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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景桓帝是怎么想的,一直没再提人上去。 就在众人以为这两个位子会一直空下去的时候,沈衍突然召了众臣,要将这两个空缺一并补上。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选两个有能力的官员顶上去便是。 可沈衍偏偏在这个时候做这件事,就很耐人寻味了。皇帝这么久都没提人上去,他一监国,反而要任命,实在是有些逾矩。 但现下谁也不敢说这话,当这个出头鸟。 众人议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了结果。 吏部尚书还是落在了徐一清头上,毕竟他在吏部多年,素有贤名,如今的大夏当以安稳为首要,所以众人都一致认为不能再有大动作了。 工部尚书则选了一个出身寒门、和各方势力都没什么牵扯的官员,此人原是工部员外郎,平日一心扑在水利辨物上,确有几分真才。 厉无赦和上官同一起举荐此人,沈衍便同意了。 六部齐全,沈衍也很满意的样子,嘱咐众人要小心做事,便散了。 出宫时,众官都很沉默。他们都觉得京城的天是彻底变了,乾宁殿那位皇帝,怕是永远不会醒了…… 绛霄殿中,谢文渊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自沈衍将话挑明之后,谢文渊便不在殿内办公,而是回了宰相府。明面上说是年迈体衰、不宜久劳,可谁看不出,这分明是在给沈衍腾地方。一时间,朝堂上颇有几分沈衍一人独大的势头。 殿门合拢,四下终于安静下来。 张二从暗处闪出,将沈昭翊的急信双手呈上。 沈衍接过,挑开蜡封,拿出信纸。他读得很快,视线一行行扫下去,面色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见他这副神情,张二心头一紧,忙问:“可是南乌有异动?” 沈衍深吸一口气,摇头:“南乌同意和谈了,他们愿与大夏结盟,立百年和平之约。” 话是好话,脸色却仍不好看。 张二追问:“那是他们的要求太过分了?” “不,他们什么要求都没有,不要割地,也不要赔款,只有一个条件。”沈衍沉声道,“他们要沈昭翊。” 听到这儿,张二那里还不明白。此番大军压境,恐怕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将沈昭翊逼去边疆的幌子。钟离玦也知道,若是事情再怎么发展下去,他和沈昭翊绝无可能,于是趁着北狄发兵之际,南乌也同时出兵。大夏不想腹背受敌,必然会和谈,届时不论什么条件,大夏都会答应。更何况,他们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人罢了。 张二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殿中安静了片刻,沈衍站起身,走到窗前。绛霄殿的窗户正对着乾宁殿的方向,暮色中,那座宫殿显得格外沉寂。 “王爷,您要答应他们吗?”张二终于问出口。 沈衍望着远方,目光像是落在了什么极遥远的地方。良久,他开口:“我答不答应没用,沈昭翊自己已经同意了。” 沈昭翊这个时候送信来,并不是想和沈衍商量的。 在他看来,这件事根本没有商量的必要。战争和自己之间,他早已有了答案。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背这个决定,也不打算给任何人挽留的机会。 此刻送信,只是告诉沈衍一声——此生,或许再难相见。 沈衍低头,又看了一遍手中的信。 沈昭翊的字是极好的,即便是信,也像是在写一幅行云流水的作品。 最终,他走到香炉前,将手中的信纸,一点点燃尽。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底。 沈昭翊派人将签好的盟书送回京城,南乌和大夏都是当世大国,既签了,便不会随意更改,更何况,这还是在两国几十万士兵的共同见证下签的。 盟书中约定的事项不少,大多都是让两国都得利之事:约为兄弟之国,急难相救;在边境建立榷场,供两国百姓和商贾在此交易往来;互遣使节,互建使馆,以谋更长远的交好之道。 南乌不日就会退兵,而沈昭翊会在回京的途中“因病亡故”,大夏的大皇子就此消失在人世间。 这是盟书上没写的,最重要,也最见不得光的条件。 沈衍不是没劝过,可寄出去的信全都石沉大海,沈昭翊一封也没回过。 信封很厚。沈衍打开,里面掉出两样东西——一张信纸,和一块玉佩。 那玉佩他认得,是临别的时候,他亲手给沈昭翊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吾弟阿衍,我身为皇子,长与深宫,存世二十余载,竟从无一刻得真正痛快。我原以为此生终将为身份所困,既不能与所爱相守,亦不得奔赴心之所向。今能摆脱此身桎梏,我,不胜欣喜。” 信,是让沈衍安心的。告诉他,不必再劝,不必阻拦议和,不必再为一个不想做皇子的人费心。 而玉佩,是告诉沈衍,他愿意放弃一切,只为……和所爱之人在一起。 事已至此,沈衍如何能不明白。 钟离玦固然使尽了手段,但若没有沈昭翊的放任,他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达到目的。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无懈可击的圈套,真正让猎物走进去的,是猎物自己不想逃。 南乌的隐患解决了,北狄还在。 北狄可汗已经知道了赫连涂孤从大夏逃走、回到北狄的消息。对这个从异国他乡,历尽千辛万苦回来的儿子,他的态度是诡异的。 在众人面前,他对赫连涂孤和颜悦色,可一转头便将人软禁起来。 之后,北狄可汗亲自上了战场,他要为死去赫连阿古报仇。 他并未贸然出兵,而是在游说附近几个小国,希望能联手对付谢凛。 那几个小国本来并不愿意掺和到北狄和大夏的事端中,但北狄可汗许以重利,便也动了心。 沈衍知道,这一次,北狄和谢凛是不死不休,一如,他和太后。
