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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衍擦药的手微微一顿。他本来是打定主意,绝不告诉谢凛任何关于无生教的事,可转念一想,刘璋已死,说了也无妨。况且李老头还在他手上,也不知道李老头究竟对谢凛透露了多少事。 沈衍点头:“是,他是无生教的掌灯使。” “你怎么查到刘璋的?” “意外查到的。” 这明显就是一句敷衍的托词,沈衍本以为谢凛会继续追问,不料谢凛话锋一转,问道:“你确定张谦可信?” “什么意思?” “他是绣衣使,以我对绣衣直指的了解,那里面可没一个好人。” 沈衍正微微弯着腰涂他腰腹处的伤口,闻言直起身,注视着谢凛道,开口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绣衣直指里面确实没一个好人,但这不是才对吗?我不是好人,所以我手底下也不会有什么好人。” 他突然觉得很累,并州,无生教,通宝银庄……这些事情一股脑涌上来的时候都没有怎么累,但就是这一句话,却像是耗干了他全部的力气。 “谢侯爷,”沈衍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药涂好了,还请侯爷对张谦的事情守口如瓶。如果审问完毕,我可以走了吗?” 谢凛陷入沉默,房间内的气氛再次凝固,唯有烛火在不安地摇曳。 见他始终不语,沈衍回身便走,谁知谢凛却突然伸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他往后一拽。 沈衍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天旋地转间,他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随着一声巨响,两人一起跌倒在身后那张不算大的床榻上。 谢凛也没想会变成这样,僵了片刻,正要起身的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了动静——先是有人推了推门,见门没推动,便开口喊道:“侯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尉迟峰的声音。 沈衍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幸亏锁门了!不然再被尉迟峰看到,又是这样尴尬的场面,真就百口莫辩。 “无事,不小心碰掉了东西。” 直到谢凛开口,沈衍才发现自己还压在他身上,他立刻手忙脚乱的想要起身,却不知按到了何处,谢凛的脸色立刻变了,低声喝到:“别乱动!” 这一声极重,沈衍顿时不敢再动,可身下不知是什么东西硌的他难受极了,每一寸肌肤都在莫名发烫。 尉迟峰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侯爷,需要我进去收拾一下吗?” 谢凛清了清嗓子,嗓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必,你去歇着吧。” “是,侯爷,那我回去了,有事你随时唤我。”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沈衍刚想问谢凛自己能不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谢凛托起,双手抬着一转,坐在了床边。 他还未回神,谢凛已经往旁边走出好几步,开始背对着他穿衣服。动作可以说是有些匆忙,刚将寝衣系好,又伸手去拿搭在屏风上的外袍。 沈衍不解地望着谢凛的背影。这人什么毛病?大晚上的开始穿衣服?想了半天,忽然明白了,谢凛估计是嫌弃自己刚刚压在他身上了。 沈衍一个王爷,生平第一次遭人这般嫌弃,面上颇有些挂不住,立刻起身道:“我先走了。” 谢凛系着衣带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房门合拢的轻响传来,谢凛系衣带的动作才停下,缓缓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神情复杂难辨。 又走向桌边,灌了几大碗冷透了的茶水,才勉强压下那股燥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他察觉到自己对沈衍的感情之后,就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沈衍是仇人,即便他不杀了沈衍报仇,也绝不能让这种感情再生长下去。 可他控制不住,有些事情根本不由他的理智决定。跟来并州,去大牢找他,让他为自己涂药……这些事他冷静下来之后,自己都觉离谱,可在那一刻,他根本不由理智控制,只想离沈衍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让沈衍留在他身边,想逼沈衍做那些他并不愿意做的事…… 他在梦中无数次的梦见沈衍躺在山洞中的情形,梦里的沈衍绑着那根深红色的发带,赤足躺在一块巨石上,后颈处的那枚朱砂小痣若隐若现……他以为自己是见色起意,他甚至平生第一次去了青楼,那些环肥燕瘦各不相同的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只让他觉得厌恶。 也让他厌恶自己,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此生最大的仇人,产生这种见不得人的情愫。 谢凛颓然坐在椅上,夜深人静,他眼前无端忽然浮现出谢隐山的模样,青衣长衫,眉眼含笑,修长清瘦的身体仿佛一竿临风而立的修竹,在朝堂的锦绣丛中孑然而立…… 他想,若是他和沈衍之间没有这些血海深仇就好了……
