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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砚走到陆景行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紧握刀柄的手。 陆景行手指一松,刀“哐当”一声落在雪地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戾气稍稍平复,但那份冰冷依旧。 “去看看其他人,还有那个小丫头。”陆景行声音沙哑。 众人迅速搜寻。 在后院一间上了锁的杂物房里,找到了被捆得结实、嘴里塞了破布的十名护卫,所幸只是中了迷药,并无大碍。 解绑用药后,纷纷苏醒,又是羞愧又是后怕。 那个叫“招娣”的小丫头,则瑟缩在厨房的灶台后面,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持刀带血的众人。 “别杀我……别杀我……爷爷让我做的……我、我不敢不做……”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地上老头的尸体,眼神复杂。 陆景行没理会她的哭求,目光落在厨房里。 灶台冰冷,碗橱空空,水缸见底。 但在厨房侧面一根横梁上,却挂着好几条黑乎乎、用草绳拴着的风干肉条,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混合了烟熏和油脂的气味。 方才弥漫在客栈里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肉香,源头就是这里。 赵珩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眼睛一亮:“嘿!这老梆子,还说没粮没肉!这不是肉吗?藏得够严实!正好,兄弟们折腾半天,饿坏了,煮了吃!” 他说着就要去摘。 沈清砚却猛地出声:“别动!” 他快步上前,拦在赵珩身前,凑近那肉条,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表面深褐色的、干硬的肌理,眉头越皱越紧。 他取下一条,走到窗前稍亮处,对着光,眯着眼,仔细查看肉的纹理、脂肪分布,还有连接骨骼的关节处…… “沈兄,怎么了?这肉……有问题?”谢昀察觉他神色不对。 沈清砚放下肉条,转身看向众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惨白。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坠了冰:“这肉……不是猪羊,也非寻常禽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又看向梁上悬挂的其他肉条,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看骨骼形状、关节构造,还有这肌纤维的走向……这,是人肉。” “呕——!!!” 赵珩第一个没忍住,冲到门口,扶着门框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都差点吐出来。 程默言脸色铁青,死死咬着牙。 谢昀和顾惜朝猛地后退一步,骇然地看着梁上那些肉条。 连那十名见惯了血腥的护卫,也都变了脸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景行的脸色,在沈清砚说出“人肉”二字时,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看向那个瘫在地上、抖成一团的老头,又看向灶台后的小丫头,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 “畜生!你们……竟已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陆景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他们逼我的!是那些过路客自己饿死的!不吃……不吃我们也会饿死!” 小丫头忽然尖声哭喊起来,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爷爷说……说这年月,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谁还管吃的是什么……” 众人听得浑身发冷。 天灾人祸,竟能将人逼至如此泯灭人性的深渊! “这里不能久留了。”沈清砚最先冷静下来,他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和寒意,“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些……都烧了。” 陆景行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杀意,点头:“收拾马匹行李,我们走。” “这个小丫头……怎么办?”谢昀看着那个不过十三四岁、却已深陷罪恶泥沼的女孩,眉头紧锁。 杀?她年纪尚小,且口口声声说是被逼。 不杀?死去的人又何其无辜。 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第200章 你很聪明 就连最恨的赵珩,看着那哭得凄惨的小丫头,也有些犹豫。 小女孩似乎看到了生机,猛地跪爬过来,抱住离她最近的顾惜朝的腿,哭求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都是爷爷逼我的!我给你们做牛做马,别杀我!求求你们了!” 顾惜朝身体一僵,想抽回腿,却被抱得死紧。 他看向陆景行和沈清砚,眼中是不忍和为难。 沈清砚看着那苦苦哀求的小女孩,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无关年龄,无关是否被迫。错了,就要承担代价。” 他看向陆景行:“留下,便是祸患。杀了吧。” 众人皆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砚。 他们知道沈清砚冷静,却没想到,他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杀了吧”三个字,对象还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弱小、正在哭泣求饶的女孩。 陆景行握紧了拳,看着沈清砚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看向地上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丫头。 他想起梁上那些肉,想起那些可能被这爷孙俩害死的无辜路人,想起这世道崩坏下滋生的、令人作呕的黑暗。 “沈兄说得对。”陆景行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些线,跨过去了,就回不了头。她既已跨过,便该承担后果。动手利落些,给她个痛快。” 一名护卫应声上前,抽出了刀。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逼近的刀光和众人冷漠的眼神。 绝望和疯狂的恨意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护卫的刀即将落下的一瞬,她眼中凶光一闪,一直藏在怀里的手猛地抽出,手中赫然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短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离她最近的陆景行的小腹狠狠捅去! 