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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先嘶喊出声,恐慌如潮水般漫过人群,瞬间,众官瑟瑟发抖地跪了大半。 其实这也怨不得他们,如此诡异的景象,谁见了能不惧怕? 沈衍转过身,谢文渊也是一脸惊异,但他终究是历经风浪之人,很快便从失神中恢复过来,上前半步,低声开口:“王爷,这……” 沈衍抬手止住他的话,面朝众人,喝道:“都起来!”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官员们惊恐地抬起头望向他,许是因为沈衍的神色太过吓人,他们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沈衍声色惧厉:“太庙之前,还敢口出狂言,你们不想活了吗?” 其中一个官员颤声道:“王爷,并非是下官口出狂言……只是眼下这个景象……这、这、这就是……”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谁都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 那两个血红的字,加上这诡异的景象,所有事都指向一个结论——景元帝不知犯了什么罪,竟惹得上天在太庙之中、百官之前降下天谴! 沈衍吐出一口气,凌厉的目光从苏兆兴身上扫过,未置一词。 早在苏兆兴上那封奏折的时候,沈衍就疑心太后是要借着祈福仪式发难,所以他暗中派人盯着苏兆兴。可苏兆兴从头到尾都很安分,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他正觉得奇怪,对方就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不远处,梁玄越过众官,疾步而出,来到沈衍面前:“王爷,臣认为这或许不是天意,请准许臣进殿查看。” 沈衍看着他,片刻沉默之后开口:“不必。” 梁玄微微一怔,随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急切道:“王爷,此事若不查清,流言蜚语不出半日便会传遍京城。到时候——” “今日祈福,突生异象。”沈衍打断他,声量不高却不容置喙,“祈福结束,都散了。” 如今的沈衍说一不二,梁玄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人群尽散,沈衍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步走进殿内。 殿内有些异样的热,那断裂的牌位上有明显的银色液体,而那些血字的下方,残留着融化后又凝固的蜡油。梁玄一定是注意到了这些东西,才想要进殿查看。 人都被遣走了,偌大的享殿空空荡荡,唯有沈昭华一人还跪在原地。 和在慈安寺的时候相比,她瘦了许多,眉眼间的稚气褪尽,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变成了如今这个心有丘壑、隐忍决绝的公主。 沈衍望着她的背影:“为什么?” 这些牌位是昨夜被请到享殿之中的,而昨夜殿内只有沈昭华一人。 不必调查,沈衍便已明白今日这些异象全是出自她手——这正是他不让梁玄继续查下去的原因。 梁玄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他不会查不出真相,可一旦查出真相,沈昭华的处境就危险了。她身为公主,却在太庙之中行此巫蛊之术,即便沈衍想护着,也难善了。 所以他只能认下这件事,把这一切做成板上钉钉的“天罚”。 “为什么……这还需要理由吗?”沈昭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衍哥哥,这位应当被我们称之为皇祖父的人,他做了什么,你都知道吧?” 没等沈衍回答,她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他犯下如此弥天大罪,即便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他有什么颜面继续待在这儿,受万人跪拜?” 静默良久,沈衍再次开口:“太后什么时候联系上你的?” 沈昭华缓缓起身。她在蒲团上跪了一整夜,双膝早已麻木,站起时身形微微晃了晃,又立刻稳住了。 她转过身来,正对沈衍,殿内烛火映着一张素净而苍白的面孔:“衍哥哥应该问我,无生教是什么时候找上我的。” 沈衍的目光微微一凝:“你都知道了。” “是。”昔日的天真烂漫已从她身上彻底褪去,如今的沈昭华,也不再是慈安寺里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姑娘。 “你想加入无生教?”沈衍问。
第150章 流言真相 沈昭华闻言,竟是失笑。那笑意极淡,唇角微动便散了,眼底浮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凄然。 “我本来就属于无生教,不是吗?” “昭华。”沈衍的声音沉了下去,“无生教罪行罄竹难书,我不希望你和他们有牵扯。” 沈昭华望着他,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那衍哥哥,你愿意帮我母亲正名吗?” 日光斜射进来,他们二人站在晨光与殿内阴影的交界处,面前是那触目惊心的血字墙壁和压的人喘不过气的金字牌位。 这一刻,沈衍终于明白了无生教的可怖之处。 他之前一直没想明白——无生教为何要教众献祭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献祭了,他们也并没有将那些孩子控制在手里。既然没有控制,他们岂不是做了一件全无意义的事? 可现在他明白了。这件事的意义,从来就不在于控制,而是在于必要的时候她们能发挥怎样的作用,在于他们一出生就被打上了无生教的烙印,逃不掉,也洗不脱。 假如沈昭华不回宫,无生教不会在意她,更不会接触她。她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可她回宫了,无生教看到了她的价值,也需要她,这时候她才会被告知真相。 太后甚至不需要她加入无生教,她只需要找到沈昭华的软肋,然后轻轻一拨。 不需要任何威胁和逼迫,太后就能将她变成计划中的一环。