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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掌柜彻底崩溃了,老泪纵横,重重叩首:“我说!王爷!我说!我们二人确有一个猜测,但这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但求王爷听完后,保我们家人平安。” 周掌柜也连连叩头头:“求王爷开恩!” 沈衍道:“我只能保你们家人无恙,不可能放了你们,你们二人犯下的罪责仍需自己承担。” 那二人重重叩头,这个承诺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赵掌柜深吸一口气,道:“钱立和刘璋……或许是在买官卖官。” 此话一出,不仅沈衍,连谢凛都惊了,当即坐直身子,看向二人:“何以见得?” 赵掌柜解释道:“我们翻看了刘璋过往所有的送钱记录,发现他每次送银后不久,就会莫名升官。最近一次的升官是在三年前升任太守,那时候他刚往银庄送了十万两白银。” 沈衍思忖片刻:“可是一年前重修堤坝时,刘璋足足送了二十万两白银,之后却未见升迁?” 周掌柜回忆道:“似乎是因为送的钱不够……刘璋将二十万白银送来之后,和钱立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吵。当时我隔门听见刘璋质问钱立:‘不是说好了吗?为何现在又不成了!’,还有:‘这么多钱还不够,究竟还要多少银子才能喂饱你们?’之后不久,并州水患,刘璋起初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京城问罪。可待赈灾银一到,他几乎第一时间就将银子送进了银庄,钱立当时还对他说:‘安心,一切皆可解决。’” 沈衍以手撑额,眉头深锁,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一种可能,也是他最不愿接受的一种可能。若他早知道会审问出这样的隐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和谢凛一起来审这两人。所幸眼下尚无实证,一切也都只是猜测,希望谢凛不会多想…… 他收敛心神,沉声道:“二位所言,本王都已明白。我向二位承诺之事,也必会兑现,你们的家人定当安然无恙。” 二人闻言,重重叩首:“多谢王爷。” 沈衍起身吩咐道:“将他们二人带下去吧。” 见狱卒将人押走,沈衍转向牢头,交代道:“他们二人年事已高,不要苛待,亦不可用刑。” 牢头略微诧异了一下,旋即躬身应道:“是,王爷。” 既然事情已毕,沈衍就打算离开。这地方总让他觉得不适,和之前在大牢里不同,大牢里只是污脏。但这里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是甜腻的,人是脆弱的,唯一坚硬的,只有四周冰冷的石墙。 正要举步离开,却见谢凛仍立于原处。 “侯爷还不走?”沈衍出声问道。 谢凛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这间刑房,回身道:“这就来。” 沈衍回到驿站时,张二已在房中静候。他悄无声息的隐在阴影里,连燕七看见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沈衍却神色如常,仿佛早有所料。 今早谢凛的那句话让沈衍确定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张二估计就是来商议此事的,不过眼下,却是有更棘手的情况出现了。 沈衍坐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方才开口:“谢凛……猜到你的身份了。” 室内安静,这句话却犹如惊雷乍响。 张二脸色骤变,当即要跪地请罪。沈衍抬手制止:“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托大了。我本想着并州不是京城,和你走近些也无妨,却不想谢凛如此敏锐,你这些日子一直出现在他眼前,他怕是早就盯上了你了。” 张二略一思忖,单膝跪地:“现在回想起来,他的手下尉迟峰确实曾出言试探,是属下的疏忽,未能及时察觉。” 沈衍冷静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来解决,我会稳住谢凛。况且他现在也只是猜测,并无实证,你身份特殊,他不会妄动。” 张二抬头,语气凝重:“王爷,属下的安危不足为虑,您如今的处境才更危险。谢凛早已在您身边安插了眼线,可我们却连那人踪迹都未能寻得……” 自从谢凛早上挑明了沈衍深夜去见刘璋的事情后,张二就一直暗中跟着沈衍,他除了没进大牢之外,这一路来回,竟是没发现暗处那人的半点踪迹。 沈衍神色平静:“谢凛不是傻子,他面上虽然冷淡,对手底下的人却极重情义。早上既说了那话,必然是已经将人调走了,绝不会再等着我们回去抓他。” “是。”张二顿了顿,提议道,“王爷,如今刘璋已死,东西也已经到手,不如您早些回京城吧。” 闻言,燕七也单膝跪地:“王爷,您自从到了并州,又是进大牢,又是犯失魂症,如今连谢凛也到了,为王爷安危计,属下也请您速回京城。” 沈衍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并州之事未完,我不能回去。” 他明白张二和燕七的担忧,他起初来并州也不是为了当什么救世主,可这一路走来,他终于明白了‘民生艰难’四个字该怎么写。 不说并州因水患产生的种种乱象,单就是一个小小的“通路费”,便可见一斑。 如今的并州才刚有些起色,一旦他离开,只怕没有两日,就又会恢复原样。更何况,并州远不止刘璋一个蛀虫,这座城池上趴着的,吸着百姓的血的,是并州官场。 沈衍轻叹一声,吩咐道:“燕七,取地图来。” 燕七依着吩咐去壁橱里取出地图,又将地图打开,铺在沈衍面前的桌上。 沈衍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张二适时将笔递上,只见沈衍在地图上圈出几处:“李老头是被谢凛提前劫走的,这几日遍寻不着,想来他现在应该已经不在并州了。你到这几个地方看看,都是并州附近适合藏人的,若找到了,悄悄将人带走。负责看守的应该是镇北军,尽量别和他们起冲突,也别伤了人。” 张二拿着地图领命而去,燕七道:“吴四的人说,这几日有人在查程家旧事。” 不用问沈衍都知道是谢凛,又想起谢凛那句“请王爷今晚房中一叙”,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揉了揉眉心:“不用管,任他去查,就算查到也没头的。不过他去查程家也好,总好过一直盯着张二。”
