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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砚目光一凝。 陆景行继续道,语气里满是不解:“然后,他就看着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 陆景行顿了顿,似乎在回想那诡异的一幕,复述道: “他说,‘下辈子……我不想做人了。’” “停了停,又补了句,‘做人……真恶心。’” “说完,脖子就往我剑上撞。”
第237章 血流多了,话也多 两人回到马车旁。 陆景行用没受伤的右手,剑尖一挑,撩开了还在微微晃动的车帘。 “李主事,出来吧,没事了。”他朝里瞥了一眼,语气里带了点看好戏的意味。 车厢里,李主事正四肢大张,整个人紧紧趴在车底板上一动不动,背上还压着个不知从哪扯来的软枕,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官袍下摆,正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听见声音,那软枕动了动,慢慢往下滑了一点,露出底下李主事惨白紧闭着眼的脸。 他眼皮掀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瞅,声音发飘:“没、没事了?真……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陆景行收了剑,侧身让开。 李主事这才颤巍巍地,手脚并用,从车厢里爬了出来,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车辕,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沈清砚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犹带余悸的脸上,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平稳:“方才辛苦李主事了。靶子做得不错。” 李主事听到自家大人夸他,立马把怂劲儿一收。 脸上由白转红,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声音也稳了,甚至带上点“任务圆满完成”的小小自豪:“大人算无遗策,下官不过是依计行事,尽了本分!能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福分!” 虽然演的时候吓得魂儿都快没了,但被肯定了,感觉还不赖。 这时他目光这才敢往旁边地上扫了一眼。 “妈呀——!”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蹦了一大步,脸色唰地又白了一层,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尸体,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子。 他眼珠子悄悄转了转,瞥向旁边抱着手臂、左臂衣袖染血却一脸无所谓的陆景行,心里直打鼓:乖乖……这杀神……战神名号真不是吹的……这么多人,说砍就砍了…… 他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我先前……好像没少给他脸色看,还顶撞他来着……他、他不会哪天一个不高兴,顺手也把我给…… 这么一想,他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挪了小半步,试图离陆景行再远一点,恨不得把自己贴在马车轱辘上。 陆景行压根没注意他那点小动作,也没空管。他抬手放在唇边,打了个响亮短促的呼哨。 不多时,两匹毛色油亮的骏马从道旁树林里小跑出来。 陆景行看着马匹走近,转头,目光直直地投向沈清砚,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理所当然:“我手臂伤了,骑不了马。沈大人,载我一程。” 他左臂的伤口虽不致命,但鲜血已浸透衣袖,看着颇有些瘆人。 旁边的李主事张了张嘴,眼神在陆景行和沈清砚之间来回瞟,脸上写满了“这于礼不合吧”“沈大人身份尊贵岂可与人同乘”之类的纠结。 可他目光一触及地上那些尸体,还有陆景行手臂上那片刺目的红,所有的话又都噎了回去,最终只化为一声更用力的吞咽,默默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官靴上的泥点。 沈清砚没说话。 他看了陆景行一眼,又扫过他臂上的伤,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走到其中一匹较为温顺的黑马旁,伸手熟练地整理了一下马鞍,然后一手抓住鞍桥,利落地翻身而上,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动作干净,不带一丝犹豫。 坐稳后,他才微微侧身,朝仍站在地上的陆景行伸出了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静静地悬在昏沉的暮色与未散的血腥气之中。 陆景行看着那只手,又抬眼,对上沈清砚垂下的目光。 他没再废话,上前一步,伸出未受伤的右手,牢牢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沈清砚手腕发力,向上一带。 陆景行借力蹬地,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落在沈清砚身后。 胸膛不可避免地轻轻撞上沈清砚挺直的背脊,隔着两层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 他受伤的左臂虚虚垂在一侧,右臂则顺势,极为自然地,环过了沈清砚的腰身,松松地搭在他身前。 沈清砚的身体似乎又僵了僵,但并未推开,也未言语,只是握紧了缰绳。 “走了。”他声音平稳,对旁边还傻站着的李主事道,随即轻轻一夹马腹。 黑马迈开步子,小跑起来,载着两人,朝着山下京城的方向,渐行渐远,很快融入沉沉的暮色。 留下李主事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马车和尸体旁,晚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看着那共骑一乘、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那匹孤零零的马。 “等等我啊……” 三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进了城。 城内灯火初上,人声渐稠,总算驱散了些山道上的血腥与寒意。 在一处岔路口,沈清砚勒住马,对旁边马背上的李主事道:“李主事,劳烦你跑一趟,去京兆府报官,将山道上的尸首都运回来,仔细勘验。” 进了城,回到熟悉的地界,李主事的安全感又回来了,说话底气也足了,连忙拱手:“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定将此事办妥!” “嗯。”