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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 祁宴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 他慢慢转回头,还是看着赵莽,眼神没变。 赵莽被看得心里发虚,又补了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祁宴闷哼一声,弯下腰。 “今天就到这儿。”赵莽说,“明天补上,听见没?” 说完,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 雪地里只剩下祁宴一个人。 他捂着肚子,慢慢直起身,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井边,把翻倒的水桶扶起来,继续打水。 一桶,又一桶。 等十桶水全部打完,天已经黑了。 他拖着步子回到屋里,草席上湿了一片,屋顶漏雪,雪飘进来,化在席子上。 他没管,直接躺上去,浑身疼得发抖。 半夜,他开始发烧。 先是冷,冷得牙齿打颤。 然后热,热得像被扔进火里烤。 嗓子干得冒烟,想喝水,但水缸在院子那头,他根本走不过去。 他躺在草席上,意识渐渐模糊。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母妃的脸,父王送他上马车时的表情,祁国宫殿里那棵老槐树,夏天开满白花,香味能飘出好远。 然后这些画面都碎了,变成雪,一片一片,落下来,盖住一切。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也好。 死了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响了。 有人走进来。 脚步很轻,踩在潮湿的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祁宴勉强睁开眼。 屋子里没点灯,勉强能看清轮廓。 是个少年,大概十二三岁,披着厚厚的斗篷,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少年走到草席边,蹲下来。 祁宴看清了他的脸。 很清秀,眉毛黑,眼睛亮,鼻梁挺直。 斗篷的毛领子上沾着雪,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还活着吗?”少年开口,声音很轻。 祁宴没说话。 少年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皱起眉。 “烧成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对外面低声说了句什么。 很快,又一个人进来,提着个炭盆,还有一床被子。 炭盆放下,火生起来,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意。 少年把被子盖在祁宴身上,又解下自己的斗篷,叠起来垫在他头下。 “去叫李太医。”少年对那个人说,“悄悄的,别让人看见。” 那人应了一声,退出去。 少年在草席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祁宴嘴里。 “咽下去。”他说。 药丸很苦,祁宴本能地想吐出来,但少年按住他的下巴,逼他咽了。 “这是退烧的。”少年说,“我偷来的,别浪费。” 祁宴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是谁?” 少年只是笑了笑,没告诉他。
第12章 心照不宣 火光在炭盆里跳跃,映着少年清瘦的侧脸。 那一刻的温暖,几乎让祁宴以为是高烧带来的幻觉。 他躺在冰冷的草席上,身上压着柔软的被子,斗篷的绒毛蹭着他的脸颊,有些痒。 斗篷上还残留着少年身上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突然降临的少年。 少年正低着头,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就着炭盆上温着的一小壶热水,仔细地浸湿、拧干。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与祁宴自己那双满是冻疮和血泡、指甲缝里嵌着污垢的手截然不同。 火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有些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是琥珀色。 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帕子,眼神清澈。 他转过身,将温热的帕子轻轻敷在祁宴滚烫的额头上。 舒适的暖意让祁宴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别动。”少年低声说,“太医一会儿就来,你烧得厉害。” 祁宴喉咙干涩,勉强挤出声音:“……为什么?” 少年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火苗,也映着祁宴狼狈不堪的影子。 “看你顺眼。”少年这样说,语气随意。 那天夜里,李太医果然悄悄来了,诊脉、开药,又留下些外敷的伤药。少年一直守在旁边。 临走前,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进祁宴虚握的手心里。 那玉佩触手温润,质地非同一般。 “这个你收好。”少年在祁宴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如果再有人为难你,或者你需要什么,就拿着它,去东华门附近找一个叫小禄子的太监,他会告诉我。”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人看见。” 祁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将那块微凉的玉佩攥紧。 他来不及细看,也无力思考太多,只记得那玉佩上似乎雕着繁复的花纹,边缘光滑,带着少。 那次高烧之后,祁宴活了下来。 赵莽等人或许是被那晚隐约的人影和之后祁宴并未恶化的处境所慑,欺负得不再那么明目张胆。 而那块玉佩,成了祁宴深藏在草席下最隐秘的珍宝。 