而对沈衍而言,这是完全无法控制的变数。 就像现在,即便知道一切是她做的,沈衍也不能揭破。只能认下这件事,任由事态往那个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至于结果会如何,谁都不知道。 是人就会有弱点,燕六的私心就是他的弱点,而这个弱点,成了对付沈衍的利器。 而沈昭华的弱点,是容嫔——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生母。 沈衍不能帮容嫔正名,至少现在不能,因为景桓帝还活着。如若此刻将一切揭破,大夏会变成什么样,他不敢想。 为了百姓,为了大夏江山,为了国朝安稳,他不能这么做。 可他也无法这样对沈昭华开口,因为容嫔不是他的母亲,这么多年被抛弃在慈安寺的人,也不是他。 “衍哥哥,我是公主,既享了公主之尊,便该对大夏尽心。我可以永远背着‘天命不详’四个字活着,我不在乎。可我母亲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是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害死了她,是那个坐在龙椅上,握着生杀大权的人要了她的命。” 沈昭华的声音像是从骨血深处一字一字剖出来。 她没告诉沈衍,虽然没见过,但她无数次梦到自己的母亲,那个在众人口中的冷宫里的疯女人。 这是一道无解之题,谁都没有做错什么,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他们都有不得不怎么做的理由。 “那你如今,是要帮她正名?” 沈衍的声音低缓而沉重,他话音落下,殿中便又是一阵漫长的沉寂。 良久,沈昭华回答:“是。” 太庙发生的事,不足一日便传得沸沸扬扬。 百姓之中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是说景元帝做了惹怒神灵之事,这才被降下天谴。 毕竟牌位自毁这种事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百姓不知内情,只看表象,觉得这是天谴也实属正常。 流言如沸水一般愈演愈烈,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翌日,京中又爆发了另一则流言,或者说这不是流言,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真相——当年无生教绑架幼童,并非教中道士自发所为,而是景元帝授意的。他丧心病狂,要用幼童炼制可以长生的丹药,景元帝才是无生教的最大头目。 太庙发生的一切,至此也有了“解释”,景元帝做下如此天怒人怨之事,却仍被供奉在太庙之中,上天实在看不下去,才以此等骇人之象警示世人。 朝野上下一片非议。 沈衍今日却没去绛霄殿,任由那些非议甚嚣尘上。 如今天子重病,亲王摄政,他不去,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那些议论声愈发压不住了。 永宁王府内,小青引着周勉穿过分花游廊,至尽头折入九曲桥,沈衍正在桥头的湖心亭中。 前几日周勉来王府时正值深夜,夜色朦胧,没能看清府中景致。 此刻白日光亮,他才头一次看清了永宁王府的恢弘,以及那些看着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布置。 一石一木皆不张扬,细看之下却处处藏着章法。他的视线转了一圈,又落回小青身上,即便是这个看着年轻、仿佛未经历过多少世事的管家,也不容人小觑。 他只来过一趟,今日再来,小青已能准确地报出他的官职与姓名,不必他多说一字,便已知晓他来此的目的。 周勉再一次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做对了选择,他没有选错人。 来到湖心亭外,小青停步躬身:“王爷,周大人到了。” 亭内没有声响,帘幕低垂,看不清其中景象。 须臾,周勉隐约听见了“进来”两个字,只是那声音太轻,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小青略退半步,侧身伸出手来,无声地示意周勉可以入内。 周勉这才上前,掀开帘幕,迈入亭中。 虽有垂帘,亭中光线却并不昏暗,这垂帘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即能让阳光透进来,又滤去了那刺目的锋芒。 周勉环视一圈,没看见沈衍,只看见一个做渔夫打扮的人坐在亭边。 那人上身着灰色短褐,下身的束脚长裤卷至膝上,赤着的双足坐在亭边,手中握着一根鱼竿,身边放着一个竹篓,不出意外地,竹篓里空空如也,一条鱼都没有。 那渔夫回过头来,正是沈衍。 周勉上前行礼,沈衍抬手打断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周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远处还搁着一根鱼竿,像是早就为他备好的。 周勉会意,不再多言,执起鱼竿。 这湖中养着不少锦鲤,而且全不怕人,围在二人的脚边游弋。 它们被养得肥硕,红白交错的身影在水中从容地晕开、流转,却偏偏不碰他们的钩。 周勉收敛心神,望着水面下那一团晃动的绚烂,缓缓开口:“王爷,这两日……” “嘘。” 沈衍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感觉有鱼要上钩了。” 周勉立刻噤声,他半信半疑地望过去,一尾丹顶锦鲤正拖着纱幔似的尾鳍,慢悠悠地晃到了沈衍的钓线旁。 它绕着钓线转了一圈,嘴唇翕动,几乎要触到那枚鱼钩。 可就在这时,那尾锦鲤又懒洋洋地摆了摆尾,悠然转身,施施然地游远了,像是在逗弄他们。 沈衍轻笑:“你看,连鱼都知道,不该咬的钩不能咬……”他摇着头,“我连条鱼尚且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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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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