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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之事已让皇帝清楚意识到,太子是绝容不下自己这个新生的幼弟。 那么现在唯一能制衡太子的,只有沈昭翊。 只要皇帝意识到了这点,他就一定会放沈昭翊出来,还会给他足够的权利,让他能与太子抗衡。 这道旨意中最简单却也是最关键的一处,便是“赐宅另住”。 按制,皇子要等到成婚后才能分府别居,沈昭翊虽是大皇子,却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耽搁到现在也没成亲。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一直被困在了宫墙之内。 但如今可以飞出去,一切就不一样了。 这是皇帝给了他机会,让他可以结交朝臣,笼络势力。 第二道圣旨便是给了沈昭华封地,之前她虽有一个“华阳公主”的封号,却没有实际的封地。 如今的封地给在安州,地方虽远了些,可终究算是有了实实在在的权利。 这也是沈衍一直想要的,若是来日京城动荡,便可设法让沈昭华前往封地。 哪怕京城祸乱滔天,也再与她无关。 第三道,则是将瞿元五马分尸。 瞿元刚下狱,景桓帝还没来得及审,他就服毒自尽了。 皇帝盛怒之下要将他的家人连坐,可调查之后才知道,他除了一位年迈目衰的老母,再没别的亲人。 景桓帝是个要脸的皇帝,极其重视自己在百姓中间的声望。自然不可能将那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妇抓去问罪。别无他法,最后只能将瞿元本人的尸首处以车裂的极刑,以消怒火。 永宁王府书房内,沈衍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 说是看书,那书页却似有催眠之效,他眼睫低垂,头如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的轻点着。 小青悄步走近,屏着呼吸,往角落的鎏金熏炉中添了两块银炭。 这熏炉造得精巧,既可焚香清心,亦能取暖驱寒。 室内青烟袅袅,暗香浮动。 谢凛走进屋内,小青正要行礼,却见他轻轻摇头,当即会意,垂首退了出去。 钟离玦虽然没杀王忠,但已将人放倒,经过这些时日,皇帝必然知晓。 既已打草惊蛇,沈衍干脆借王忠病倒的名义,将人送到京城郊外的田庄上。 王忠虽去,内院却不敢多用生人,沈衍便只让小青一人入内伺候。 幸而小青早前曾见过二人相处,沈衍又暗中查过,确认他与各方势力皆无牵扯,这才放心让他近身伺候。 谢凛缓步走近,见他手捧着书,却止不住的瞌睡点头,不由眼底泛温,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沈衍微倾的脸颊。 掌温透过肌肤,沈衍在睡梦中似是寻着了倚靠,蹭了蹭那掌心,睡得更沉。 日光漫进窗格,落在他侧脸上。谢凛凝视着这张睡颜,忍不住用另一只手细细描摹他的眉骨与唇角。 难怪民间皆传永宁王姿容殊异,他确实是生的……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情动之时,被逼至极处泫然欲泣的模样,那样的情态,简直叫谢凛发狂。 偏偏他自己对此浑然不觉,他那样哭着求饶,只会让谢离更忍不住想将他撕碎,将他拆吃入腹…… 手上的力道稍重了些,沈衍便醒了。 他眼睫一颤,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看向谢凛,声音温软:“你回来了。” 谢凛喉结微动,指腹仍流连在他颊边:“嗯,人已经送走了。” 他今日离府,是为送瞿元的母亲离京。 自瞿元死后,他的母亲日日跪在宫门外哭求,只为给儿子收尸。 可瞿元早就被五马分尸了,哪里还有完整的尸体?更何况他是陛下亲口定下的“危害江山社稷”之大罪,怎么可能让他的家人把尸体带回去安葬。 皇帝本就是念她年迈,才没有连坐,她如今这样,只会逼着皇帝有一天也对她下手。 宁良作为禁卫统领,负责皇宫守卫,这老妇的事也就落在了他头上。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都是直接把人打一顿,然后丢到牢里。 可他到底下不去手,想尽了办法,好话坏话说了一箩筐,也没劝动这个老妇,正要硬来把人赶走的时候。 谢凛正好路过看见了,他上前对那老妇低声说了几句,她便怔怔的止住了哭,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走了。 再之后,便是今晨,谢凛安排车马送她走了。 沈衍抬眼看着谢凛:“你究竟和她说什么了?居然说动了她,我可听说宁良想尽了办法,都没能让她移步,你居然还能让她自愿离开京城?” “没说什么要紧的。”谢凛声音低沉,“只告诉她,若她愿意走,我便将她最想要的东西给她。” “你把瞿元的尸体给她了?” 沈衍刚问出口,便觉得不可能,瞿元都那样了,若直接把尸体给他母亲,他母亲只怕当场便要心碎。 “我把瞿元的骨灰给了她。” 沈衍心头一震,居然是这样…… 他有时真看不透,谢凛这般手段,究竟是慈悲,还是另一种残忍。 在世人眼中,尸体完整方能转世,若是肢体残缺便难入轮回。景桓帝将瞿元将五马分尸就是这个意思,让他在死后也不得安宁。 而谢凛做的更狠,直接将人一把火焚尽。 可这又是唯一的办法,唯一能将瞿元的尸体交给他母亲的办法,能成了全其念想、让她远离京城这个吃人的地方的唯一出路。 “她临走前,给了我一样东西。”谢凛忽然道。 沈衍下意识问:“何物?” 谢凛从袖中取出一片莲花金叶。