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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太子猛然厉喝：“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那座巨大的鳌山灯从内部炸开，木制的灯架碎裂成千百片，无数道黑影从碎裂的灯架中冲出。 他们身形矫健，手持利刃，朝着大殿汹涌而来。 殿内瞬间混乱成一片。 文武百官尖叫着四散奔逃，酒壶杯盏砸了一地。有人往殿门口跑，却被迎面冲进来的黑衣人逼退回来，太监护驾的声音掺杂在其中，一片乱象。 沈衍与沈昭翊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不言自明。 沈昭翊当即去到景桓帝身边，与几名内侍一起护在皇帝身侧。 沈衍则上前几步，将沈昭华护在身后。不远处的纪乘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呆滞在原地，沈衍喊了他一声，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沈衍身旁。 而太子就站在大殿中央，岿然不动。 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决绝的、破釜沉舟的冷意。 他准备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今夜，他便要登上那至高之位！ “沈昭临！”景桓帝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开，“你要造反吗！” 这一声怒喝，拉回了众人四分五裂的神志。文武百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纷纷向景桓帝身侧聚拢，战战兢兢地缩在一处，目光在皇帝与太子之间来回游移，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竟有几分漫不经心：“父皇说笑了，儿臣今日，只是要清君侧罢了。” “清君侧？”景桓帝眯起眼，“你想如何清？” 太子提着剑，剑尖扫过殿中众人，唇角微勾：“父皇身边的妖魔鬼怪太多，自然是要一个个都杀了。” 这话其实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凡是威胁他皇位的人，今日一个不留，全部铲除。 景桓帝冷笑：“你以为朕会让你这么容易就得逞吗？来人！护驾！” 只见一队红盔红甲的禁军冲进殿内，将整个重明殿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景桓帝厉声道：“王起，将太子拿下！” 命令已下，可作为禁军副统领的王起却没什么反应，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文武百官的心头。 只见王起不慌不忙地整了整甲胄，上前几步，径直来到皇后面前，单膝跪地。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今日娘娘要为国清君侧，臣必助娘娘一臂之力！” 王起的声音响彻大殿，殿中一片哗然。 在一片惊异的目光中，皇后亲手扶起王起：“王统领请起，今日过后，你便是我朝第一武将。” 太子的目光冷冷扫过殿内，仿佛眼前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景桓帝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皇后。 “皇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是你教唆太子造反？” 皇后从容地转过身来，面向景桓帝。她依旧是笑着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已经毫不掩饰地漫了出来。 “陛下说笑了。”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重明殿，“臣妾不过是替陛下清一清身边的小人罢了，这些年，陛下被某些人迷了心智，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臣妾身为皇后，自当为祖宗基业着想。” 她说着，视线缓缓下移，居高临下地落在了皇帝身旁的魏清漓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毫不遮掩的恨意。 “贵妃，你说呢？”皇后的声音轻柔，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魏清漓面色苍白，却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惊慌失措。她抬起头，迎上皇后的目光：“皇后娘娘好手段。只是不知道，这‘清君侧’之后，娘娘打算如何收场？” “如何收场？”皇后轻笑一声，“自然是太子登基，重整朝纲。至于你，和你那个孽种，自然是要去陪我们即将殡天的陛下。” 皇后话中的杀意清晰分明，只见她一步步走下御座，来到众臣面前。 “诸位大臣，今日皇宫内外皆已被封，能平安走出去的，只能是新臣。现在本宫让你们选——只要你们愿意尊太子为帝，即刻跪拜在太子面前，本宫不仅不杀你们，还会记你们的从龙之功。来日，必会重用！” 皇后话音一落，几个本就是太子门下的官员即刻冲上前去，跪倒在太子面前，三呼万岁。 人并不多，稀稀疏疏的十来个，但也算开了头。 其余的官员并没动，只是满脸凝重的站在原地，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们大都跟随景桓帝已久，改朝换代不是小事，他们不可能仅凭皇后的几句话就投向太子。 “诸位，你们不会还妄想父皇能翻盘吧。”太子慢悠悠的走到众臣面前，笑着开口，“宁良已经离京，整个京城的防卫都在我手上。入京的几条路也尽数被我切断，你们以为父皇还能从那儿变出人来吗？”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猛地惊觉——太子的逼宫早就开始了。 从宁良离京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话已至此，又有几个平日就不得志的官员犹豫片刻，终是咬了咬牙，来到太子面前跪下。 可没动的，依然占据绝大多数。 尤其是六部的几位重臣，和宰相谢文渊，他们或垂眸静立，或闭目不语，全没有任何要投效的打算。 皇后微微眯了眯眼，看向谢文渊：“谢相，本宫一直很喜欢翩翩，今日之后，你若愿意，翩翩可为皇后。” 殿中霎时一静。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皇后之位，母仪天下。 如今的京城中唯有谢家风头最盛，若是谢翩翩再当了皇后，谢家便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家。
