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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药膏就送到了。 陆景行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铜镜,解开中衣。 镜子里,胸膛、肩膀、手臂——大大小小的疤,有新有旧。 刀伤、箭伤、还有冻伤的痕迹。 他皱着眉,用手指摸了摸肩胛处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去年那一战留下的。 当时血流了半身,差点没命。 以前他从不觉得这些疤有什么。 男人嘛,打仗哪有不留疤的?甚至还有点得意——这是功勋,是荣耀。 可现在…… 他拧开药膏,挖了一指,低头往肩上的疤痕涂抹。 药膏冰凉,带着淡淡的草药气。 他涂得很仔细,每一道疤都涂到了。 动作认真得不像是在涂药,像是在准备什么重要的事。 涂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手,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脸颊边也有一道浅浅的疤,是箭矢擦过的痕迹。 他用指腹摸了摸那道疤,眉头蹙了一下,然后也涂上了药膏。 “啧。” 一声轻嗤,从喉咙里逸出。 他偏过头,避开镜中自己那副“矫情”的模样,可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却泄露了所有心事。 接连几天,陆景行的心情都好得出奇。 好到朝堂上的同僚们都觉出了不对劲。 先是散朝时,兵部侍郎凑到赵珩身边,压低声音:“陆将军今儿个怎么没跟沈大人吵?往常不是总要杠上几句的吗?” 赵珩也纳闷,远远看了一眼陆景行的背影——那人走路带风,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活像捡了什么宝贝。 “谁知道呢。”赵珩摸了摸鼻子,“许是吃错药了。” 更奇怪的事还在后头。 次日朝会,沈清砚出列陈述漕运章程,陆景行居然安静听着,从头到尾没插一句嘴。 甚至当沈清砚说到某处细节时,他还微微点了一下头。 满殿文武都看愣了。 散朝后,几个官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陆将军今天转性了?” “嘘,小声点……” 赵珩几步追上陆景行,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喂,你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陆景行瞥他一眼:“……没什么。” 可他说这话时,嘴角分明翘了一下。 赵珩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点破,只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德性”,便先走了。 陆景行一个人往宫门外走,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那晚的画面——沈清砚紊乱的呼吸,急促的心跳,还有水面下那无处遁形的反应。 他的身体还记得他。 这就够了。 他等他。不急。 回府的路上,陆景行心情依然很好。 他甚至让平安绕道去买了一品居的桂花糕。 马车刚到府门口,管家就迎了上来,表情有些微妙:“世子,您回来了。” “嗯。”陆景行跳下车,拍了拍衣袍,“什么事?” 管家跟在他身后,斟酌着开口:“那个……有媒人来了。” 陆景行脚步一顿,皱眉:“什么媒人?打发走。” “是……是来给您说亲的。对方是——” “说了不见。”陆景行不耐烦地打断,“我还没打算成亲。” 他大步往里走,没再理会。 管家叹了口气,转身去回话。 媒人被拒绝,却不肯就走,站在门口跟管家絮叨:“唉,可惜了。您家世子看不上,可如今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沈大人,都已经找到好对象了!” 管家愣了一下:“沈大人?” “就是通政使沈大人啊!”媒人一拍大腿,声音带着市井传闻特有的笃定,“林阁老亲自保的媒,双方都过了眼了,听说……连三书都开始走了! 沈大人那般品貌,自然是早早被人定下。您家世子若还挑,好姑娘可都叫人相走喽!”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忽然从门内折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媒人抬头,正对上一张铁青的脸。 陆景行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你说什么?” 媒人被他的脸色吓得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就、就是沈通政沈大人啊……听说已经在议亲了……” “谁说的?” “外、外面都这么传啊……”媒人缩了缩脖子,“林阁老做的大媒,那位小姐是……” 陆景行没再听下去。 他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第222章 你是我的 沈府的门房远远看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身绛紫锦袍,脸色铁青。 他还没来得及上前询问,那人已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台阶走来。 “陆、陆将军?”门房慌忙上前,“我家大人正在议事,您——” “滚开。” 陆景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里走。 门房想拦,被他一掌推开,踉跄着撞在柱子上。 “陆将军!您不能进去!陆将军——” 陆景行充耳不闻。 他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踏上通往书房的连廊。沿途有仆从试图阻拦,都被他一身戾气逼退。 书房的门紧闭着。 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陆景行脚步未停,抬腿就是一脚。 “砰——!” 门板猛地撞上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里面的人齐齐转头。 沈清砚坐在主位上,手边摊着几分公文,对面和身侧还坐着两个官员——其中一个陆景行认识,是户部的王侍郎;另一个面生,大约是通政司的属官。