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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受了伤,但此刻恨意滔天,猛的冲上前,一把掐住道桥丞的脖子,嘶吼道:“既然你想让我死!那我就先弄死你!” 道桥丞拼命挣扎,匕首还握在手里,胡乱挥舞着,寒光一闪,他一刀扎进工路吏的肩头,顿时鲜血迸溅。 工路吏吃痛,却没把手松开,反而更加疯狂,死死掐着他,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两人在地上翻滚撕打,官袍被扯得稀烂,鲜血染红了二人身下的地面。 最终,道桥丞被掐得满脸发紫,匕首也脱了手,渐渐的没了动静。 工路吏这才松开手,踉跄着站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突然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是我活下来了……是我……” 话音未落,他忽然脸色一白,捂着腹部的伤口,重重的跪倒在地。随着血越流越多,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弱,最终“砰”的一声栽倒在道桥丞身上。 悬崖边重归寂静,只剩下两具交叠的尸体,和一把染血的匕首。 沈衍的胃里又开始翻涌,他掐着手心,强压下这股不适,冷冷的看了一眼,之后转身走向马匹。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痛快、得意、高兴、后悔、悲悯都没有,那是一种茫然的冷漠,一片荒芜的宁静。 这是燕七第二次从自家王爷脸上看见这个表情,第一次是在沈衍杀谢隐山的时候。 沈衍并不会武功,以至于他举剑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那柄剑应该是格外沉重的。 当他一剑刺入谢隐山的心脏,谢隐山缓缓倒地那一刻,他也是这个表情。 燕七跟随沈衍多年,他了解沈衍身而为人的善良,也明白他处于高位,睥睨众生的冷酷。 就像一幅画,一半画着菩萨低眉,一半映着金刚怒目。 “燕七,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了?”沈衍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 燕七摇摇头:“没有,只是想起了燕六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王爷其实并不想做王爷,只不过这世道太难,王爷也没得选。’” 沈衍静立良久,半晌才道:“去联系徐一,把郑昌的事情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办。” 他翻身上马,有风吹过,却吹不散他身上的血腥味。远处是若隐若现的并州城,沈衍想,若是他有的选,他希望能找一处书院,在那里,将谢师曾经教他的东西也教给别的孩子。
第22章 万民书 并州城内的景象比沈衍预想的还要差。 并州辖下十三个县,沈衍这几天都去了,除了没受灾的几个县尚能维持之外,其余的县基本上的都是灾民遍地,哀鸿遍野。 若是没有程家,还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只是程家虽已倾尽全力赈灾,奈何灾民数量实在太多,如今也已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太守府发粮了,大家快去领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一窝蜂的往太守府涌去。 沈衍顿感奇怪,在并州这几日,他也和燕七也曾悄悄潜入过太守府,只见那刘璋在府中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好不快活,哪里像是管并州百姓死活的样子。 他眸光一沉:“燕七,走,跟上去看看。” 二人混在人群中,远远望去,只见太守府外堆积如山的粮袋足有几丈高,白花花的米粮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正巧一名领完粮食的百姓从旁经过,沈衍瞥见那袋中确实是上好的粮食,分量也足,足够一户人家吃上半月有余。 难不成这刘璋突然转性了?想到自己治下的这些子民了? 很快,太守府门前便排起了长龙。分发粮食的是太守府的家丁和幕僚,他们倒也没为难这些百姓,只是让每人在一轴长卷上画押签名,就给他们粮食。若是不识字的便按个手印,也是一样的。 并州虽非富庶之地,却素来重视教化,百姓多多少少都识得几个字,因此多数人都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沈衍绕到一侧,和燕七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异样,那些家丁和幕僚对分发粮食并不如何上心,反倒十分在意这些百姓是否在长卷上留了姓名手印。 沈衍递了个眼色,燕七会意,悄然混入排队的人群中,不多时,便领了一袋粮食回来。 他凑近沈衍身侧低声禀报:“王爷,那长卷上写的是并州太守刘璋治灾有方、体恤百姓,所有的并州百姓都很感念他的恩德。” 沈衍冷笑一声,这刘璋还真是好手段。进京的灾民不过数千,但现在留在并州的灾民还有几万人之巨。若这些人都领了粮食,留了记号,那这幅万民书便成了刘璋的免死令牌,那些历经千辛万苦抵达京城的灾民们的血泪控诉,转眼间就会化作泡影。 届时,就算是沈衍到了,也根本不可能以治灾不利这个罪名去问罪刘璋。 “车队是不是快到了?”沈衍问。 “是,后日便能抵达。” 沈衍眼中寒光一闪:“怪不得他千方百计的要打探我的行踪,就是为了在我来之前给百姓发粮造势,再配上这么一幅歌功颂德的长卷,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燕七不解:“既然他早知道京城那边的动静,为何不早点给百姓发粮,偏要拖到我们快到了才动手?毕竟一条消息一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便是刘璋的恶毒之处了,他情愿把钱用来探听消息,也不愿意把钱花在百姓身上,因为在他眼里这些灾民都不算人。” 