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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猛地一掀,陆景行皱着眉又探出头,目光在李主事那激动得发红的脸上扫了一圈,心里莫名有点不舒坦。 他扯了扯嘴角,语带讥诮:“哟,李主事,后头有狗撵你呢?叫得这般亲热。” 李主事满腔的惊恐激动被这话噎在喉咙里,表情僵在脸上。 他飞快地剜了陆景行一眼,深吸口气,硬是挺直腰板,力图摆出镇定模样,下巴微抬,语气硬邦邦地:“陆将军慎言!下官那是……行至半路,路见不平,做了桩好人好事,这才耽搁了!” “好人好事?”沈清砚目光落在他一身的狼狈和惊魂未定的脸上,语气平静,“你这副模样,倒像是逃命。路上究竟遇到何事?” 李主事连忙小跑上前,也顾不得陆景行在旁边,语速又快又急,还带着点后怕的颤音,话也开始有些颠三倒四:“大人明鉴!下官谨遵大人之命先走,心里还感念大人体恤。” “谁知这刚走到半山腰,那片老林子边上,天色也有点暗了,我就想着快些走,忽然!” “就有一个妇人,神色慌张得不得了,形容也狼狈,哎呦,突然就从旁边树林子里窜了出来!” “可把下官吓得不轻!我那马也惊了,前蹄子差点就、就踩到那个人!您说这多危险!” 沈清砚听着他东拉西扯,就是没到正题,有些无奈地开口打断:“说重点。具体发生了何事?” “哦……”李主事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我、我看那位夫人这般慌张,脸上还带着被打的痕迹,想着定是遇到了难处,便赶忙下马询问……” “……” “吁——!!!” 李主事猛地勒紧缰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胯下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嘶鸣着几乎人立而起!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的妇人,正瘫倒在马蹄前不到两步的地上,脸白得像纸。 “没长眼啊?!瞎跑什么?!”李主事魂飞魄散,没看清人先骂出了口,手死死攥着缰绳,后背全是冷汗。 等马匹好不容易打着响鼻站稳,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向地上那人。 妇人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裂,最吓人的是,她手上、前襟粗布衣上,溅着大片暗红、还没干透的血点子。 李主事喉咙发紧,慌忙翻身下马,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了。 他咽了口唾沫,挪近两步,压低声音:“这、这位夫人……你……你出什么事了?” 那妇人像是听不见,蜷缩着,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牙齿咯咯打颤。 李主事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胆,声音提高些:“你别怕!我、我乃通政院的官!你要真有冤屈,说出来,官府……官府管!” “官……官?”妇人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点光,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是当官的?” “正是!”李主事下意识挺了挺胸。 “大人!大人救命啊!”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过来,涕泪横流,声音凄厉,“我儿子……我儿子被人杀了!就在前面林子里!头……头被砍了啊!” “什么?!”李主事骇得倒退一步,头皮发麻,“被、被谁杀的?尸首呢?凶手呢?” 妇人眼神慌乱地闪躲,语无伦次:“我……我带儿子逃出来……想去庙里……快……快到了……林子里突然跳出个蒙脸的……他、他拔剑就……就砍了我儿的头!没了……人没了!” “他为何杀你儿子?又为何放过你?”李主事急问,脖子发凉,忍不住左右张望。 暮色里的山林,静得吓人。 “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啊大人……”妇人低下头,肩膀耸动,呜咽声压抑。 她想起,那蒙面人动作快得看不清,只在挥刀前,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正瞪着她、嘴里还骂着“坏女人该死”的儿子。 很轻地、近乎自言自语地嗤笑一声:“还真是个孽障,活着浪费米粮。喂,我帮你处理了?反正连亲娘都下得去手,留着也没用。” 刀光落下的瞬间,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发不出半点声音。 也许是吓傻了,动弹不得。 也许是心口那片被亲生儿子拿石头砸出的、汩汩冒血的窟窿,太冷,太疼,冻僵了舌头,也冻木了手脚。 现在回想,那刀太快,她好像……没来得及拦。 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怎么就……真没了呢? “唉,大人,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主事讲得口干舌燥,脸上惊魂未定,说到最后,反而挺了挺胸,显出几分“我做了好事”的大义凛然。 “下官见她孤零零的,刚遭了难,实在可怜,又怕那杀千刀的凶徒还在附近山林里猫着,就把她先送来寺里安顿,请僧人照看着。想着这事不小,得立刻禀报您,得报官啊!” 沈清砚听罢,沉默片刻,目光沉静地扫过李主事。 陆景行也已收起玩笑神色,眼神锐利。 “你处置得妥当。”沈清砚颔首,随即视线落在他官袍上的尘土和几处明显的刮擦痕迹,“那你这般狼狈……” 李主事脸一红,眼神飘忽,抬手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道:“下官……下官这不是急着回来报信么,山路黑,没瞧清脚下……不小心……摔、摔了一跤。” 他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脑子里不断闪过“割头凶手可能就在暗处盯着”的念头,吓得腿脚发软,转身想跑时左脚绊了右脚,一头栽进路边草窝,还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嘿嘿,”他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大人,这事邪乎啊。您说,那凶徒会不会还没走远?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回去,让大理寺派人来,把这山搜一搜?不然这上下山的香客,多危险哪!” 沈清砚与陆景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嗯。”沈清砚对李主事道,不再多言,转身踩上马车踏板。 不忘回头,对还站在下面的李主事淡声道: “一起走吧。”
