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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晓兰瞳孔骤缩,被他话语中那份毫不遮掩的坦荡,以及底下蕴含的、冷硬的决心震慑,一时竟哑口无言。 “至于你,”沈清砚的目光掠过她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指甲陷入掌心的拳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冰冷的溪水流过石缝,“沈某赠你一言。人若不自立,倚靠终是虚妄。你既不甘命运,为何不为自己争一争?是豁出去闹一场,是寻家中尚存怜惜的长辈哭诉求告,是暗自积攒银钱谋划出路,哪怕头破血流,也好过将余生寄托于他人怜悯,或是更不堪的交易。你今日能以此秘事胁我,来日或许也会胁他人。此路险窄,行至尽头,未必是生门,或将是绝崖。好自为之。” 他说完,不再看她,径直从她身侧走过。青衫拂动,带起一缕微凉的风,掠过柳晓兰僵硬的身体。 柳晓兰僵在原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毫不迟疑地远去,消失在巷口的光亮处。 那背影明明单薄,此刻却像一柄出鞘的、雪亮的剑,划开了她眼前混沌的黑暗,也划开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沈清砚最后那几句话,反复在她空洞的脑海里回响,冰冷刺骨,却又像暮鼓晨钟。 自立……争一争……绝崖……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缓缓滑坐下去,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溢出。 泪水冲开脂粉,在脸上留下狼狈的沟壑。 那哭声里,有梦想彻底破碎的绝望,有心思被彻底看穿戳破的羞愤难当,或许,也有一丝被那冰冷话语强行撕开蒙眼布后,不得不直面悬崖的恐惧,与……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 风波并未扩散,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沉了底。 朝廷的封赏终究是实实在在的。 陆景行协理赈灾有功,赏赐丰厚,在御前很是露了脸。 沈清砚、谢昀、程默言、顾惜朝、赵珩等人,也各有擢升或记功,为国子监,也为他们自己的前程,铺下了扎实的台阶。 这日午后,阳光暖得让人发懒。 陆景行翘了那枯燥乏味的经筵讲座,像只溜出笼子的雀儿,轻车熟路地摸到斋舍。 门虚掩着,他勾起嘴角,故意放重了脚步,然后一把推开门—— “书呆子!光天化日躲什么清闲!” 沈清砚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前,对着一堆凌乱的笔记凝神。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侧脸线条干净明晰,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连握着笔杆的、修长的手指,都仿佛被光晕染得半透明。 闻声,他笔尖一顿,却没抬头,只淡淡应了句:“没躲。” 陆景行三两步凑过去,毫不客气地拖了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手肘支在书案上,托着腮,歪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蓄了两汪清泉,眨呀眨的:“没躲怎么不去听讲?哎,我跟你说,今儿个陛下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咱们了!说国子监此次赈灾,方是真正‘学以致用’,还说要给我们记大功呢!” 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沈清砚的手臂,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孩子气的兴奋和分享秘密般的雀跃,“说真的,这次在昀州,虽然累得小爷我脱了层皮,但最后看着那些人能喝上热粥,有地方避风,不用眼睁睁等死……嘿,这感觉,还挺不赖的,对吧?”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沈清砚搁在案上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沈清砚捏着笔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终于转过脸,看向陆景行。 阳光落进他眼底,映出陆景行近在咫尺的、笑意粲然的俊脸,那枚红宝石耳钉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晃动,折射出一点璀璨又调皮的光。 陆景行的眼睛很亮,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某种柔软的、亮晶晶的东西。 沈清砚看着他,看了两秒,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很轻地“嗯”了一声。 陆景行顿时不满地“啧”了一声,那点喜悦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下去一点。 他伸手,用指尖去戳沈清砚的手臂,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抱怨:“喂,沈清砚,你怎么还是这副死样子?一点不高兴?咱们可是干了件顶天立地的大好事!你就不能……激动点儿?” 沈清砚终于放下了笔。 笔杆搁在砚台边,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转过身子,彻底面向陆景行,目光沉静地落在他因不满而微微嘟起的唇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他那双写满“快夸我快和我一起高兴”的眼睛。 “那你觉得,”沈清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缓了一丝,语速也慢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诱哄的意味,在这静谧的、充满阳光和尘埃浮动的午后斋舍里,无端生出几分暧昧,“我该如何激动?”