沈衍的目光凝在那轴长卷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长卷的正文和签名按手印的地方似乎隔的太远了些,中间还空了不小的一块地方。 难道刘璋是想等百姓们签完字之后再添些什么?可是墨迹新旧极易分辨,只要稍加留意,一看便知…… 不对,还有一种更稳妥的办法…… 可刘璋究竟还想添些什么,他还有什么是需要添的? 一个念头突然掠过脑海,沈衍在衣袍下的双手猛地攥紧,呵,他还真是小瞧了刘璋…… 没过多久,排队领粮的队伍里多了一个灰衣男子。其实那本不是灰衣,是件白衣,只是穿得实在太久,沾满了尘灰,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 此人浑身酒气,手里还拎着半坛酒,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抱怨道:“大家连饭都吃不上,恨不得要啃树皮,他倒有闲钱喝酒?” 旁边人叹气:“许是哪家酒肆里捡的剩酒吧……这年头粮食比酒贵多了。” “唉,要喝酒就到一边去……” 喝酒的男子晕晕乎乎的嘟囔着:“我也要领粮。” “你这都有酒喝了,那还需要粮食?” 一位大娘看不过去,出声劝道:“罢了罢了,都是苦命人……他也只是想领点粮食,就让他排着吧,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众人虽然满脸不悦,但到底也没真的将沈衍直接赶出队伍,任由他排着了。 很快,就轮到了沈衍。他踉踉跄跄的走上前去,正要按手印的时候,怀中酒坛却猛地一歪,“哐当”一声砸在案上,酒水立刻泼在长卷之上。 一旁的幕僚见状,脸色骤变。 说来奇怪,沈衍把酒洒在上面,他们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擦拭酒渍,而是手忙脚乱地立刻要收起长卷。 只是沈衍恰好歪倒在桌边,身子不偏不倚压住了卷轴的一端。一名幕僚见状,猛的推他一把,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酒鬼,还不快滚开!” 沈衍像是这才惊醒,摇晃着站起身。 幕僚们急着要收卷,可还未等他们将长卷完全收起,周围的百姓就已察觉异样,那长卷的空白处,被酒泼湿的地方竟慢慢的浮现出了几行字迹。 那几行字在酒液的浸染下逐渐清晰,上面赫然写着: “程家程颐山以赈灾之名,扰乱民心,暗自敛财,百姓苦不堪言。更故意抬高粮价,致使官府无粮可用,后又发放霉变坏粮,害人性命。今自愿联名上书,恳请朝廷严查程家,以正视听......” 围观的百姓中有不少识字的,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是什么!” “程大善人怎么可能敛财?要不是程家施粥,我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 “对啊,程公明明是我们的恩人......” 幕僚见势不妙,急唤家丁护住文书,想往府内退去。 突然,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高喊一声:“他们这是要陷害程大善人!” “怪不得突然发粮食,原来是要我们签字当帮凶!” “把文书抢过来!不能让他们得逞!” 见情况急转直下,那些幕僚们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张文书,若是文书没了,依着刘璋的性子,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为首的幕僚头领大喝一声:“我看谁敢动!” 几个家丁更是从腰后身后抽出几柄明晃晃的长剑,横在众人面前,那些家丁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就这么凶神恶煞的站在那儿,顿时将骚动的人群震慑住了。 那幕僚头领趁机高声道:“刘大人一心为民,特命我等在此放粮赈济!若是谁再敢乱来,便是脑袋不想要了!” 一个百姓壮着胆子争辩:“可是程公他……” 没等他说完,幕僚头领便打断了他:“刘大人忧国忧民,爱民如子!若不是这程颐山那奸商囤积居奇,故意抬高粮价,官府怎会先前无粮可发,又怎会拖至今日才开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步,那幕僚头领心一橫,索性也不装了,阴恻恻的威胁道:“你们可想清楚了,要想领粮,就必须在这个卷轴上签名,若是不签名,便是公然和太守府作对,与太守大人为敌!” 与太守为敌,这可真不是一顶简单的帽子,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怎么敢和朝廷命官抗衡? 眼见众人有些松动,气势已怯,幕僚头领重新把长卷展开在案上,语气稍缓:“这些米足够一家人吃半月有余,已经签了名的可以去拉人,每拉来一人签名,就多给你一份粮!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若还有人不知死活、胡言乱语,那便是以下犯上,冒犯朝廷命官,依法当严惩不贷!” 这番连吓带骗,官威十足的话,果然唬得大多数百姓都不敢再妄动。 唯独沈衍还是一副醉鬼模样,他晕晕乎乎的高声嚷道:“你们说程公敛财害命……可有证据?” 那幕僚头领冷笑一声:“我且告诉你,程颐山已经画押认罪了,如今就关在县衙大牢里,只等永……”话至此处,他猛地醒悟自己失言,骤然收声,一双怒目狠狠瞪向沈衍,“来人!把这醉鬼拿下,押入大牢候审。” 命令一下,立即有两名彪悍家丁冲上前将沈衍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喊道:“凭什么抓我?” 幕僚头领一把举起那卷:“此乃官府重要文书,你敢毁损官府文书,别说抓你了,杀了你都有可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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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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