第236章 路遇杀手 马车行驶在昏暗的山道上,轱辘声单调。 车厢里,李主事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打破了沉寂:“沈大人,提起这个,下官真是……真是打心底里敬佩您!” “当初岭南那地方,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饱,谁还念得起书?要不是您当年——” 他话没说完。 “嘶聿聿——!” 拉车的马匹突然发出凄厉的嘶鸣,车厢猛地一顿,戛然停住。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力道极大,直接穿透车厢壁板,“夺”一声钉入内侧厢壁,箭尾犹自震颤。 “啊——!”李主事短促地惊叫一声,随即发出杀猪般的哭喊:“大人!沈大人!您中箭了?!血……有血!快来人啊!救命——!!!” 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唰啦啦——” 路旁树林中,十几道黑影无声窜出,皆以黑巾蒙面,手持利刃,瞬间将马车围住。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一个杀手立刻上前,剑尖一挑,就要撩开车帘。 剑尖刚碰到帘布—— “噗!”“噗嗤!” 接连几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从这杀手身后传来。 他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方才还围在马车边的同伴,已有四五人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喉间或心口绽开血花。 马车旁,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人。 沈清砚手持长剑,剑尖垂地,神色冷肃。 陆景行则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嗤笑一声: “就这身手,也敢学人出来接买卖?”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剑光在昏暗暮色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惨叫声接连响起,剩下的黑衣杀手在他剑下如同砍瓜切菜,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顷刻间,还能站着的,只剩三人。 “别轻敌。”沈清砚提剑与他背向而立,低声提醒,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树林。 陆景行咧嘴一笑,手腕一抖,剑光再起。 又是两声惨叫,两人倒地。 只剩最后那名看似头领的黑衣人,以剑拄地,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汩汩冒血,勉强站立。 陆景行提剑走上前,剑尖抬起,抵在那黑衣人咽喉,居高临下:“说说,谁派你来的?说了,给你个痛快。” 黑衣人抬起头,蒙面巾上方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的却不是陆景行,而是他身后的沈清砚。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嘶哑:“督主……要杀的人……还没有能活的……我死了……还有别人……源源不断……” “督主?”沈清砚眉峰微蹙,低声重复。 就在这刹那—— 那本已气息奄奄的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挺身,不是攻向陆景行,而是将手中长剑狠狠反向一刺! “噗!” 长剑尽数没入他自己的腹部。 陆景行和沈清砚俱是一怔。 那黑衣人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与诡异的笑,缓缓向后栽倒,气绝身亡。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与疑惑。 “咻——!” 破空声再起!一点寒芒自侧方林中激射而出,直取沈清砚后心! 沈清砚闻声即动,拧身提剑欲格——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陆景行想也没想,侧跨一步,直接将沈清砚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以他的身手,本可轻易劈开或避开这偷袭的一箭。 可不知为何,他提剑格挡的动作,似乎……微不可察地慢了那么一瞬。 “嗤啦——!” 箭矢擦着他的左臂外侧飞过,带起一溜血光,衣帛破裂。 “陆景行!”沈清砚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他,声音里泄出一丝罕见的急怒。 陆景行却已如猎豹般,朝着箭矢来处猛扑出去,只留下一句:“待着别动!” “小心有埋伏!”沈清砚提剑便要追上,心下一片冰凉。 他追出十几步,穿过一片乱石灌木,便见陆景行持剑立于林间一小片空地上,脚下躺着一具黑衣尸体,颈间一道血痕。 “如何?”沈清砚快步上前,目光先扫过陆景行鲜血淋漓的左臂,眉头紧锁。 陆景行没答话,只是看着地上那具新鲜的尸体,眉头也皱着,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这人……”他踢了踢脚下的尸体,抬头看沈清砚,眼神古怪,“方才我追过来,他就站在这儿,不逃,也不躲,手里还拿着弩。见我提剑过去,他直接把弩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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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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