第207章 书案前“学习” 陆景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和专注的凝视弄得一愣。 那目光太沉,太静,像深潭,将他那些雀跃的小心思都吸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顺着问话去想,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至少……笑一个?或者……” 他词穷了,只是觉得沈清砚太平静,平静得让他那颗急于分享喜悦的心无处安放。 他话未说完,沈清砚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景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戳他手臂的那只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然后,轻轻一带。 陆景行完全没防备,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从椅子上拉起来,脚下失衡,天旋地转间,竟结结实实跌坐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沈清砚的怀里。 书案椅本就不宽大,陆景行身量又高,这么一坐,几乎是严丝合缝地嵌在了沈清砚身前。 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而略显单薄的胸膛,隔着几层春衫,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紧实的肌理和沉稳的心跳。 臀部则坐在对方并拢的、坚实的大腿上,紧密的触感和体温透过衣衫传来,瞬间点燃了皮肤。 “你……沈清砚!”陆景行耳根“轰”地一下烧得通红,血液全往头顶涌,心脏像是要撞出胸腔。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逃离这过于亲密和突如其来的桎梏。 沈清砚的手臂却稳稳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扶住他因慌乱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清冽干净的气息,拂过陆景行瞬间变得敏感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样?”沈清砚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后的皮肤响起,低沉,微哑,与平日清冷的语调截然不同,尾音像带着小钩子,轻轻刮过心尖,“还是……想这样?” 他环在陆景行腰际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掌心透过不算厚的春衫,清晰地传递出灼人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陆景行滚烫的耳尖。 陆景行浑身彻底僵住,呼吸都窒住了。 他扭过头,想瞪视身后的人,想骂他放肆,想挣脱,可一转头,就撞进沈清砚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不再是平静无波的深潭,而是翻涌着某种他熟悉又陌生的暗色情绪,像是平静海面下酝酿的漩涡,要将他吞没。 “沈清砚你……”他嗓子干得发疼,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声音软得不像话,没有丝毫气势,反而像某种欲拒还迎的呜咽。 沈清砚看着他迅速红透的耳根和脖颈,看着他微微张开的、色泽红润饱满的唇,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又靠近了些,高挺的鼻梁几乎蹭到陆景行滚烫的脸颊,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今日布置的功课,”沈清砚低声问,气息灼热,“写完了吗?” 陆景行被他这跳跃的、不合时宜的问题和此刻暧昧到极致的姿势弄得脑子一团浆糊,下意识地回答被热气蒸得支离破碎:“还、还没……” “那现在写。”沈清砚说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未松开,反而就着这个紧密相贴的姿势,用空着的那只手,从笔山上取下一支笔,不容分说地塞进陆景行微微发抖的手里,然后,用自己的手,稳稳包裹住他的手背。 他的手掌比陆景行的手略大,掌心有薄茧,温热干燥,将陆景行的手完全覆住,指尖抵着他的指节。 然后,带着他,移向摊开的那张空白的宣纸。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我教你。”沈清砚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呼吸扫过,带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令人腿软的酥麻。 他握着陆景行的手,力道平稳,带着他在纸上缓缓写下第一笔。 陆景行根本不知道他在写什么。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背后紧贴的胸膛,腰间禁锢的手臂,耳畔灼热的呼吸,和那只被完全包裹、引导着的手上。 笔墨纸砚,圣贤文章,此刻都离他远去,只剩下身后这个人,和他带来的,灭顶的、甜蜜的慌乱。
第208章 坐在一起 时光潺潺,静水深流,转眼又是一年春风拂槛,草木葳蕤。 斋舍内,一灯如豆。 油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炸开一小团光晕,将依偎在书案前的两道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晃动,亲密地交叠。 陆景行坐得笔直——或者说,被人固定得笔直。 他手里握着一支紫毫笔,笔尖悬在铺开的宣纸上方,却迟迟无法落下。 额角、鼻尖、乃至白皙的脖颈,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黄跳动的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 汗珠汇聚,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滚过微微起伏的喉结,最后没入衣领遮掩下的、那片早已汗湿的肌肤。 他握着笔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指尖却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连带那饱满的笔毫,也在纸上空悬出凌乱的虚影。 沈清砚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没有丝毫缝隙。 双臂从他的腰侧穿过,松松地环着他。 从背后看去,陆景行上半身衣衫尚算整齐,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扣得严密,外罩的淡青色学子衫也服帖。 可若视线稍稍下移,从那书案与两人身体之间狭窄的缝隙窥去,便能发现异样。 一截劲瘦柔韧的腰肢,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暖黄的光晕流淌在光洁的肌肤上,泛着湿润的、玉一般的光泽。 沈清砚的下巴搁在陆景行汗湿的肩窝,呼吸滚烫,尽数喷洒在他早已通红的耳后和颈侧,那一小片皮肤敏感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十分,混着灼热的呼吸,一字一句,敲打在陆景行混沌滚烫的耳膜和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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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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