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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 “两间。”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空气一时凝住了。 店小二干笑两声,试探着打圆场:“客官,要不……您二位先商量商量? 粗犷男子再次开口,语气有些重:“没钱,就一间!” 带着帷帽男子似是被唬住了,又似乎是真信了没钱的说辞,不再吭声。 店小二皱起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最终还是决定闭嘴,这粗犷男子一看就是练家子,他还是不要讨打了。况且戴帷帽的那个也着实不够机灵,柜台后的招牌上不是都写了价钱吗?他这儿一间上房可抵三间普通房间,把上房换成普通房间不就成了? 不过这些也都只是他在心中腹诽,他当店小二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不知见过多少,这两人这般模样,指不定是什么情况呢。 粗犷男子拿了房门钥匙,往二楼走去,带着帷帽的那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房间,谢凛先卸了脸上的易容,又去备了热水倒在盆里,自己却没洗,而是转头望向窗边。 沈衍正坐在窗边的榻前,帷帽搭在一旁。察觉谢凛的视线投过来,忙偏过脸去,做出一副之前并没有在看他的样子。 “过来洗洗吧。”谢凛道。 沈衍依旧不动,谢凛暗叹一声,朝他走去。 自从他将沈衍从宫中接走,沈衍便一直这样,事事和他拧着来。明明只剩六岁的心智,却实在不让人省心。 谢凛也很疑惑,他分明记得谢隐山说过,小时候的沈衍虽然任性,却是很招人疼的,怎么到了他手上,偏不让他如意似的。 一路上,他耐心哄着,劝着,可眼见离大孤山越来越近,谢凛心里还是不免生出几分焦躁。他怕山上找不到他想要找的人,求不来他想要的答案。 谢凛在沈衍面前蹲下,仰头望着这张他曾经日思夜想的面容,因为沈衍的心智退成了幼童,连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天真。 谢凛只觉得心如刀绞,却又不能表露分毫,勉强扯出一个算不得多温和的笑容。 “沈衍,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吗?” 沈衍终于正眼看向他:“因为你是骗子。” “我怎么骗了你?” “你说谢师在宣州,要带我去宣州找他,可宣州在南边,你却一路往北走。而且你明明还有钱,却不肯订两间房。”沈衍不高兴的瘪着嘴,想了想,又道,“还有,你为什么一直让我戴着帷帽?” 沈衍虽然心智变成了幼童,脑子却并不傻。 出来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发现了,他们根本不是在去宣州,可他也能感受到谢凛并不是想害他。许是知道谢凛会无底线地纵着自己,这一路上他反倒越来越肆无忌惮。 谢凛反握住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双眼:“让你带帷帽是怕你遇到危险,你忘了吗?你是世子,万一被坏人发现你的身份,把你绑走了,怎么办?” 沈衍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真实的情况当然不是这样,沈衍生了一种过于浓烈的美,如今对别人又全无防范。刚带他出来时,他不愿日日赶路,想去玩,竟自己偷偷跑了,最后寻着他时,正被一个拐子往青楼里带。 谢凛恨不得将那拐子大卸八块,又顾忌着沈衍不能见血,加之沈衍被他那副要杀人的模样吓住了,便只能将拐子扭送官府。 自那之后,谢凛便对沈衍寸步不离,还买了帷帽叫他戴上。 沈衍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订两间房?” “你就这么讨厌和我待在一起吗?” 沈衍被问住了,讨厌吗?不,他不讨厌谢凛,可他又不想看见这样的谢凛,谢凛看他的眼神中总是掺杂了太多东西,愧疚,心疼,伤痛……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也开始难受起来。 六岁的心智无法承受这些,他只能用和谢凛作对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温热通过掌心传来,沈衍的态度软化了些:“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为什么不直接去宣州找谢师?” 谢凛沉吟片刻,道:“父亲生病了,我们现在是要去找一个大夫给他治病,所以才没直接去宣州。” 听见这话,沈衍一下子急了:“谢师生病了!他病的严重吗?” “不严重,找到那个大夫就能治好。” 沈衍立刻站起身:“那我们别歇了,现在就去找大夫。” “不急。”谢凛拉住他,“那个大夫就在大孤山上,我们已经到了,明天上山就能找到。” 沈衍带着担心沉沉睡去。 谢凛去外间冲了凉水澡,才轻手轻脚地回到沈衍身侧躺下。 借着月光,他仔细端详这张睡颜。 眉骨高而锋利,眉尾却微微下垂,睫毛纤长而浓密,唇色艳丽得近乎不真实。 比起白日的刁蛮任性,睡着的沈衍会让谢凛忘记他此刻只有六岁的心智,仿佛回到了从前,谢凛还住在王府的那段日子,二人相拥入眠直到天明。 谢凛一点一点靠近,就在快要触到那片嫣红的时候,沈衍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谢凛猛地清醒过来,暗骂自己一声,从床上弹起。 又去外间冲了两桶冷水,才勉强冷静下来,却再不敢回到床上,只坐在一旁的榻边。 其实今天就能上山的,但谢凛犹豫了,从来杀伐果决的人头一回生出不战而逃的念头。 他想再等一晚,再多留住这一点仅剩的希望。 苏婉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再见到沈衍和谢凛的一天,当他二人握着手一起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是——自己怕不是在做梦。 