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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沈衍也没恼,反而笑道:“是在下失礼了,还未请教老人家高姓大名?” 老头摆摆手:“贱名不敢污了贵耳,我姓李,叫我李老头便是。” “原来是李老伯,”沈衍语气一转,沉声问道,“李老伯是无生教中人?” “算是吧。” “为何说‘算是’?” 李老头耷拉着眼皮,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唏嘘:“无生教早已从世上消失,如今剩下的不过几句唱词,一些念想……和几把老骨头,可不是算是。” 沈衍紧追不放:“朝廷明令,无生教乃蛊惑人心、危害社稷的邪教。” 李老头浑不在意的笑道:“正正邪邪,真真假假,是是非非,谁又能说得清呢……就像当官儿的不一定全是好人,无生教里也不一定全是坏人,你说是吧……” 他话中分明意有所指,却又不肯说破。 沈衍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不知是李老伯是怎么进来的?” “唉……说起来丢人……”李老头咂咂嘴,仿佛不愿意提起的模样,“我生性好酒,偏又生了一身懒骨头,不肯做些正事,只好去偷酒喝。却不想却被人逮住了,这不就被抓进来了。” 沈衍静静的注视着李老头,头一次有了棘手的感觉。 这李老头嘴里没一句实话,他看似疯癫,但每一句答话都滴水不漏,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 若在外面,沈衍自然有千百种手段叫他开口,可眼下偏偏是这么个情况,诸般手段皆无从施展,就像面对一个滑不溜手的油葫芦,无处着力。 沈衍有心再想问些什么,只见那李老头双目已闭,似乎是睡着了。 见他如此,沈衍也不再追问,寻了块相对干燥的墙角坐下,阖目静思。 自谢隐山去世后,沈衍一直在暗中追查无生教的踪迹,可惜并不顺利。就像李老头所说,无生教早在多年前就销声匿迹,即便还有残党存世,也都藏匿于暗处,追查起来可谓难如登天。 直至三个月前,吴四终于查到,并州太守刘璋就是无生教中人。 此事一出,沈衍便开始谋划着要前往并州,可他作为永宁王,除非皇命,不然出不了京城。 恰巧并州出了水灾之事,若是刘璋愿意好好治灾,那沈衍也找不到空子。可刘璋偏偏不是什么好官,不仅赈灾不力、中饱私囊,更致使并州民怨四起,这才让沈衍有了机会,策划灾民上京一事,一举撬动困局。 可沈衍没想到,居然还会在这个牢里,遇到无生教中人,这李老头究竟是什么来历,又对无生教所知多少…… “王爷,前面就到并州城了。” 随从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王子显慌忙直起身,模仿着沈衍惯有的淡漠语调:“嗯……直接去驿馆。” 沈衍一路以来一直是如此行事,随从不疑有他,领命而去。 不多时,马车停了。一路过来,王子显已经有了经验,知道这是到城门口官员迎接的地方了。 只听车外传来一片整齐的跪拜声响,为首一人高声禀道:“下官并州太守刘璋,拜见永宁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王爷可安好,下官听闻王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不已……” 王子显本就因他之事受皇上训斥,对此人毫无好感,当即不耐烦的打断道:“好了,快进城吧。” 刘璋也是没想到,沈衍居然连马车都不愿意下,又见一旁侍从皆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猜想他估计一路都是如此做派。便愈发确信,沈衍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主,根本办不了正事。所谓巡查,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一群人围着车队浩浩荡荡的进了城,王子显将车帘掀开一角,悄悄望去,只城中百姓皆静默地立于道旁,无人喧哗,更无人胆敢抬头,长街两侧站满了披甲执锐的兵士,目光森然的盯着那些百姓,仿佛谁敢出声,立刻就能被正法。 不见一个灾民,不见一丝乱象,一切平静得近乎诡异。 行至驿馆,王子显知道不得不下车了。 侍从上前撩起车帘,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王子显目光扫过车外恭候的官员,很快便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刘璋。 王子显知道自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但这刘璋却更可恨。身为一方太守,竟然罔顾民生、贪敛赈银。既然沈衍还没回来,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治治刘璋。 他立于车辕之上,左侧是刘璋及一众躬身而立的官员,右侧是随行的侍从伸手等在一旁,以便他可以扶着下马车。 王子显眼神一转,对着侍从道:“退下。” 侍从应声退开。他转而望向刘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有劳刘大人伸手一扶。” 刘璋的脸立刻僵了,就算他是王爷,但扶他下马车这种事也是奴仆之事,不是他这个一州太守该做的,沈衍此举,无异于是当面折辱他。 王子显现在顶着沈衍的脸,胆子也大了起来,见刘璋迟迟没有动作,他开口道:“刘大人这是不愿……” 刘璋强扯出一丝笑意:“能搀扶王爷,是下官的荣幸。”随即将一只手臂伸了出去。 可惜刘璋没想到,王子显还没完。 他并未直接扶上,只向一旁递了个眼神,一名侍从立即上前,将一方锦帕铺在刘璋手臂之上。 这下不止刘璋呆住了,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倒吸一口冷气。