大约过了七八日,一个傍晚,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祁宴立刻从草席上坐起,心脏没来由地加速跳了几下。 越泽,这是祁宴后来才知道的名字,披着一件普通的深色斗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看来是好多了。”他走进来,很自然地盘腿坐在祁宴旁边的干草上,打开食盒。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罐冒着热气的肉粥。 食物的香气瞬间充斥了这间腐朽破败的屋子。 祁宴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脸上发热,有些窘迫。 越泽却像没听见,将粥碗塞进他手里,“快吃,凉了伤胃。”他自己也拈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慢慢吃着,打量着这间陋室。 从那以后,越泽隔三差五就会来。 有时带食物,有时带伤药,有时只是一小包御寒的姜糖,或是一本旧书。 他来得并不规律,时间也总是挑在黄昏或夜幕初降,像是偷偷溜出来的。 两人话并不多,越泽常问些祁宴在祁国的旧事。 祁宴则从越泽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似乎是某个不受宠的宗室子弟,在宫里夹缝求存,所以才能理解这冷宫的凄清。 他们一起分吃过糕点,在漏风的窗下借着月光看过那本讲述山川地理的旧书,越泽甚至教过祁宴几招强身健体的粗浅拳脚。 冷宫的日子,因为越泽不定期的到来,变得没那么难熬。 祁宴开始期待那阵轻轻的脚步声,期待那推开门后带着笑意的清澈眼眸。 这是他沦落异国后,唯一的慰藉。 某个春日午后,越泽来得比平时早了些。 他这次没带东西,神情却罕见的兴奋,拉着祁宴说发现冷宫后墙坍塌了一角,外面连着一片荒废的园子,野花开得正好。 两人偷偷溜出去。 那园子果然荒芜,但草木葳蕤,生机勃勃,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泼辣地开着。 祁宴许久未见这般鲜活的颜色,一时有些怔忡。 越泽却已跑到一株开满粉白花朵的树下,回头冲他招手,笑容比阳光还明亮。 就在那一刻,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內侍的声音。 越泽脸色微变,“你赶紧回去,别被发现,我去引开他们。” 祁宴拔腿就走,由于有些担心,半路折返,躲在坍塌的墙壁后面。 “太子殿下!您让奴才们好找,皇上正寻您呢!”内侍恭敬行礼。 太子?越国太子? 祁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凝固。 那些刻意遗忘的屈辱、战败、离国为质,所有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来自于越国! 而眼前这个他暗自感激、甚至依赖的少年,竟然是越国的太子!是敌国储君! 汹涌的恨意淹没了理智,也淹没了内心深处那份真实的感激与不舍。 祁宴踉跄着起身,不小心弄出了声响,僵在原地不敢动。 内侍耳朵很灵,立刻看向那边,“谁在那里?” “不必惊慌,一只野狗罢了,我时常来喂。”越泽巧妙遮掩过去。 野狗吗?还真贴切!祁宴自嘲地笑了笑。 越泽看向坍塌的墙壁,祁宴正躲在后面,中间隔着断壁残垣。 二人的视线仿佛穿透墙壁相交,做最后的告别。
第13章 醉酒 腊月三十,除夕。 宫中四处张灯结彩,连偏殿外那棵老梅树也被人系上了红绸。 越泽坐在窗边,脚踝上的链子拖在地上,蜿蜒着连向床柱。 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虽然每走一步浑身都疼,但至少不再发烧。 御医说伤口在愈合,只是慢些,得继续养着。 外面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还有模糊的谈笑声。 那是前殿的宫宴,祁国皇室与重臣正在庆祝新年。 越泽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淡去的淤青。 新伤旧疤,层层叠叠,像他破碎的人生。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 一个月了,他被关在这间偏殿整整一个月。 每天有人送饭送药,自那日不欢而散后,祁宴没再来过。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越泽警惕地抬起头。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祁宴站在门口,身形摇晃。 他穿着玄色绣金线的锦袍,显然是从宴会上直接过来的。 头发有些散乱,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浑身酒气。 侍卫追上来,在门外踌躇:“殿下,您喝多了,属下送您回寝宫。” “滚。”祁宴头也不回,声音含糊却不容置疑。 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下了,轻轻带上门。 祁宴踉跄着走进来,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了一会儿,才朝榻边走去。 他没看越泽,径直走到床前,身子一歪,整个人摔在榻上。 锦被被他压在身下,他挣扎了一下,索性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呼吸粗重。 越泽坐在窗边,静静看着。 这是一个月来,祁宴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姿态。 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心机深沉的祁国太子,此刻像个普通的醉汉,瘫在他的床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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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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