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门口。 陆景行站在门槛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锁在沈清砚脸上。 王侍郎下意识站起来:“陆、陆将军?您这是……” 另一个属官也慌了神,看看陆景行,又看看沈清砚,不知该不该起身。 陆景行没看他们。 他的眼睛只盯着一个人。 那眼神里有怒火,有绝望,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 沈清砚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四目相对。 只一瞬。 沈清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陆景行忽然动了。 他朝沈清砚走了一步,两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侍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陆景行停住了。 他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王侍郎惊疑不定的脸,属官瑟缩的姿态,桌上摊开的公文,角落里燃着的熏炉。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连廊上渐行渐远,然后消失。 书房里一片死寂。 王侍郎和属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沈清砚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落在门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沈大人?”王侍郎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沈大人?” 沈清砚睫毛颤了颤,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看着手边那分公文。 字迹模糊,一个也没看进去。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没事。我们接着讨论。” 王侍郎和属官对视一眼,慢慢坐回去。 可接下来的讨论,沈清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好容易送走王侍郎二人,书房重归寂静。沈清砚独自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那声巨响,那双赤红绝望的眼,还有最后仓皇离去的背影,在他脑中反复闪现。 他蹙了蹙眉,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入夜。 沈清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灯油快燃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 月亮已经爬上柳梢。 窗户没有关严,是他刻意留了一道缝。夜风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也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清楚,以那人的性子,白天那般离去,夜里……多半会来。 是来质问,还是来发疯? 他捻着书页,心神不宁。 时间被拉得极长。远处打更声过了三响。 他忽然有些恼恨自己这般的“等待”。凭什么认为他一定会来?又凭什么……要给他留这扇窗? 他垂下眼,又翻了一页。 又过了一会儿。 他放下书,躺了下去,扯过被子盖到胸口。 闭上眼睛。 月亮又爬高了一些。 他睁开眼,侧头看向窗户。 那扇窗,还是那道缝。 没有人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 又翻回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混沌睡意如潮水般缓缓漫上,意识将沉未沉之际…… 一只手,带着灼人的烫意和不容错辨的颤抖,摸索着探入衾被,笨拙而急切地扯上了他寝衣腰间的系带。 不是梦。 沈清砚骤然惊醒,瞳孔在黑暗中急缩,一把攥住了那只手腕! 触手肌肤滚烫,脉息急促狂乱,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酒气。 昏朦光线里,他看见了陆景行。 通红的眼眶,凌乱散落的额发,被酒意和某种疯狂烧得异常明亮、却又脆弱不堪的眼神。 他像是刚从一场暴风雨中挣脱,浑身湿冷,唯有眼底那簇火,烧得不顾一切。 “你又发什么疯?” 沈清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上钳制的力道却并未用足。 陆景行恍若未闻,另一只手紧跟着探过来,目标明确,继续撕扯那已然松开的衣带,动作粗鲁得近乎撕扯。 “陆景行。”沈清砚加重了语气,按住他手臂。 “你要定亲了?” 陆景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劈裂,字字像是从被烈酒灼伤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 沈清砚一怔:“……什么?” “外面都在说!”陆景行死死盯着他,眼眶红得骇人,像要沁出血来,“你要和别人定亲了!林阁老做的媒,是不是?!是不是?!” 沈清砚沉默了一瞬。 他蹙眉,下意识思索这荒谬传闻的源头。 然而这短暂的沉默,落在濒临崩溃的陆景行眼中,不啻于最残忍的默认。 “你果然……”陆景行声音陡然破碎,最后一个字音扭曲变形,湮没在骤然压下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吻里。 不是亲吻,是啃咬,是掠夺,是绝望的兽在濒死前最后的确认与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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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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