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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能?那不能。”沈清霜笑了,“但在我这儿,能。” 她指拨算盘的妇人:“陈娘子,丈夫病了,家里靠她。以前洗衣缝补,现在在这儿管账。” 指裱画的姑娘:“小夏,家里要把她嫁给老头子填房,自己跑出来的。现在一手修补古籍的手艺,书院都找她。” 指还气鼓鼓站着的姑娘:“小草,爹娘死了,在舅舅家挨打跑出来的。现在帮我跑腿抓药,养活自己。” 她看着阿史那云:“公主觉得,她们这样,好不好?” 阿史那云没说话。 她看着陈娘子专注的侧脸,小夏灵巧的手指,小草挺直的背。 这里没有帐篷里的奶腥味,没有父兄审视的目光,没有其他女人隐晦的怜悯。 只有墨香,纸声,算珠响,和一种忙碌的平静。 “她们不怕吗?”阿史那云问。 “怕什么?” “怕人言,怕孤身,怕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沈清霜嗤笑:“人言能当饭吃?孤身?”她环视一圈,“我这儿不就是依仗?至于男人——” 她顿了顿,看向阿史那云: “公主,这世道离了男人是难活。但最难的不是离了男人,是离了男人,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了。” 阿史那云心头一震。 沈清霜不再多说,转身:“小草,送客。” 小草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史那云跟着往外走。踏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霜已坐回窗边,就着午后的光看卷宗。侧脸宁静,专注。 离开听风阁很远,阿史那云还沉默着。 侍卫低声问:“殿下,回驿馆吗?” 阿史那云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女子真的可以活成这样吗? 不靠父兄,不靠丈夫,不靠任何男人。只靠自己一双手,一副头脑,在这原本只属于男人的天地里,挣出一方立足之地。 像沈清霜。 像听风阁里这些女子。 她想起草原帐篷里的女人们,想起那些被送来送去的姐妹们,想起自己那张练习过千百遍的、温顺柔弱的“公主”面具。 心底某个地方,像被烫了一下。 “不回。”她说。 “再去别处看看。” 陆景行就被他娘长公主派人急急叫回了府。 一进花厅,就见他娘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串佛珠,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娘,您喊我?”陆景行走过去。 长公主抬眼看他,重重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你的婚事!” 陆景行头皮一麻。 “昨儿宫宴我瞧见了,”长公主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那匈奴来的公主,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儿啊,娘跟你说,万万不能沾!和亲那是火坑,谁跳谁倒霉!” “娘,我……” “你别打岔!”长公主打断他,愁容更深,“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三了!别人家像你这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你的婚事,能不能上点心?” “我这不是……忙么。”陆景行干巴巴道,眼神飘向门口,想溜。 “忙?你忙什么?”长公主猛地坐直,目光如炬,上下扫视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试探,“儿啊,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陆景行心跳漏了一拍,喉结滚动,没吭声。 长公主一看他这反应,眼睛亮了:“真有?哪家的姑娘?你说!只要是身家清白的,娘明儿就请媒人上门!” 陆景行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沈清砚的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看着他娘殷切期待的脸,想象着说出那个名字后,他娘可能会有的反应——震惊,暴怒,晕厥,或者抄起家法把他打出去。 “没、没有的事儿。”陆景行别开眼,声音发虚,“真没有。军营里还一堆事呢,我先……” “军营军营!就知道军营!”长公主脸色一沉,拍了下榻沿,“既然没有心仪的姑娘,那正好!下午跟我去趟大相国寺!” 陆景行愣住:“去寺庙干嘛?” “李尚书家的千金,今儿也去上香。”长公主看着他,不容置疑,“那姑娘我见过,聪慧,模样也周正。你去相看相看,若合眼缘……” “我不去!”陆景行霍地站起来,声音都高了。 长公主捂着心口,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哎哟……我这心口……被你气得直疼……我这当娘的,操心你婚事,倒成了罪过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娘!您别……” “你去不去?”长公主从指缝里看他,眼神威胁。 “我……” “不去我就躺这儿不起来了!” “……” 半个时辰后,镇国公府的马车驶出府门。
