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泽接过竹简菜单,目光扫过上头的菜名,似是随意浏览。 片刻,他放下菜单,抬眼看向店小二,声音平稳:“来半块梅花糕尝尝,再上两道特色菜。” 店小二擦桌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堆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极锐利的审视,随即被更浓的热情掩盖,“这位客官,您是来找茬的吗?咱们这儿是酒楼,糕点是有的,但哪有卖半块的道理?您要尝鲜,来一碟便是,咱们天香阁的梅花糕,甜而不腻,保您满意!” 越泽面色不变,从善如流:“抱歉,那来一碟吧。再要一壶清茶。” “好嘞!一碟梅花糕,一壶碧螺春,两道特色菜给您上一荤一素可好?” “可以。” 店小二吆喝着菜名下楼去了,步伐与寻常跑堂无异。 菜上得很快。 梅花糕盛在素白瓷碟里,一共四块,做得小巧精致,顶端点了胭脂红的梅花印,甜香扑鼻。 越泽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口感绵软,甜度适中,是家乡的味道。 越泽对着两名侍卫说:“两位小兄弟也坐下来一起吧。” 两名侍卫惊讶一瞬,忙推脱。 越泽继续说:“这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着实浪费。” 侍卫推脱不过,坐下一起。 饭毕,越泽招手结账。 来的却不是方才那小二,而是一位约莫五十岁、身着绸衫、面容富态的掌柜。 他笑容可掬,亲自将账单递上:“客官,一共二两银子。小店今日有赠品,新到的桂花糖,给您包一小包尝尝?” “有劳。”越泽付了钱。 掌柜将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糖放在桌上。 越泽神色自若地拿起糖包和找回的铜钱,起身离开。 两名侍卫紧随其后。 掌柜看着越泽离去的背影,眼含热泪,微微颤抖的手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越泽继续在城中“闲逛”,去了两家书肆,在茶馆坐了半个时辰听人说书,又去西市看了会儿杂耍。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将城中几处紧要地段摸了个大概。 暗卫在傍晚时分陆续返回东宫禀报。 越泽听了,未置可否,挥手让人退下。 屋内只剩他自己,拿出天香阁掌柜送的桂花糖,打开油纸包,拿起一颗最大的桂花糖,掰开,里面竟有一张纸条。 越泽快速看过后,将纸条凑近灯焰。 火苗迅速蔓延,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进铜盆里。 祁宴推门而入,看见桌上的桂花糖,随手拿起一颗放在嘴里。 “流言的事,查得怎么样了?”祁宴开口,声音平静。 越泽站起身:“有些眉目了。最初散播的几个人,背景很杂,但顺着线往上摸,最后都指向几个世家子弟。他们与二殿下,往来甚密。” 祁宴揉了揉膝盖:“果然是他。”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你继续查,”祁宴说,“查到确凿证据,直接报给刑部。” 越泽顿了顿:“刑部?不先……” “按规矩办。”祁宴打断他,“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越泽看着他,忽然问:“殿下今日似乎心情不好。” 祁宴没接话。 “过几日父皇会在宫外给你安排住处。”祁宴看着他。 越泽惊讶,又有些隐秘的高兴,随后问,“因为流言?” “嗯。”祁宴点点头。 “你可有办法让流言消失?”祁宴继续问。 越泽想了想说:“有两个办法。” 祁宴眼睛亮了亮。 越泽继续说:“第一个办法就是娶妻,简单直接。” “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就是制造一个更大更吸引人的流言。”
第24章 弃车保帅 二皇子府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祁慕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鎏金酒杯,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赵先生垂手站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意。 “先生这一计,果然高明。”祁慕抿了一口酒,“听说今日早朝后,皇兄被父皇单独召去御书房,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赵先生谦逊地躬了躬身:“殿下谬赞。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太子殿下对那越泽的态度本就暧昧,流言一起,自然引人遐想。” “何止是遐想?”祁慕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父皇最重储君德行,皇兄这般不知收敛,活该挨训。我听说,父皇还命他闭门思过三日。这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他说得兴起,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先生你说,父皇会不会一怒之下,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赵先生沉吟片刻,谨慎道:“殿下,此事怕是不易。太子殿下监国多年,根基已深,且在朝中威望颇高。仅凭流言,恐难动摇其根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经此一事,陛下心中必定埋下芥蒂。若太子殿下再有不妥之举,这芥蒂便会生根发芽。”赵先生低声道,“来日方长。” 祁慕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先生说得是。这次虽扳不倒他,但能让他吃瘪,本皇子也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那越泽呢?