第40章 别乱动 亥时三刻,沈衍又一次在谢凛房门前站定。 门很快开了,仿佛屋内之人早已等候多时。 谢凛已换下白日装束,此刻只着一身素色寝衣,墨发微散。 见沈衍站在门边,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谢凛勾起唇角,慵懒地倚着门框:“王爷是打算在这儿和我说?” 沈衍其实是有些不敢进去,可他也知道张谦的事情关系重大,绝不能再让旁人知晓,便抬脚准备进门。可谢凛依旧靠在门边,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只得深吸一口气,侧身贴着谢凛的手臂进了房间。 屋内烛火摇曳,案几上的托盘上放着熟悉的药膏,意思不言而喻。 沈衍的脸都黑了,又涂药!他是自己没长手吗? 他拿着药瓶回过身的时候,谢凛已坐在床沿,将上半身的衣衫都解了,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躯体。烛火下,那些陈年旧伤宛如一根根的藤蔓,缠绕在他的背肌与腰腹之间。 上一次情绪激动,没有细看,此刻他才发觉,谢凛身上的疤简直多到让人害怕,新伤叠着旧疤,简直无穷无尽。 沈衍捏着药瓶的手紧了紧,他在边境的五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会受这么多的伤…… 抬眸的时候又正巧对上谢凛的双眼,四目相对,他忽然有一种偷看被抓包的感觉。慌忙移开视线,走到床边,语气生硬:“你能站起来吗?” 谢凛从喉间逸出一声低笑,倒也很配合的站了起来。 沈衍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谢凛比他高了近半个头,坐着的时候不觉得什么。此刻骤然起身,几乎是将沈衍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两人贴的太近,沈衍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他闻到了更清晰的药味,还有谢凛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硝烟与寒铁的凛冽气息。 谢凛垂眸看他,目光沉沉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手蘸了药膏,往他胸前那道最新的伤痕上抹去。 微凉的药膏在指尖化开,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周围的肌肉因为药膏的刺激而产生的细微抽搐。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一片寂静中,沈衍清晰的听到了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今天那两个掌柜的话,你怎么想?” 头顶忽然传来谢凛的声音。 沈衍顿了顿,随即道:“不过是些无稽之谈。” “哦?”谢凛尾音微扬,“王爷为何如此断定?” 那些疤痕凹凸不平,在指腹的触感格外明显,沈衍道:“并州这么多官员,但通宝银庄里,只有刘璋的钱是只进不出的,若是买官卖官,为何单卖刘璋一人?” “王爷说的有理。” “王爷让谁去了江都?” 这猝不及防的话题转换,让沈衍涂药的手一滞,安静了片刻后,沈衍回了两个字:“没谁。” 谢凛的语调忽然变了,变的有些古怪:“是你那个叫燕六的姘头吧……为什么让他去江都?” 沈衍被气笑了,抬眼看着谢凛反问道:“这是我的家事,与谢侯爷何干?” 谢凛一把攥住沈衍涂药的手腕:“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不仅他和我没什么关系,那张谦更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义务帮你们瞒着。” 他的手劲极大,即便是收着力气,沈衍还是有些痛,他蹙眉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谢凛松开钳制,冷声道:“继续涂药,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沈衍没有说话,重新蘸了冰凉的药膏,指尖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重重的按在那处伤疤上。 谢凛肌肉瞬间绷紧,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并未阻止。 “你策划并州的百姓到京城请命,是为了有个合理的借口来并州查刘璋,是不是?” 沈衍嘲讽道:“谢侯爷,你不去刑部审犯人真是可惜了。” 不管是对王子显还是对他,谢凛都是在套话。他之前还觉得王子显怎么这么容易上套,结果才到刑房,就被谢凛套出了张谦。现在更好,不用套了,直接要被当成犯人审了。 而且这个审问还很有技巧,按照一般人通常会先问“是不是你策划并州的百姓上京?”,再问“你策划这件事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查刘璋?” 结果到了谢凛这儿,两个问题直接合成一个,完全不给他钻空子的机会。 谢凛反唇相讥:“彼此彼此。” 沈衍坦然道:“是,我来并州就是为了查刘璋。” “刘璋是无生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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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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