沈清砚略一颔,不再多言,轻抖缰绳,便要继续前行。 陆景行坐在他身后,眼看着马头方向并非往沈府去,赶忙从沈清砚身侧伸出手,一把拉住了缰绳。 “吁——”马儿被带得偏了偏头。 “不回府吗?”陆景行侧头,凑在沈清砚耳边问,气息拂过他耳廓。 沈清砚没回头,声音听不出起伏,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送你回镇国公府。” 陆景行一愣,随即不满地嘟囔,语气里带上了刻意的委屈:“沈大人,你好没良心。我这可是为你受的伤,血流了这么多,你不说先给我包扎止血,就这么急着把我赶回去?” 沈清砚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依旧没回头,声音却更淡了几分,那丝冷意几乎凝成了冰:“我以为陆将军不知道疼呢。毕竟在战场上练就了铜墙铁壁,看见箭矢都不知道躲,还往上撞。” 陆景行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出来了?看出自己那瞬间的迟疑是故意……?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又有点隐秘的心虚,摸了摸鼻子。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手臂是真疼,而且…… 他干脆将下巴虚虚搁在沈清砚肩头,受伤的左臂“无意”地轻轻抽动了一下,嘴里立刻“嘶”地吸了口凉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可怜兮兮的讨好,热气全喷在沈清砚敏感的耳后:“阿砚……我手臂好疼……真疼……” 那声“阿砚”叫得又低又软,带着钩子。 沈清砚背脊明显僵了一瞬。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没再说话,只是调转马头,朝着沈府的方向行去。 到了沈府门外,沈清砚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 陆景行还坐在马背上,正想着自己这“伤员”该怎么优雅地下马。 却见沈清砚绕到他身侧,伸出双臂,环过他的腰,稍一用力—— 竟直接将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陆景行双脚落地,人还有些愣。 他没想到沈清砚会在外面,就直接这么…… “你……”他惊讶地看着沈清砚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压低,“你不怕被人看见?” 这举动,实在不像平日的沈清砚。 沈清砚已经松开了手,退开半步,仿佛刚才那带着力道的环抱只是错觉。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甩下一句:“血流多了,话也多。” 说完,不再理会陆景行,转身,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第238章 耍赖皮 沈府书房,灯火通明。 沈清砚从柜中取出干净的布巾、清水和一瓶金创药,放在榻边矮几上。 动作不疾不徐,只是唇角抿得有些紧。 陆景行已经自行脱了半边染血的衣袖,露出左臂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他靠坐在榻上,目光追着沈清砚的动作,等沈清砚端着水盆在榻边坐下,便伸出伤臂,嘴里“嘶”地抽着气:“沈大人,轻点儿……” 沈清砚没理他,用布巾蘸了清水,先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 动作不算重,但绝对算不上轻柔。 “疼……”陆景行皱着眉,身体往后缩了缩。 “活该。”沈清砚眼皮都没抬,声音平静无波,“自找的。” “我怎么就自找了?”陆景行不服,往前凑了凑,热气拂在沈清砚低垂的睫毛上,“我可是替你挡的箭,沈大人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沈清砚清洗伤口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灯火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映着陆景行的影子,深处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我没让你挡。”他说,声音低了些,“更没让你……”他喉结微动,没说完,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这次动作明显放轻了。 陆景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他冷淡而生的憋闷散了,嘴角勾起,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痞气:“那我不是心疼你么……万一真射中你怎么办?”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砚沾了水渍、在光下显得格外润泽的唇,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而且……沈大人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亲我一下,说不定……就不疼了。” 沈清砚正拿起金创药瓶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没接这话,拔开瓶塞,将药粉细细洒在伤口上。 药粉刺激伤口,陆景行“嘶”了一声,倒真是疼得一激灵。 沈清砚瞥他一眼,继续撒药,语气淡淡:“现在知道疼了?迎箭而上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陆景行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心里却像被羽毛撩了一下,痒痒的。 他知道他在生气,气他不爱惜自己。这认知让他莫名有些愉悦,连疼痛都似乎轻了些。 包扎的时候,沈清砚用布条缠绕伤口,最后打结时,手下暗暗使了把劲。 “哎哟!”陆景行这次是真疼得叫了一声,龇牙咧嘴,“沈清砚!你公报私仇!” 沈清砚打好结,松开手,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进陆景行眼里,那里面没了平日的平静,翻涌着怒意、后怕,还有别的更深的东西,沉甸甸的,让陆景行心头一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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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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