手中的采药篮猛地坠地,草药散落一片,她却浑然不觉,只怔怔望着面前两个人。 苏婉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子。他和苏婉莹一样惊讶,只是那份惊讶并没有持续太久。呆滞片刻后,他当即拔剑,朝谢凛冲去。 谢凛松开握着沈衍的手,赤手空拳和那男子过了几招。 那男子是个书生模样,功夫却不弱,剑法凌厉,招招直取要害。谢凛却只是防守,并不反击。 男子气急:“谢凛,你为何不出剑?” “我是来求你救沈衍的,所以我不会对你出手。” 男子闻言更怒:“你还求我救王爷?!你怕不是劫持了王爷,来报复我们的!”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苏婉莹的声音:“葛大哥,快住手!王爷不对劲!” 葛三当即停手,收剑,转而奔向沈衍身边:“王爷,您怎么了?” 沈衍却往谢凛身边缩了缩,半个身子躲到他身后,探出半张脸来,小声问:“你是谁?为什么叫我王爷?” 此言一出,整座大孤山都静了。 葛三和苏婉莹在山上结庐而居,几间茅屋虽然简朴,倒也别致,前后都围了园子,种了些寻常草药和几畦青菜,颇有些避世隐居的味道。 沈衍没见过,新奇的四处张望,目光停在溪流旁的水车上。 苏婉莹要陪他去玩,沈衍先回头看了谢凛一眼,见谢凛微微点头,才雀跃着跑去了。 葛三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脸色愈发难看。 二人进了屋,葛三径直在主位坐下,面色阴沉,半点招呼谢凛的意思也没有。 也不怪他如此反应,他隐居于大孤山已有数年,这里位置偏僻,消息传得也慢,他并不知晓如今的京城早已天翻地覆,换了人间,只当谢凛还是一心想杀沈衍复仇的。 谢凛缓缓开口,屋外传来水车滚动时带起的的哗啦声响,夹杂着沈衍的嬉闹声,二人从一直白日光亮谈到暮色西斜。 屋内彻底暗了下来,葛三长久地沉默着。 谢凛的话太过离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自家王爷会和他在一起。他们二人不势如水火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互生情愫!? 可谢凛也实在没必要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骗他,京城距延州千里之遥,自己和苏婉莹也无甚可图,若只为设局,代价未免太大。 良久,葛三开口,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锋利:“谢侯爷,你说的话,我自会去核实。”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谢凛,“但在我核实好之前,请侯爷先下山。王爷暂且留在我这儿,也好让我观察王爷的情况,” 谢凛面色微沉,他明白葛三不信自己,想将自己和沈衍隔开,可眼下,他是唯一可能治好沈衍的人。 片刻后,谢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好,我去山下等你消息。” 这边谢凛刚出门,沈衍就跑了过来,问:“是要走了吗?” 谢凛点头,沈衍下意识要来拉他,谢凛却道:“我先到山下去住几天,这几天你就住在这儿。” 沈衍一下子懵了,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谢凛:“你说什么?” “我说……” 没等谢凛再说一遍,沈衍便打断他,笃定道:“我要和你一起下山。” 谢凛似乎也没想到,沈衍居然会如此坚定的选择他。毕竟这一路走来,他甚至有一种六岁的沈衍并不喜欢他,也不想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 葛三上前几步,正欲开口,沈衍已经回过头,指着谢凛道:“他留下,我留下,他走,我也走。” ----
第165章 大结局(一) 葛三当然不可能再让谢凛把沈衍带走。 可只有六岁心智的沈衍着实不好糊弄,任他如何哄骗,嘴皮子都说干了,也执意要和谢凛待在一起。 别无他法,两人只能一同住了下来。 知道谢凛不用走了,沈衍欢喜得很。葛三实在看不下去,一头扎进了厨房。 苏婉莹满是歉意:“谢侯爷,葛大哥只是太担心王爷了,并非有意针对你。” 谢凛望着不远处正在玩水的沈衍,心里竟生出几分愉悦,因为这是沈衍第一次如此坚定地选择他。他回道:“我知道,葛三只是担心我对沈衍别有所图。” 方才谢凛与葛三说话时,苏婉莹虽在屋外陪着沈衍,却也听了个大概。她想了想,问:“谢侯爷,是王爷告诉你我和葛大哥在这儿的吗?” “不。”谢凛摇头,“沈衍从未向我透露过你们的行踪,他并不想打扰你们。是我回京之后,对当年的事情起了疑心,命人暗中追查,这才确认,你根本没死。” 苏婉莹沉默了,谢凛既然能查到自己,说明当年的事,他应当已经全部知晓了。 这并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问题,她当年所为虽是被苏兆兴逼迫的,却实实在在害了他。 顿了片刻,苏婉莹转向谢凛,郑重一礼:“谢侯爷,抱歉。当日若不是我,也不会生出这许多是非,还连累你和王爷积怨。” 谢凛虚扶起她,语气平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苏婉莹直起身,看着谢凛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敷衍和客套,谢凛是真的从未怪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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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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