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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语,云州太守的嫡女。 她仰着小脸,看向陆景行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闻言撅了撅嘴,伸手轻轻扯了扯陆景行沾着尘土的甲胄下摆,娇声道:“人家担心你嘛!你都好几天没去府里了,我爹也念叨你呢!你看,我给你带了午食,都是你爱吃的。” 她说着,示意身后的丫鬟递上一个精巧的食盒。 陆景行接过食盒,温声道:“有劳阿语妹妹挂心。只是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这里风大,你身子弱,早些回去,莫要着凉了。” 林之语却不肯走,又凑近些,声音压低,带着少女的羞涩和家族赋予的笃定:“我爹说了……让我们多相处,好好……培养感情。” 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陆景行一眼,又低下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陆景行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甚至更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拍了拍林之语低垂的发顶,动作带着兄长般的亲昵,语气是惯常的纵容:“好,我知道了。林世伯的心意,我明白。只是如今战事吃紧,这些事,且容后再说,嗯?” 他拍她发顶的掌心干燥,温度适中,动作自然。 唯有那双低垂的、注视着少女发璇的凤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凌厉的寒意,快得无人察觉。 林之语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脸颊微红,乖巧地点点头:“嗯,我都听景行哥哥的。”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我爹说明日府中有宴,是他一位多年好友到访,想请你一同过去,说说话。” 陆景行眸光微闪,随即含笑应下:“好。明日若无紧急军情,我定当到访。” 得到肯定答复,林之语心满意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按时用饭”,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离去。 马车辘辘走远,消失在扬起尘土的官道尽头。 陆景行脸上的笑容,在马车消失的瞬间,如同退潮般敛得干干净净。 他垂眸,看着手中那个与军营格格不入的精致食盒,眼神漠然。 指尖在食盒冰凉的雕花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随手将它递给身后的亲兵。 “处理了。” 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温度。 “是。”亲兵接过,毫不犹豫。 陆景行转身,走回军营。 京城,该放榜了吧。 —— 太守府,花厅。 茶有点凉了。 沈清砚放下杯子,声音清凌凌的:“学生能有今日,多谢大人当年举荐。” 太守林承安摆摆手,很和蔼:“沈状元客气了,是你自己有才学。” 他打量着眼前风尘仆仆却脊背挺直的少年,“只是,如今边关不太平,状元郎怎么这时回来了?” “放榜有三月探亲假,”沈清砚垂着眼,“离家久,回来看看父母。” “孝心可嘉。”林承安笑道,“既来了,留下用顿便饭。正好,我那准女婿今日也来,你们同在国子监待过,该是认识的,不妨见见。” 准女婿。 沈清砚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大人盛情,学生心领。只是离家日久,父母挂念……” “哎,一顿饭功夫,不耽误。”林承安打断他,笑道,“说来也巧,老夫这准女婿,你定是认……” 话没说完,厅外传来一道娇俏带笑的女声,由远及近: “景行哥哥!你快点呀!爹等着呢!”
第214章 太守府相遇 脚步声轻快。 紧接着,是一个沈清砚刻在骨子里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声: “好,阿语妹妹,别急。” 声音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出现在花厅门口。 沈清砚抬眼。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有些晃眼。 当先是鹅黄衣裙的少女,正侧身回望。她身后,迈步进来的那人—— 银灰劲装,玄色披风,身量比一年前更高,肩膀宽了,轮廓硬了,是久经沙场的悍利。 是陆景行。 沈清砚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很稳,一滴没洒。 但他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又瞬间冻结。 所有血液似乎都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碴子似的冷,顺着脊椎往下爬。 他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此刻却有些陌生的脸。 陆景行脸上还带着对少女未散的笑意,目光随意扫进厅内。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客座上的沈清砚。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 陆景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龟裂。 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凤眼里,掀起惊涛骇浪——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是猝不及防的慌乱,是深切的痛楚,还有……猝然被撞破什么的狼狈。 脚下像生了根,钉在原地。只死死看着沈清砚,看着那张他朝思暮想、此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京城,穿着红袍,骑马游街,风光无限吗?他怎么会出现在云州?出现在……太守府? “景行?”林承安见陆景行不动,唤了一声。 陆景行猛地回神。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脸上迅速挂起惯常的、温和得体的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显得有些空。 “世伯。”他拱手,声音比平时低哑。 “来来,景行,”林承安没察觉异样,笑着指沈清砚,“这位是老夫小友,沈清砚,今科状元。你们同在国子监,应是旧识?” 陆景行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沈清砚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三年,眼前的人清瘦了些,轮廓更清晰,气质更沉静,只是那眉宇间,染了北地的风霜。 “是,”陆景行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认识。” 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 可对上沈清砚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冰冷审视的眼眸时,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清砚也在看他。 目光从他脸上,滑到空荡荡的左耳垂,又落回他脸上。 然后,沈清砚缓缓放下茶盏,瓷底碰着桌面,轻轻“嗒”一声。 他抬眼,看着陆景行,开口。 声音是陆景行熟悉的清冷,却比记忆里更添了冰封的寒意,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花厅里: “还未恭喜陆将军。听闻……两位好事将近了?” 陆景行心脏像被这句话狠狠捅穿,骤然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否认,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我心里只有你”。 可喉咙像被铁锈堵住,在林承安含笑的目光、旁边林之语羞涩期待的注视下,在那个冰冷的问题面前,他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旁的林承安呵呵笑了,接过话:“是啊,沈状元消息灵通。小女与景行,确是定了亲。等战事缓了便办。状元郎若不急,或许还能喝杯喜酒。” 沈清砚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陷入掌心。 他极慢地、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骤然翻搅起的、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荒谬感。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过于挺直的背脊和过分平稳的语调,泄露了一丝紧绷。 “学生怕是……没这个时间了。”他听见自己用近乎冷漠的声音说,目光从陆景行失血的脸上移开,“家中父母等候,不敢久留。” 这顿饭,吃得人喘不过气。 席间,林承安谈笑风生,说战事,说朝堂,时不时提一句陆景行“年轻有为”,林之语“贤淑懂事”。 沈清砚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恭敬疏离。 陆景行几乎没动筷子,大部分时间垂着眼,盯着碗碟,心神不属。 林之语娇声软语,给他布菜,陆景行只是勉强应付。气氛凝滞古怪。 饭毕,沈清砚即刻告辞。 林承安道:“景行,送送沈状元。” “是。”陆景行立刻起身。他看向沈清砚,眼底是压不住的急切。 两人前一后出花厅,来到廊下。春日午后,阳光穿过廊柱,光影斑驳。四下无人。 沈清砚走在前,步履平稳。陆景行跟在后,几次张口,又闭上。 他看着沈清砚清瘦挺直、却透着寒意的背影,心脏像在油锅里煎。 “清砚……”他终于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他手臂,声音艰涩发颤,“你听我解释,我和林小姐,不是……” “景行哥哥!” 林之语娇脆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不满。 她提着裙摆追上来,很自然地一把搂住陆景行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侧,仰脸娇嗔:“你怎么送人送到这儿了?我爹还找你呢!” 陆景行身体猛地一僵。 沈清砚的脚步,停了。他没回头,但背脊绷紧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掠过林之语依偎着陆景行的身影,最终,落在陆景行那只被林之语紧紧抱住、没来得及挣脱的胳膊上。 那目光,冰一样冷,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波澜。 陆景行被那目光看得心头剧震,再也顾不得,猛地用力,想挣开林之语的手:“阿语妹妹,放手!我与沈兄有话说!” 林之语被推得踉跄,委屈道:“景行哥哥!你弄疼我了!” 陆景行顾不上她,只慌乱看向沈清砚:“清砚,我……” “不必送了。” 沈清砚打断他。声音比冰还冷,比刀还利,斩钉截铁。 他最后看了陆景行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复杂,有冰封的痛,有凛冽的伤,还有一丝……陆景行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望的冰冷。 然后,他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任何人,转身,大步朝府外走去。 “清砚!沈清砚!”陆景行下意识要追。 “景行哥哥!”林之语又拉住他,带了哭音,“你到底怎么了?那个沈状元……” 陆景行这次没甩开她。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沈清砚决然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即将消失在府门之外。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冲上去,拦住他,抱住他,把一切都撕开说清楚。 可他不能。 他想起兄长远在敌后生死未卜,想起云州关岌岌可危,想起林承安手中的粮草兵权,想起这几个月在刀尖上走的每一步算计,想起肩上沉甸甸的、不能辜负的责任和成千上万条人命。 他所有的挣扎、布局、隐忍,不能在这一刻,因为一时冲动,前功尽弃。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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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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