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啊!让刘璋做奴仆之事不说,还让侍从以帕相隔,就好像连碰到衣料都嫌脏。 王子显这才缓缓抬手,虚虚搭在锦帕之上,淡声道:“刘大人,扶稳了。” 等王子显好不容易下了马车,刘璋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着。 见刘璋如此吃瘪,王子显心情大好,衣袖一拂,施施然的往驿馆里走去。 刘璋盯着他的背影,手中死死攥着那块锦帕,指节捏得惨白。 他为官二十余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这永宁王仗着自己是王爷就如此看轻他,简直该死! 既然都到了这步,王子显决定好好把这出戏唱下去。 他步入正堂,端坐主位,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后,方才抬眼扫过站着的一众官员。 “你们可知罪啊……” 刘璋的神色已恢复如常,作为这群官员的领头,他上前一步道:“请王爷明示,下官不知何罪之有?” 王子显神色一肃:“并州水患,朝廷早就拨付了赈灾银。可是尔等却未开仓放粮,致使民不聊生,如今灾民涌入京城,状告你刘璋赈灾不力,你还有何可说?” 刘璋抬头反问:“敢问王爷上京百姓有多少?” 王子显眉头微蹙:“数千之众。” 刘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自袖中取出一卷轴,双手呈到王子显面前:“王爷请看。” 见刘璋如此镇定,王子显心头划过一抹异样。他接过卷轴打开,看清了内容后,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居然是一卷万民书。 上面的大意是:并州太守刘璋治灾有方、体恤百姓,而赈灾不利的事,全是程家陈颐山做的。百姓自愿联名上书,恳请朝廷严查程家,还刘太守清白。 紧接着,堂下众官忽然齐声道:“王爷,刘太守自水灾以来兢兢业业、废寝忘食,一心只为百姓。臣等不忍见忠良蒙冤,还请王爷明察。” 上京的灾民只有数千,可这卷轴上的名字却一眼望不到头,王子显捧着那卷沉重的万民书怔在原地,哑口无言。 他不是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在工部是个摆设,空有尚书之名,真正重要政务根本不会让他参与。他本来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可是皇上突然让他来了并州。 他其实悄悄去看过那些到了京城的并州灾民,那些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忽然涌出一个念头,他想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哪怕只能做一点儿也好…… 既然从赈灾方面找不到突破口,他又道:“房屋与堤坝的修缮情况如何了?” 一个身材矮小、目光精明的官员应声出列,躬身答道:“回王爷,已在推进之中。” 王子显目光扫向他,蹙眉道:“你是何官职?本王怎么听说,那些受损的房屋至今还未动工修缮?。” 那官员神色微变,随即答道:“王爷,下官是并州的都水官秦通海。修缮之事确实还未开工,但事出有因。此次水灾冲毁了并州大半的房屋,所需耗材巨大,并州实在找不出那么多的原料。下官已紧急与邻省谈妥购料事宜,奈何连日下雨,道路难行,所以到的迟了些。”他话锋一转,谄媚道,“不过王爷洪福齐天,这不王爷刚到,那些原料也到了,明日就可以开始修缮。” 这是把重建不利的路也堵上了,王子显沉思片刻:“这万民书上说,程颐山阻挠赈灾,敛财害命是怎么回事?” 刘璋道:“程颐山已认罪,此刻就关在大牢里,王爷若想见,随时可以提来。” 王子显深吸一口气,心中冷笑,好呀,这就是没他的事了。 顶罪的人找好了,自己又撇得干干净净,还有万民书作保……现在他不仅治不了刘璋的罪,还得奖励他赈灾有功呢!把路堵的这么死,这刘璋还真不是一般人。 见王子显如此,刘璋心中一阵得意,就算是王爷又怎么样,和他斗,还是太嫩了些! 这间屋子里有这么多官员,却没有一个肯为民做事,王子显忽然觉得很累,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冷静冷静,抬手道:“本王明日再去见程颐山,都先下去吧。” 刘璋心中不屑道,这永宁王确实是个草包,这样就退了,面上却仍旧十分恭谨:“是,请王爷好生歇息,晚上为王爷准备了接风宴,还请王爷赏光。”
第26章 鸿门宴 等官员尽数离去,王子显屏退左右侍从,独自坐在房中。 他闭目仰头靠在椅背上,头一次真切的觉得,当王爷也不容易……再睁眼时,对上一张凑得极近的人脸,吓得几乎惊叫,却瞬间被对方捂住了嘴。 燕七压低声音:“王大人,是我。” 王子显定了定神,看清来人是燕七,激动的差点落下泪来。 燕七刚松开手,王子显就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兴奋道:“燕侍卫,王爷是不是回来了!他人在哪儿?你不知道,刘璋那厮太可恨了,他简直……” “王爷暂时还不能回来。” 王子显还没吐槽完,但燕七的短短几个字,成功的让他崩溃了。 再开口时,声音都带了哭腔:“王爷他怎么能这样啊……他知不知道并州现在什么情况……他怎么还能有心思玩的……” 燕七被他扯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道:“王爷知道并州的情况,他人就在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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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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