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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应声去了。 祁宴回身,走到榻边。 越泽还没醒。 但脸色好了些,没那么白了,呼吸也平稳。 祁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了。 热度退了。 他松了口气,自己都没察觉。 御医很快就来了,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检查。 “殿下,烧退了。”御医说,“伤口也没发炎,好好养着,半个月就能下地。” 祁宴“嗯”了一声。 “药还是得按时喝。”御医又说,“早晚各一次。饮食要清淡,忌辛辣油腻。” 祁宴又“嗯”了一声。 御医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守了一夜?” 祁宴没说话。 御医识趣地闭嘴了,躬身退出去。 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祁宴在榻边坐下,看着越泽。 越泽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醒了。 越泽看了祁宴一会儿,像是没认出来。 然后眨了眨眼,眼神慢慢聚焦。 “醒了?”祁宴问。 越泽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了看四周,又转回来,看着祁宴。 “喝水吗?”祁宴又问。 越泽还是没说话。 祁宴起身去倒了杯水,端回来,扶起他。 越泽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然后推开杯子。 祁宴放下杯子,扶他躺回去。 “饿不饿?”祁宴问,“我让人送粥来。” 越泽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 “这是哪儿?” “偏殿。”祁宴说,“我的偏殿。” 越泽闭了闭眼。 “那些人呢?”他问。 “死了。” 越泽睁开眼,看着祁宴。 “死了?” “嗯。” “你杀的?” “嗯。” 越泽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扯了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祁宴。”他说,“你装什么好人?” 祁宴没说话。 “把我扔进万花楼的是你。”越泽继续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让人侮辱我的也是你。现在杀了他们,把我带到这儿来,装模作样照顾我,” 他顿了顿。 “有意思吗?” 祁宴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越泽,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越泽。 “没意思。”他说。 声音很轻,但殿里太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点意思都没有。” 越泽没接话。 祁宴转过身,走回榻边,低头看着他。 “但已经这样了。”他说,“人死了,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 他顿了顿。 “所以,好好养伤。”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越泽突然开口。 “祁宴。” 祁宴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会恨你。”越泽说,“恨你一辈子。” 祁宴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殿里只剩下越泽一个人。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声很低,闷在被子里,呜呜的,像受伤的动物。 祁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 他手扶在门框上,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没进去。 就这么站着,听着,直到哭声渐渐小了,停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雪又下起来了。 一片一片,落在地上,很快就把来时的脚印盖住了。
第6章 锁链与灌药 越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窗纸外透进来的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眨了眨眼,慢慢适应光线,然后试着动了动身子。 一动就疼。 后背疼,腰疼,腿疼,浑身都像散了架似的。 特别是下身,又肿又痛,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躺着没动,先看了看四周。 还是昨天那个偏殿。 床榻很软,被子很厚,屋子里烧着炭,暖烘烘的。 桌上摆着个铜香炉,里面燃着安神香,味道淡淡的。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一动,左脚踝那里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他低头看。 左脚的脚踝上,扣着一道细细的金链子。 链子很细,在晨光里闪着亮。 一头扣在他的脚踝上,另一头连着床柱。 他试着拉了拉,链子哗啦响了一声,绷直了。 长度刚好够他在榻上活动,再远一点,就下不去了。 越泽盯着那根链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难听。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手心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闭上眼,躺回去,装作还没醒。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步子很轻,走到榻边停下。 越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醒了就睁开眼。” 是祁宴的声音。 越泽没动。 “装睡有意思?”祁宴又说,“你眼皮在抖。” 越泽还是没动。 祁宴在榻边坐下。 床榻往下陷了陷,越泽身子跟着晃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瓷碗放在矮几上的声音。 “起来喝药。”祁宴说。 越泽终于睁开眼。 祁宴就坐在那儿,穿着玄色常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越泽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窗外的光。 “自己喝,还是我灌你。”祁宴说,声音很平。 越泽没理他。 祁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就把药碗放回矮几上。 然后伸手,抓住越泽的肩膀,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 动作很用力。 越泽疼得倒吸一口气。 祁宴松开手,端起药碗,舀起一勺药,送到他嘴边。 “张嘴。” 越泽盯着那勺药。 一股子苦味混着药草味,直往鼻子里钻。 但他闻出来了,里面有人参的味道,还有雪莲,都是好东西,上等的补药。 他精通药理,一闻就知道。 “越太子命真硬。”祁宴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嘲讽,“折腾成那样,一夜就退烧了。” 越泽还是没说话。 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碰到他的嘴唇。 “喝。” 越泽闭上眼。 祁宴等了等,见他还是不张嘴,就把勺子收了回去。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侍卫推门进来。 “殿下。” “按住他。”祁宴说。 侍卫愣了愣,看了看榻上的越泽,又看了看祁宴,最后还是走上前来。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住越泽的肩膀。 越泽睁开眼,看着祁宴。 祁宴走回来,端起药碗,一手捏住越泽的下巴,逼他张嘴。 越泽挣扎起来。 但他太虚弱了,又带着伤,根本挣不过。 侍卫按着他,他只能仰着头,看着祁宴把药碗凑过来。 祁宴没再用勺子。 他直接把碗沿抵在越泽嘴边,往里灌。 药很苦,顺着喉咙往下流,一路烧到胃里。 越泽呛得咳嗽起来,药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祁宴没停。 他继续灌,直到碗里的药一滴不剩。 然后他松开手,把空碗递给侍卫。 侍卫接过碗,退到一边,不敢抬头看。 越泽趴在榻边,拼命咳嗽,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灌进去的药,又被他咳出来一小半,洒在被子上,黑乎乎的一片。 祁宴站在旁边,看着他咳。 等咳得差不多了,越泽才喘着气,慢慢坐直身子。 他抬手擦了擦嘴,手上全是药汁。 “满意了?”他哑着嗓子问。 祁宴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越泽,站了一会儿。 “那根链子,”越泽突然开口,“什么时候弄的?” 祁宴转过身。 “昨晚。”他说,“你睡着的时候。” “怕我跑?” “怕你死。”祁宴说,“链子的长度,够你在殿里走动,够你到桌边吃饭,够你到窗边透气,但够不到房梁。” 越泽笑了。 “你想得真周到。” 祁宴没接话。 他又走回榻边,低头看着越泽。 越泽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碗药灌下去,他现在看起来更难受了。 “还疼吗?”祁宴问。 越泽抬眼看他,眼神里全是讽刺:“你问我疼不疼?” 祁宴没说话。 他伸手,想碰碰越泽的脸。 越泽偏开头,躲开了。 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御医说,这药一天喝两次。”祁宴说,声音还是平的,“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你要是不想被灌,就自己喝。” “我不喝。”越泽说。 “那就灌。” “你灌一次,我就吐一次。”越泽看着他,“看谁耗得过谁。” 祁宴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好啊。”他说,“你吐一次,我就让人再熬一碗。一碗吐了,就熬两碗。两碗吐了,就熬三碗。反正药材有的是,御医也有的是,我不怕麻烦。” 越泽没说话。 “你猜猜,”祁宴接着说,“是你先撑不住,还是我先烦?” 越泽还是没说话。 最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不再看祁宴了。 祁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越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侧着头,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睫毛在微微颤抖。 “中午有人送饭来。”祁宴说,“你最好吃一点。”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殿里又安静下来。 越泽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链子,伸手扯了扯。 链子很结实,扯不动。 他叹了口气,躺回榻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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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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