第41章 得民心 晨光初显,燕七步履匆匆的穿过月洞门,又沿着穿山回廊一路急行至沈衍院前。刚一进屋,便见沈衍正在侍女伺候下洗漱,立刻躬身禀道:“王爷,梁腾他们回来了,此刻正在驿馆外求见王爷。” 沈衍从侍女手中接过巾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按原先的估算,梁腾他们这几日确实该到的了,只不过比他预想的倒是快了些。 燕七面露迟疑:“王爷……您还是出去看一眼为好。” 沈衍昨夜没有睡好,眉宇间还带着抹不去的倦意,闻言蹙眉道:“怎么,还要本王亲自相迎不成?” 燕七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犹豫片刻才道:“并非如此……是来的人太多,驿馆院门都快堵住了,实在进不来。” 他这话说得奇怪,沈衍也不欲再问,随手理了理衣袍,信步走向驿馆门前。 门开的一瞬,沈衍整个人怔在原地。 其实眼前这个景象很熟悉,熟悉到沈衍都有一瞬间恍惚,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京城,又见到了那跪伏在地的万千灾民。 驿站门外,是一群并州百姓安静的跪着,领头的依旧是梁腾。可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是绝望,而是燃烧着一种炽热的光,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见沈衍现身,众人齐齐叩首:“参见永宁王殿下。” 沈衍一怔,随即上前两步:“为何一大早就跪在这儿?” 梁腾抬起头,声音洪亮:“我等在此跪谢王爷!多谢王爷救并州百姓于水火!王爷恩同再造,并州上下没齿难忘,我等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只愿王爷福泽绵长,千岁金安!” 梁腾话音刚落,他身后百姓齐声高呼:“多谢王爷救并州于水火,愿王爷福泽绵长,千岁金安!” 声浪如潮,沈衍立在阶上,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久久失神。张了张口,喉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在京城长大,见过的人不知多少,比这更宏大的场面也经历过,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去面对。可此刻,他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份感激太过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压得他眼眶发烫。 他缓缓走下台阶,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 “你们……”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是什么时候到的?” 晨光落在梁腾风尘仆仆的脸上,他回道:“回王爷,我们寅时便到了。” “既已到了,为何不早些叫人通传?” 梁腾恭敬道:“王爷恕罪!我们都是自愿在此等候王爷起身。我们在路上便从镇北军的口中得知王爷处置刘璋,救回孩童的壮举,便再也按捺不住,日夜不停的赶了回来,只为当面感谢王爷。” 沈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和愧疚,是他利用了这群单纯质朴的百姓。 他想来并州查刘璋,所以策划了他们上京告状。可当他真的在城门外亲眼见到他们时候,他后悔了,那份算计突然化作一柄利刃,反向刺进沈衍胸膛。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路上不知历经多少艰难才走到京城。 沈衍无法原谅自己,无论论结果如何,他的初衷,都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拱手,朝着黑压压的人群深深一揖:“诸位请起。” 百姓们齐齐愣住,却无一人起身。 旭日初升,璀璨的晨光落在沈衍身上,为他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在众人眼中,此刻的沈衍是帮他们驱散了漫长黑夜的神祇,是他们绝境之中的救赎,是能托付性命的存在。 沈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饱含期盼的面孔,朗声开口:“我奉皇命巡抚并州,所做一切,皆是分内之责。我沈衍,今日在此向诸位承诺!必不让并州再饿死一个人,必让每一个并州的百姓都有家可回,必还并州,一个朗朗乾坤!” 这份承诺穿透晨雾,直抵人心。 “王爷说得好!”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凛和王子显缓步而出。谢凛今日未着戎装,一袭墨色常服更衬得身形挺拔。他抚掌轻笑,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谢凛走到沈衍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诺千金。王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下如此重诺,可曾想好要如何兑现?” 这话中的深意,沈衍自然明白,谢凛是在提醒,扳倒刘璋只是开始,刘璋之后还有并州官场。 沈衍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侯爷放心,本王既然敢开这个口,就绝不会让大家失望。”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那边梁腾见到谢凛和王子显,当即领着众人再次叩拜:“参见镇北侯、王尚书!多谢侯爷派镇北军护送我等安然归乡,多谢尚书大人为并州百姓重建家园!此恩此德,并州百姓没齿难忘,来日愿为三位修建生祠,永世感念!” 这群百姓俨然是将梁腾当做的主心骨,梁腾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百姓立刻齐声道:“多谢镇北侯,王尚书。” 谢凛戍边多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王子显却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场面,眼眶顿时红了。 沈衍适时道:“王大人,可要对他们说些什么?” 王子显略显无措:“可是我……” 沈衍目光沉静:“王大人,功是功,过是过,你担的起这句谢。” 闻言,王子显微微一怔,深吸一口气后,向前踏出一步。 他望着眼前这群历经磨难却目光灼灼的并州百姓,郑重的躬身一礼,喉头滚动数次后方才开口:“本官……受朝廷委派前来并州,重建家园是本官分内之责。今日,我愿效仿王爷,在此立誓,必让并州重现生机,让你们有家可归,有屋可住!”随即扯下自己的官袍一角,重重的掷于地面,“若违此誓,犹如此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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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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