第138章 皇帝后手 谢文渊神色丝毫未变，声音平淡：“皇后错爱了，小女没有这个福分。” 皇后冷哼一声，目光从厉无赦、周勉、上官同、徐一清等人面上一一扫过，无一人动。 改朝换代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若是没有重臣的支持，只靠几个小鱼小虾，太子就算登基，未来的路也会异常难走。 皇后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比起说的再多，不如让他们亲眼见证景桓帝死在他们面前，断了所有退路。 她转过头，冷冷道：“陛下，你还有遗言吗？” 景桓帝望着她，并不惊慌：“皇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朕自认待你不薄。” “不薄？！”皇后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了起来，凄厉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陛下，你杀我父亲，灭我母族，这也叫待我不薄？” 她怒目看向皇帝，多年积攒的恨意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你专宠她人，让一个小小的妃子都能骑在我头上；你对付王家，任凭我如何跪地求情，你都没有丝毫手软；我父亲都已经回乡了，你却还不肯放过他！外界都传他是病死的，可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你敢告诉天下人吗！” 景桓帝沉默了一瞬，沉声开口：“朕灭王家，是不想看外戚势大。来日太子登位，若是王家还在，必会受其辖制，这才是朕一定要对付王家的原因。” 闻言，皇后不屑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陛下，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何必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呢？你若是真是怕外戚势大，那为何又要废了昭临呢？”她猛地指向魏清漓，“说到底，你不过是在为这个贱妇的孩子铺路罢了！” “皇后，不管你相不相信，朕并没有打算要废太子。” 景桓帝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笃定。 沈衍站在一旁，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景桓帝确实没有打算废太子，一切或许只是试探，对太子的试探。 假若太子没有逼宫，这一关就算过了，太子依旧会是太子，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他究竟是不是魏家案的幕后主使，这些都不会影响到他储君的位置。 可假若他逼宫了，一切就不同了。 纪家暧昧模糊的态度，太后的刻意回避，以及皇上种种诡异的行为…… 种种疑点，都指向一个结论——今日这一切，皇帝必有后手！ 可惜，此刻的皇后根本听不进去景桓帝的任何话。她冷声下令：“送陛下上路！” 皇后的声音落下，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王起拔出佩刀，一步步向御座逼近。他身后那队禁军也跟着动了起来，刀锋在灯火下闪着冷光，齐刷刷地向前推进。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沈昭翊上前一步，挡在景桓帝的面前。 他身形单薄，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却寸步不让地立在御座之前。 景桓帝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吭声。 王起继续提着刀向前，虽然有人拦着，可对方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皇子，连武器都没有，有何可惧？ 他举起刀。 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朝着景桓帝和沈昭翊一并落下。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银光倏地飞出，划破空气，直直朝着王起的刀飞去，下一瞬，“哐当”一声，刀落在地。 众人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 谢凛正举着弓，站在重明殿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前。他身后，是无数黑盔黑甲的镇北军，甲胄森然，刀枪如林，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入殿中。 皇后和太子的瞳孔瞬间放大，谢凛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们明明早就封锁了整座皇宫。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重明殿的地下，有一条密道。 除了皇帝，无人知晓。 而为他们引路的，正是刚刚离殿的陈锦。 只见陈锦一路小跑来到景桓帝面前，躬身一礼：“陛下，奴婢幸不辱命，已将侯爷带到。” 景桓帝微微颔首，面色不变，仿佛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殿中的局势在这一刻陡然逆转，沈衍也全都明白了——谢凛，就是景桓帝的后手。 那些隐藏在京郊的镇北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解释。 沈衍的双手缓缓收紧，他差一点就小看了这位心思深沉的皇伯父。 景桓帝早在谢凛回京之初就在下这盘棋。他要对付四大家族，早担心这期间会有人有不安分，所以特地让谢凛别带那么多镇北军进京，留一部分隐藏在京城郊外，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景桓帝为什么会选谢凛，则是因为谢凛和京城中的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牵扯。 他不是太子的人，不是皇后的人，甚至和朝中诸臣也鲜有往来。他是一个真正的局外人，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变数。 所以也没人会想到，景桓帝的后手会是他。 而现在，正是用他的最好时机。 “镇北军统帅谢凛，协镇北军特来救驾！” 一排排黑甲士兵如潮水般涌入殿内，瞬间就和禁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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