这片金叶和卢慵的那片不同,卢慵的那片明显就是小心翼翼的珍藏着,而这片金叶的边缘已被摩挲得泛出温润光泽,上面是“瞿元”二字也略有磨损。 沈衍一见那金叶便怔住了,他没想到,瞿元也是无生教的人! 谢凛将金叶捏在指尖:“瞿元母亲说,他时常拿着这片金叶在手中来回抚摸,神情像是有些……怀念。” “怀念……”沈衍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又抬眼望向谢凛,“你知不知道这片金叶代表什么?” 谢凛神色淡然:“代表无生教,对吧?” 沈衍点了点头,以谢凛的敏锐,猜不到才奇怪。 他的眉头渐渐收紧:瞿元既然有这片金叶,那就证明他是无生教的核心成员。可如今谢师已逝,那能指使他的……唯有“明皇”! 此次事端由皇后主导,难道皇后就是“明皇”? 可是…… 见他神色凝重,谢凛眉梢微挑:“你不知道他是无生教人?” 沈衍忙收回思绪,摇头道:“不知道。”又觉得他这话问的奇怪,“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看谢凛欲言又止的神色,沈衍忽然明白了——他以为谢师将无生教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 沈衍解释道:“我确实不知瞿元也是无生教中人,谢师他从未告诉过我无生教中都有那些人。” 这些日子,他们都尽量不提起谢隐山。 可他们都很清楚,谢隐山是他们二人之间永远无法绕行、也不可忽视的牵绊。 他们一个是谢隐山的儿子,一个是谢隐山的弟子,他们的命运早在多年前,就和谢隐山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即便刻意回避,那些交错的线,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因着某件事、某句话、再度将他们引向那个名字。 “那你是怎么查到刘璋的?”谢凛问。 沈衍顿了顿:“你真的愿意听吗?” 谢凛斜倚在软榻上,未置可否的看着他。 沈衍被他看得耳根微热:“自谢师去后,无生教的踪迹便愈发难寻。我查了许多年,始终一无所获。能查到刘璋……还是因为你。” “因为我?” 沈衍点头:“当时你大胜北狄,要班师回朝,有三路人马在同一时间离开边境。一路属于我,一路属于皇上,还有一路自然就是无生教的。”他语气微滞,似有些难以启齿,停了片刻才低声道,“会如此密切关注你动向的,除了我和皇上,那就只有无生教了。” 谢凛唇角微扬,眼里浮起笑意:“原来你五年前就开始注意我了……”他轻轻一叹,仿佛很遗憾的样子,“既如此,你早些表明心意,我们也不用白白耽误这些年,早就能在一起了。” 沈衍双颊一红,急道:“我当时暗中让人看着你,是因为我觉得无生教的人有可能会去找你,想顺藤摸瓜而已,不是那种心思!” 谢凛将他圈入怀中,指尖转着那片莲花金叶:“好,不逗你了。后来呢?” 沈衍的目光随着金叶轻轻转动:“然后我顺着那路人马追查,发现他们听命于刘璋。再想到谢师去世那日,我曾见他烧毁的文书上有‘并州掌灯使’的字样,这才确认了刘璋的身份。” “我原以为,他会将一切都告诉你。”谢凛的吻轻轻落在他耳畔。 沈衍转过身,握住谢凛的手,目光灼灼:“谢师他……一直都在保护我,想把我隔绝于这些事之外,是我自己非要踏入这趟浑水。”他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谢凛,等有一天你想知道了,我们就去谢师墓前,我把一切都说给你听,好不好?” 谢凛没有说话,只是沿着他的脸颊一路吻下去,直至唇边,才抵着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第102章 让人快活的药 冬日的京郊没什么人,放眼望去,四野一片空旷,唯有枯草在风中摇曳。 树上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几片孤零零的枯叶悬在枝头,偶有寒鸦在上面停留,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啼叫。 谢凛骑着一匹通体玄黑的雄骏在草场上飞驰。绕场跑了两圈后,他松开缰绳,从马腹侧方取下弓箭,在奔驰中挽弓拉满,朝草场尽头的一棵枯树射去。 箭矢破空飞过,惊起栖在树梢的一群寒鸦。 他一连射出六箭,要么只惊起一片飞鸟,要么什么都没射中。箭身擦过树梢,往地上落去。 在一旁看着的沈衍忍不住腹诽:这两日天寒,他本不愿出门,谢凛却非要拉着他出来,还说他气虚体弱,须得多动一动。今日说是来郊外教他骑射,可瞧谢凛自己这箭术,分明也一般…… 谢凛驾着黑马来到他身旁,沈衍骑的是一匹白马。 那黑马一见那白马便异常兴奋,目光紧紧黏在白马身上,竖起耳朵,脖颈高昂,不时凑过去轻蹭。 白马则冷淡许多,许久才给一点回应。 沈衍看着两匹马的模样,心中一阵无言。 谢凛开口解释:“它们本是一对。先前在边关时公马太多,这白马从不理它。如今到了京城,倒是愿意给它三分好颜色了。” 沈衍更无语了:“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把这匹白马送我。” 谢凛笑起来:“哪有的事,不过是看你府里的马都太温顺,软绵绵的活像养在园子里的玩物。既要练骑射,总得有匹像样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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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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