第157章 丧钟 三月初一,沈昭翊于回京途中因病亡故的奏折,由快马加鞭送入京城。 沈衍正在绛霄殿处理政务,收到奏折,只淡淡的说了句:“人死魂归,日后莫要再提。” 沈昭翊虽为皇子,可他的存在感一直不强,加之他与朝中众臣素无往来,此事便也无人追究。 无人请旨追封,无人上表哀悼,仿佛这位皇子从未在大夏出现过。 三月初二,上巳节的前一天,宫人们俱在太液池边忙碌。 数十名太监合力将饰着鹢首的御船推入池中,船头的金漆鹢鸟双目圆瞪,在水面劈开一道细长的涟漪。 一个跪着刷洗石阶的宫女瞥见这一幕,有些疑惑。侧头,对一旁修剪花枝的太监悄声问:“不是说陛下还没醒吗?怎么把御船推出来了?” 太监闻言手腕一抖,咔嚓剪断了一根好枝。他抬眼张望了一圈,见无人在意这个角落,才敢开口:“是永宁王要代天子乘舟,这才把御船请了出来。” 宫女手上的动作停了,似是被这话惊着了:“这永宁王也太大胆了吧!陛下还没醒,这上巳节本就不该办的,他非要办不说,现在居然还想代天子乘舟!他是真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太监急急斥道:“还不小声些!这话要是被人听去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紧张地又扫了一眼四周,见其他宫人也各忙各的,又和那宫女靠近了些,将嗓音压的更低,“我悄悄同你说,现在满宫都在传,陛下怕是醒不过来了。既然陛下不醒,那这皇宫里,还不是永宁王说了算。” “不是说要永宁王和宰相共同监国吗?谢相就不管?” 太监嗤笑一声:“咱们这位谢相,可不是从前那位,他是个‘太平宰相’,哪里会管这些。如今宫里人私下都在说,他已经投靠永宁王了。只等陛下……” 他没敢说‘宾天’二字,只是朝天上使了个眼色。宫女瞬间会意,脸色白了几分。 “等到那时,他便不再是摄政王,而是名副其实的大夏皇帝了。” 良久,宫女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那你说……永宁王有没有可能为了皇位……对陛下……” 话没说完,一只粗糙的手掌已死死捂住她的嘴。 “你疯了,这话也敢说!” 忽有脚步声传来。宫女太监悚然一惊,连忙分开,低下头去,双手颤抖着忙起自己手中的活。 来人是静檀,太后的贴身女官,她当然听见了这两个奴才的窃窃私语。 按宫规,背后议论主子的,当处以掌刑。议论亲王与皇位,罪加一等。 可她并不想惩罚他们,因为她很高兴听见这样的流言——不,或者说这不是流言,因为这一切都将在明日变作无可挽回的事实。 三月初三,百官齐聚太液池畔。 短短一夜时间,太液池便已换了人间。 池畔的柳枝上系满了五色彩缯,长长短短的丝绦在风中飘荡。池中央的蓬莱岛上,乐师早已就位。 池中央最大的那座水榭便是今日的主宴之所,水榭四面垂着浅碧色的轻纱,纱幔在风中时卷时舒,隐约可见里面设了一张紫檀髹金的龙椅。 巳时正,文武百官步入水榭之中。 水榭之中却异常安静,半点没有过节的气氛。 原因无他,只因没人能忽略那张极其显眼的龙椅。皇帝是绝没有醒的,那永宁王为何要设这么一张椅子?答案只有一个: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 乐声忽然响起,与水波声纠缠荡漾,恍如珠玉落盘。 伴着这天籁之音,永宁王沈衍乘御船而来,他今日没有穿亲王常服,而是穿了一身玄色礼服,袖口与领口绣着金色的五爪龙纹,那是只有天子才能用的纹样。 百官的脸色都很僵硬,龙椅,御船,天子纹样,沈衍的司马昭之心,已昭然若揭。 御船在水榭前停下,沈衍从容下船,拾级而上。 百官躬身行礼:“参见永宁王殿下。” 沈衍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正要迈步朝前走去,厉无赦出列,拦在了沈衍身前:“请王爷留步。” “哦。”沈衍停住脚步,“厉尚书何事?” 厉无赦不卑不亢:“敢问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沈衍轻笑一声:“厉尚书莫不是年纪太大,脑子也糊涂了?本王自然是要去落座。” “王爷,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龙椅只能由皇帝来做。” 沈衍的神色瞬间冷了,厉无赦却恍然未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王爷,您如今已是摄政王,朝堂上下无人可与您争锋,又何必非要坐着龙椅呢?” 沈衍的双目徐徐收紧,露出几分危险的神色:“若是本王今日一定要坐,不知厉尚书准备如何?” 厉无赦上前一步,神色平静,语气却无比郑重:“那便请王爷,踏过老臣的尸身。” 沈衍定定地看着厉无赦,忽而勾唇一笑:“既然厉尚书想做忠臣,来人!把厉尚书请下去,送到乾宁殿陪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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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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