可有什么动静?” “据探子回报,太子殿下给了越泽令牌,允他出府查探流言之事。”赵先生道,“这两日,越泽确实在城中走动,去了几家茶楼酒肆,还见了些人。” 祁慕转身,眉头微皱:“皇兄竟让他查此事?不怕他借机生事?” “太子殿下或许是想借此试探。”赵先生顿了顿。 “那越泽可有什么异动?” “暂时没有。”赵先生摇头,“他身边时刻跟着两名东宫侍卫,行事颇为规矩。去的也都是寻常地方,见的也都是市井中人。” 祁慕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榻上:“量他也不敢。一个亡国奴,能翻起什么浪来?”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管家在门外禀报,“礼部侍郎府上二公子身边的小厮求见,说有急事。” 祁慕与赵先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 礼部侍郎周维的二公子周子安,是祁慕平日里走得近的世家子弟之一,也是此次散播流言的几人中的一个。 “让他进来。”祁慕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 门开了,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二殿下!求殿下救救我家公子!求求您了!”小厮磕头如捣蒜。 祁慕眉头紧皱:“怎么回事?起来回话!” 小厮声音发抖:“我家公子......我家公子被刑部的人抓走了!就在半个时辰前,来了十几个衙役,二话不说就将公子带走了,说是......说是散播不实流言,诋毁储君,证据确凿!” 祁慕脸色一变:“什么?!” 赵先生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是谁抓的人?” 小厮哭道:“带队的是刑部右侍郎刘大人!刘大人还说,此案是太子殿下亲自督办,证据齐全,让我们老爷不必费心走动,走不通的!” 祁慕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皇兄......他竟真敢动手?!”祁慕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周侍郎呢?他就这么看着儿子被带走?” 小厮抹了把眼泪,“老爷......老爷气得晕了过去,醒来后只说......只说公子咎由自取,他不打算管了!” “不管了?”祁慕难以置信,“周子安是他亲儿子!” “老爷本就不待见我们公子,如今更是……”小厮哭道,“小人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殿下。” 祁慕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矮几。 赵先生示意小厮先退下,待书房门重新关上,才低声道:“殿下息怒。” “周子安是本皇子的人!”祁慕怒道,“皇兄抓他,分明是打本皇子的脸!” “这正是太子殿下的高明之处。”赵先生叹道,“他不直接对殿下发难,却拿殿下身边的人开刀。一来,敲山震虎,警告殿下;二来,杀鸡儆猴,让其他与殿下走得近的人都掂量掂量;三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三来,此事证据确凿,便是陛下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散播储君流言,本就是重罪。” 祁慕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证据?哪来的证据?”他猛地停下,“那些话都是在茶楼酒肆里随口说的,如何能证据确凿?” 赵先生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可还记得,越泽这几日在城中走动?” 祁慕瞳孔一缩:“你是说......是他?” “十有八九。”赵先生点头,“越泽曾是越国太子,查这种事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他只需找到当初散播流言之人,威逼利诱,不愁拿不到口供。有了口供,再顺藤摸瓜......” 祁慕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好一个越泽!好一个亡国太子!”他咬牙切齿,“本皇子倒是小瞧他了!” “殿下,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赵先生劝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周子安被抓,只怕只是个开始。当初参与此事的,还有李尚书家的三公子、王将军的侄儿......若一个个都被揪出来,殿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若祁慕身边的世家子弟一个个因诋毁储君被抓,他在朝中的势力必将大大受损。更重要的是,这些世家见祁慕护不住自己人,日后谁还敢为他效力? 祁慕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越发难看。 “先生可有对策?” 赵先生沉吟良久,才道:“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 “说。” “其一,殿下即刻进宫,向陛下请罪。”赵先生道,“就说殿下驭下不严,身边人妄议储君,殿下得知后惶恐不已,特来请罪。如此,或可抢在太子殿下发难之前,争取主动。” 祁慕皱眉:“向父皇请罪?那岂不是承认此事与本皇子有关?” “殿下只需承认‘驭下不严’,并未承认指使。”赵先生道,“陛下或许会斥责殿下,但殿下毕竟是皇子,陛下不会严惩。而太子殿下那边,见陛下已过问此事,便不好再深究。” “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赵先生声音压得极低,“弃车保帅。” 祁慕眼神一凛。 “周子安等人,殿下保不住了。”赵先生冷静道,“不仅不能保,殿下还要主动与他们划清界限。必要时......甚至可推波助澜,坐实他们的罪名。” 祁慕盯着赵先生,许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