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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泽慢慢站起来。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祁宴似乎听到了,搭在额头上的手指动了动,但没睁眼。 越泽一步一步走到榻边。 祁宴的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柔和许多。 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带着酒气。 他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越泽站在那儿,低头看着。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疯狂又清晰。 杀了他。 现在,就现在。 祁宴毫无防备,醉得不省人事。 只需要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 或者用枕头捂住他的口鼻。 或者扯下他腰间的佩剑。 越国已亡,但祁宴一死,祁国必将大乱。 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越国旧臣,也许就有机会。 就算没有机会,至少......至少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会死在他手里。 越泽的手慢慢抬起,悬在祁宴脖颈上方。 手指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的冷汗,心跳如擂鼓,在寂静中咚咚作响。 祁宴的脖颈就在他手下。 皮肤白皙,喉结突出,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只要他用力掐下去,只要...... 越泽的手悬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掐下去,而是缓缓下移,落在祁宴腰间。 他在找钥匙。 脚踝上那条链子的钥匙。 祁宴从未给过他,每次都是亲自来锁,亲自来开。 如果找到钥匙,解开锁链,他也许能逃出去。 趁着祁宴醉酒,趁着宫宴喧闹,守卫松懈。 他的手在祁宴腰间摸索。 腰带很复杂,玉扣冰凉。 佩剑的剑鞘贴着大腿外侧。 再往下,是荷包、玉佩...... 越泽的手指顿住了。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块温润的东西。 熟悉的形状,熟悉的纹路,即使隔了十年,他依然记得。 他颤抖着手,将那块玉佩从祁宴腰间解下来。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是一个小小的“泽”字。 玉佩边缘光滑,是被主人常年盘玩的结果。 下方系着的穗子已经旧了,颜色褪去,但编织的样式还清晰可辨。 越泽记得这块玉佩。 十年前,越国冷宫,那个发着高烧的冬夜。 他把这块从小戴到大的玉佩塞进那个倔强少年手里,说:“如果需要什么,就拿着它,去东华门找小禄子。” 那是他暴露身份前,送给祁宴的。 越泽以为他早就扔了,或者砸了,或者束之高阁,永远不会再看一眼。 可是现在,这块玉佩挂在祁宴腰间,贴身佩戴,穗子都被磨旧了。 越泽握着玉佩,陷入挣扎。 酒气、锁链、身上的伤痛、万花楼的记忆…… 所有这些都在叫嚣着,让他杀了眼前这个人。 可是手里的玉佩温润如初,诉说着曾经的美好。 越泽闭上眼。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烫得他脸颊发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哭亡国之痛?哭如今之辱?还是哭那个早已死去的、会在雪夜里给敌国质子送炭火的少年越泽? 或许都有。 再睁眼时,眼底的杀意已经散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他把玉佩收走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想试探还是什么。 越泽准备坐回窗边的凳子。 就在这时,祁宴突然动了。 他翻了个身,手臂一挥,精准地抓住了越泽的手腕。 越泽浑身一僵。 祁宴的眼睛还闭着,似乎仍在醉梦中。 用力一拽,将越泽拉倒在榻上,然后手臂一圈,将人牢牢箍进怀里。 越泽挣扎了一下。 “别动......”祁宴含糊地说,下巴抵在越泽头顶,呼吸喷在他发间。 祁宴手臂收得更紧,将越泽整个圈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取暖之物。 越泽僵着身子,被迫贴在祁宴胸前。 他能闻到浓烈的酒气,也能闻到祁宴身上惯有的、淡淡的龙涎香。 祁宴的心跳平稳有力。 手臂牢牢锁着他,不容挣脱。 越泽又挣了一下,祁宴在睡梦中皱眉,手臂收得更紧,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越泽放弃了。 只能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困意袭来。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祁宴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哄孩子。 一下,又一下,温柔得不像那个将他扔进万花楼的祁国太子。 越泽在彻底沉入梦境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祁宴,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第14章 令人心惊的试探 黑暗中,祁宴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清明锐利,哪里有半分醉意。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将越泽轻轻放平在榻上,自己则支起半个身子,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静静地打量着这张脸。 脸上和脖颈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真切。 皮肤在沉睡中显出一种瓷器般的脆弱光洁,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祁宴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片刻,终于落下,极其轻柔地抚过越泽的脸颊。 肌肤微凉,触感细腻。 他的指尖顺着脸颊的轮廓慢慢滑到下颌,又游移到脖颈。 那里的皮肤更薄,能隐约感受到血管在指尖下微弱搏动。 “知道吗?”祁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清,“刚才你若是下手,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越泽的喉结处,感受着那里随着呼吸的起伏。 “算你识相。” 指尖继续向下,滑过锁骨,骤然停住,转而捏住越泽的下巴,将那张脸转过来些,凑近自己。 两人呼吸相闻。 