要了。 眼看事情即将收场,魏清漓忽然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陛下,今日是上元节,不宜见血,还请陛下饶过梅香一命。”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这魏贵妃未免也太仁善了,梅香几次三番置她于死地,她竟还要替她求情? 景桓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莫测:“贵妃,方才梅香指认你杀害自己满门,你如今还要替她求情?” “回陛下,梅香所言,句句皆虚。但今日是上元佳节,普天同庆,若因臣妾之事杖毙一条人命,臣妾心中难安。”她顿了顿,微微侧头看了梅香一眼,那目光中没有怨恨,没有恼怒,竟有几分悲悯,“梅香伺候臣妾已久,臣妾了解她。当日她要害臣妾,是被逼无奈;今日会突然指认臣妾,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魏清漓没有明言,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然明了——梅香是被人指使,才构陷于她。 “娘娘,奴婢不值得您这样做!奴婢对不起您——” 魏清漓话音刚落,梅香凄厉的声音便在大殿中炸开。 只见她猛地起身,身侧的侍卫尚未来得及反应,她便直冲向前,一头撞在大殿中的丹柱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刺耳,梅香的身子软软滑落,倒在柱前,再无声息。鲜血自她额角溢出,顺着面颊缓缓淌下,在烛火映照下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这下不需要再有什么其他证据了,太子构陷魏清漓一事,已是板上钉钉。 沈衍盯着那摊血迹,握着酒杯的指节缓缓收紧,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心中却还是一片冰凉。 如果他只是个旁观者,也一定会认定,今日之事乃太子所为。 梅香在太子逼迫下不得不指认贵妃,又因为贵妃的良善,她幡然醒悟,以死明志。一切都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问题。 可他不是局外人,魏家之事,再加上此前种种,让沈衍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又是魏清漓的手笔。 为什么? 他印象中的姨娘,分明不是这样的。 景桓帝站起身,面色铁青:“太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太子却没有慌乱,也没有请罪,只冷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向后退去:“父皇,既然已经到了这步,儿臣无话可说。只求今日之后,您能永远别忘了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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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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