动作又快又狠,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怯懦可怜! “世子小心!”众护卫惊骇大喝。 陆景行的反应却比所有人预料的更快! 在那刀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腰腹猛地发力,侧身的同时,右脚如闪电般弹出,狠狠踢在小女孩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啊——!” 小女孩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 她人也被这股大力带得向后倒去。 那名护卫的刀,也在此时落下,深深扎入了她的肩胛。 小女孩倒地,肩头鲜血汩汩涌出,却仍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瞪着陆景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甘的喘息。 陆景行稳住身形,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方才那一刀,险之又险。沈清砚已一步抢到他身前,急急查看:“伤到没有?” “没事。”陆景行摇头,看着地上挣扎的小女孩,眼中最后一丝不忍也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如此狠毒的心性,如此熟练的偷袭,绝非一朝一夕养成。 她之前的哭求可怜,恐怕多半也是伪装。 沈清砚确认他无恙,松开了手。 他走到那名护卫身边,伸出手,平静地道:“刀给我。” 护卫愣了一下,将染血的刀递过。 沈清砚握刀,走到那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抽搐的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怨毒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咒骂,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沈清砚垂下眼眸,看着这张稚嫩却扭曲的脸,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你很聪明,也很想活。可惜,路走错了。”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短刀精准地没入心口。 小女孩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怨毒和生机迅速涣散,最终凝固成一片死灰。 有些人活着就是对死者最大的不公。 沈清砚拔出刀,鲜血顺着刀槽滴落,在雪地上溅开小小的红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刀在雪地上擦了擦,递还给护卫,然后走回陆景行身边。 “处理掉那个老头儿。” “走吧。”他说,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众人看着雪地上渐渐僵硬的尸体,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沈清砚,心头俱是凛然。 这个平日里沉静温和的寒门学子,骨子里竟有如此果决狠厉的一面。 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们今日,算是真正刻在了心里。 马匹行李很快收拾妥当。 众人将客栈里那些骇人的肉条连同尸体堆在一起,泼上油,一把火烧了。 冲天的火光混合着黑烟,在风雪呼啸的荒原上腾起,又很快被漫天飞雪压制、掩盖,最终只剩下焦黑的痕迹和令人作呕的焦臭,很快也会被大雪彻底埋葬,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 一行人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在风雪中燃烧的“悦来客栈”,然后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冲入了更加深沉狂暴的风雪夜幕之中。 马蹄声急,将血腥、罪恶与死亡的阴影,远远抛在身后。 但有些东西,比如手中第一次沾染的血腥,比如目睹的人性至暗,比如身边同伴那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狠决,却已深深烙进了每个人的骨髓,再也无法抹去。 前路,风雪更急。 而他们,已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第201章 昀州城 离开那焚烧的客栈又行了整整一日,风雪才略小了些,天色依旧是沉郁的灰白。 人困马乏到了极致,全凭着一股劲儿在撑着。 直到前方地平线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连绵的、低矮的黑线,和黑线之上,更高耸的、模糊的城墙轮廓。 昀州城,到了。 然而,离城池越近,官道两旁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不再是空旷无人的雪原,而是出现了零星的人迹,三三两两,如同被风雪驱赶的蝼蚁,朝着城墙的方向缓慢蠕动。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色青白,眼神空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及膝的积雪里,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靠近城门约一里处,景象更加骇人。 官道旁的空地上,胡乱搭着些低矮歪斜的窝棚,用破木板、草席、甚至冻硬的破布勉强支撑,根本不足以抵挡风寒。 更多的人连窝棚都没有,就蜷缩在背风的墙角、残破的土坯下,或直接躺在雪地里,身下垫着些枯草,身上覆盖着薄薄的、早已被雪浸透的破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雪水的清冽掩盖不住排泄物的恶臭、伤口的脓血腥气,以及……尸体开始腐败前,那种特有的、甜腻而绝望的死亡气息。 许多蜷缩着的人,已经一动不动,与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 只有少数还在微微颤抖,证明一息尚存。 沈清砚骑在马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人间地狱。 他看到一对母女,母亲用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破棉袄,紧紧裹着怀里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自己只穿着单薄的夹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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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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