祁宴的目光在越泽紧闭的双眼上流连,又落在那张淡色的、微微干裂的唇上。 “不过,你还是有那种心思,着实该罚。”他低语,热气拂在越泽的耳廓,“怎样你才会心甘情愿服软呢?嗯?”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不适,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喉咙里发出一点含混的呓语。 祁宴立刻松开了手。 “睡吧。”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安抚。 等越泽的眉头重新舒展开,呼吸再次平稳,祁宴才重新躺下,将人重新圈回怀里。 这一次,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原本悬挂玉佩的地方。 那里空荡荡的。 祁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以及某种近乎满足的深邃暗光。 “我就知道你还记得它。”他无声地动了动唇,“特意挂在腰间,就是为了试探。”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越泽微凉的发间。 这一夜,祁宴睡得并不沉。 他保持着半清醒的警惕,怀里人的每一次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变化,他都能感知到。 而越泽,在最初的僵硬过后,或许是困倦压倒了一切,或许是那带有安抚意味的轻拍起了作用,竟也在这并不舒服的禁锢姿势中,沉沉睡去,甚至无意识地往热源处更贴近了些。 天光微亮时,越泽先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周身被温暖包裹,以及一种沉重却并不难受的禁锢感。随后,昨夜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 而此刻他的额头抵着对方的胸膛,一只手臂搭在祁宴腰侧,而祁宴的手臂,正牢牢地环着他的肩膀。 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交缠在榻上。 越泽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耳根更是烫得惊人。 他第一反应是想立刻挣脱,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暧昧。 可他刚一动,环着他的手臂就收紧了。 祁宴还闭着眼,似乎仍在沉睡,但那力道明确地表达着不容抗拒。 越泽不敢再动。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抬眼,想观察祁宴是否真的没醒。 晨光透过窗纸,给祁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他闭着眼,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看起来睡得正沉。 越泽稍稍松了口气,开始尝试更轻微、更缓慢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把自己从这个尴尬的怀抱里抽离出来。 他的手指刚试着抬起,想移开搭在祁宴腰上的手臂。 那只原本沉睡的手臂忽然动了。 祁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更紧地箍向自己,同时,一直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 四目相对。 越泽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刚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沉静了然的清明,映出他自己瞬间慌乱又强作镇定的脸。 他被抓了个正着,装睡也来不及了,只能尴尬地僵在那里,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 祁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滑到他通红的脸颊和耳根,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 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松开了禁锢的手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越泽立刻拉开了距离,垂下眼不去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被褥。 祁宴也没看他,自顾自地理了理身上睡了一夜略显凌乱的锦袍,抚平褶皱,又将散落额前的几缕发丝捋到耳后。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昨夜醉酒失态、强行搂人同眠的不是他。 整理妥当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缩在床榻内侧的越泽。 越泽依旧低着头,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和通红的耳尖。 祁宴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手腕一扬。 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落在越泽身侧的锦被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越泽被这声音惊动,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是一把钥匙。 黄铜质地,样式简单,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正是他脚踝上那条金链的钥匙。 越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祁宴,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与困惑。 祁宴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挑了挑眉。 “怎么?”祁宴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字字清晰,“不是一直想解开锁链吗?” 越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在钥匙和祁宴脸上来回逡巡,试图从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更深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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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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