第230章 夫君厉害,不如我自己厉害 大相国寺山门外,长公主的马车刚停稳,一位穿着体面的夫人已带着笑迎上来。 “长公主殿下,真巧。” 是李尚书夫人。 “李夫人。”长公主笑着下车,两人执手寒暄了几句。 “这位是陆将军吧?果然英武不凡。”李夫人目光转向一旁沉着脸的陆景行。 陆景行扯了扯嘴角,拱手:“李夫人。” 两位夫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长公主清了清嗓子,对陆景行道:“行了,你自去后山逛逛,透透气。我与李夫人说说话。” 她边说边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陆景行垂眼:“是。” 他在两道“慈爱”的注视下,转身朝通往后山的石阶走去。步子不快,背影笔直。 拐过弯,山石挡住视线,身后的谈笑声重新响起。 陆景行立刻停步,侧耳听了听,转身就朝另一条僻静岔路走去。 后山?谁爱去谁去。 他绕到一片竹林后的僻静院落外,靠在墙边老松树下,刚想松口气,墙内就传来说话声。 “……小姐,您为何就是不愿?”是个丫鬟的声音,听着着急,“那位陆将军,奴婢打听过,年少有为,模样也顶好!多少人惦记呢!” 静了会儿,一个温婉平静的女声响起:“他再厉害,有什么用?” 丫鬟显然愣住了:“什么……有什么用?” “他再厉害,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打磨过的石子,不大,却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个时代,女子一旦进入婚姻,便是进入了牢笼。嫁的人再英雄了得,那英雄是他的,不是我的。我进去了,便不再是我了。我只是某人的妻子,某家的媳妇,某家几个孩子的母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是。” 丫鬟的声音有些急了:“可、可是小姐,女子总要嫁人的呀……” “我知道。”那声音没有波澜,“所以我今日来了。我爹让我来,我便来。但我不会假装欢喜,也不会骗自己说这是好事。我还有大把的时间,我不想埋葬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我读书明理,不是为了把自己关进后宅,等着哪个男人施舍一点怜惜。我还有想做的事,想看的山河。比起‘我的夫君很厉害’,我更希望——‘我自己很厉害’。” 竹叶沙沙,墙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丫鬟才低声喃喃:“小姐……您说这话时,好像在发光……” 陆景行靠在树后,没动。倒难得是个清醒的女子。 他心想。 “看来陆将军也不是人见人爱。”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陆景行一惊,猛地扭头。 沈清砚不知何时站在几步外,天青色常服,负着手,正静静看他。 陆景行先是一阵心虚,随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你怎么在这儿?来找我的?” “陆将军说笑了。” 一个穿着青绿官服、品级不高的年轻官员从沈清砚身后抢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和针对:“下官是随沈大人前来,与高僧商议经卷编撰之事。这等要紧公务,本不必劳动沈大人亲至,可我们大人勤勉。” 说着说着,一脸与有荣焉。 “大人一听闻此事,便放下手头所有事务,亲自赶来了。” 他说着,瞥了陆景行一眼,意有所指:“可不像有些人,当值时竟有闲情来寺中……游荡。” 陆景行看着这年轻官员一脸“看我多会替大人说话”的邀功表情。 又看看沈清砚突然变得有些无语的表情,忽然觉得好笑。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语气贱兮兮的: “哦——这么着急呀?” 他转向沈清砚,拱了拱手,表情夸张:“沈大人勤于王事,体察入微,连编书修典都亲力亲为,实乃百官表率,国之栋梁。佩服,实在是佩服。” 沈清砚没理他,只对那年轻官员淡声道:“李主事,你先去前面禅房,看看高僧可到了。本官稍候便来。” “大人……”李主事迟疑,看看沈清砚,又警惕地瞪向陆景行。 “去。”沈清砚语气平静。 李主事只得躬身:“是。”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沈清砚好几眼,仿佛陆景行是什么会突然暴起伤人的凶兽。 等那抹青绿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四下安静下来。 陆景行往前凑了凑,几乎挨到沈清砚,压低声音笑:“唉,你这个下属,还挺关心你的。” 沈清砚瞥他一眼,没接这话,目光转向那传出对话的院落方向,又落回他脸上。
第231章 气炸了的李主事 “胆子肥了。”沈清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压迫感,“敢来相亲。” 陆景行一听这话,眉毛立刻挑了起来,嘴角也勾起点欠揍的弧度,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沈大人这话说的……你不是来出公差的么?管天管地,还管人上香相看啊?” 他今日确实被娘亲逼着换了身簇新的宝蓝锦袍,玉冠束发,衬得人模狗样。 沈清砚目光在他这身明显仔细打理过的行头上扫过,心里那点从收到小厮报信起就压着的火,蹭地又窜高几分。 他确实是借口经卷之事出来的。 在通政司值房里,听小厮吞吞吐吐说“世子爷被长公主押去大相国寺,像是要见李尚书家女眷”时,手里的朱笔就顿了顿。 明知这人多半不情愿,可那股无名火还是压不住,寻了个由头便亲自来了。 一路上想的都是怎么收拾这个不让人省心的混账。 可眼下看着陆景行那副明明心虚却又强撑着挑衅、眼神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期待的模样。 沈清砚心里那点邪火,奇异地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无可奈何的烦躁,和某种更深的、晦暗的占有欲在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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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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