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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盔甲残破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正是陆景行的一名亲卫! 他脸上布满血污和极度的恐惧,扑倒在皇帝马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不好了!陆将军……陆将军在鹰愁涧遇袭!对方人多,有埋伏!” “他怎么样了?!”皇帝脸色骤变,厉声喝问。 沈清砚猛地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然后爆发出尖锐的刺痛。 那亲卫涕泪横流:“将军为救我们,引开了大部分贼人,等我们杀退纠缠的贼人追过去……只看到满地狼藉和血迹……将军、将军不见了!求陛下发兵救援!” “什么?!”镇国公虎目圆睁,长公主身形一晃,被身边嬷嬷死死扶住。 皇帝脸色铁青,立刻下令:“传朕旨意!围猎暂停!所有禁军、京营兵马,给朕搜山!活要见人,死……给朕找到陆卿!” “臣等遵旨!” 整个猎场瞬间炸开锅,兵马调动,火把燃起,喧嚣直上夜空。 沈清砚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 三天。 整整三天,搜遍了鹰愁涧到断魂崖的每一寸土地。 找到了更多打斗痕迹,找到了零星的血衣碎片,找到了陆景行那匹战马的尸体,却独独找不到陆景行。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一点点熄灭。长公主哭晕过去数次,镇国公仿佛一夜苍老十岁,双眼赤红,却依旧强撑着指挥搜寻。 沈清砚没有再掉一滴泪。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具空壳,日夜不停地跟着搜寻队伍,不眠不休。 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迅速消瘦下去,颧骨凸出,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火焰。 沈清霜看着哥哥这副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端着几乎没动过的粥,哽咽道:“哥,你吃点吧……爹和娘,到京城了,已经派人去接了。你别这样,陆大哥他……他一定吉人天相……” 沈清砚像是没听见,目光死死盯着摊在面前的、标注了所有搜寻区域的地图。断魂崖……断魂崖……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眩晕晃了一下,被沈清霜扶住。 “哥!” “我要去断魂崖。”沈清砚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 断魂崖在围场最北端。 这里地势险峻,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窄径可以上来。崖边风很大,吹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陆景行被绑在崖边一棵歪脖树上,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身上多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渗着血。 但他眼神依旧凶狠,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背对他、面向北方、坐在青石上的黑袍人。 三天了。这个人把他掳来,不杀,不问,只是绑在这里,每日给他一点水吊着命。 “你到底要做什么?”陆景行声音嘶哑,耗尽力气问出这三天问了无数遍的问题。 黑袍人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北方沉落的夕阳,声音平静无波:“别着急。我要等的人,马上就来了。” 沈清砚拒绝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沿着那条近乎垂直的窄径,攀上了断魂崖。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嶙峋的石壁上晃动。 崖边风更大,几乎要将人吹下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树上的陆景行,心头猛地一缩,随即,目光落在了那块青石上。 卫昭坐在崖边青石上。他背对着来路,面朝北方。 北方的天际,落日正沉入远山,将云层染成一片灼目的橙红。沈清砚的脚步在十步外停住。 “你来了。”卫昭没有回头。 沈清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奄奄一息却目光骤然亮起的陆景行。 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却努力平稳:“卫夫子。” 卫昭终于转过身。落日在他背后,将他的面容笼在阴影里。 但沈清砚还是看清了——他比三年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你很聪明。和你娘一样。” “我认识你娘的时候,”卫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才十五岁。寨子里的大小姐,会使九节鞭。笑起来,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自己都不知道。” 他开始说。说二十年前,边关。 岳惊鸿的父亲是山寨寨主,手下有几百号弟兄。 卫昭的父亲是边关将领。两人意外相识。 “我陪了她七年。从她十五岁,到二十二岁。”卫昭的声音很平静,“我以为时间够久了。久到她总会多看我一眼。可她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和看其他人一样。” 后来,那个瘸腿的秀才出现了。 沈知书。他什么都不会——不会武功,不会骑马,连走路都要拄着竹杖。 他就是会写点诗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江湖儿女,谁会喜欢这种诗? 但岳惊鸿收下了。 “我看见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卫昭说,“我就知道,我等再久,也没用了。” 他开始不甘心。
第264章 卫昭往事 他想要权力。有了权力,她就会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叛了国,和匈奴做了交易。 他把边关的军防图送了出去,换来了匈奴王庭的一个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做边关三城的城主。 “你娘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做梦。”卫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她说——卫昭,你拿我当借口的样子,真让人恶心。你不配提‘爱’这个字。然后,她一鞭抽碎了我的脊椎。”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砚。“我以为我死了。但有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捡了回去。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给了我新的身份,新的活法。我成了国子监的夫子,站在讲台上,给你们这些孩子讲圣贤书。” 他忽然笑了。“讽刺吗?” 卫昭从青石旁拿起一把剑,扔到沈清砚脚下。 “捡起来。让我看看,她的儿子,有没有她的本事。” 沈清砚没有动。 卫昭看着他。 落日的余晖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双眼睛映得像是燃着幽暗的火。 “她的儿子,会死在她曾经最信任的人手里。我要让她也尝一尝,等了七年,什么都等不到的滋味。” 他顿了顿。 “可惜她没来。那就先从你开始。” 沈清砚弯腰,捡起了剑。剑很沉,冰凉。 卫昭的武功早已大不如前。 但他的剑,每一招都带着不要命的疯狂。不像是在搏杀,像是在求一个解脱。 沈清砚剑法得自岳惊鸿真传,灵动迅捷,却更多用于自保和制敌,少了一分决绝。 他被卫昭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逼得连连后退,剑锋几次擦着要害而过。 崖边空间狭小,碎石滚动。 沈清砚被逼到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落日在他背后烧成一片火海,将他周身镀上金边,也映出他苍白却决绝的脸。 卫昭的剑,带着最后一击的力道,直刺他心口! 沈清砚避无可避,横剑格挡—— “铮!” 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脚下碎石松脱,整个人向后倒去! “阿砚——!!” 陆景行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拼命挣扎,绳索深深勒进血肉。 就在沈清砚半个身子已然悬空,即将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色鞭影,如同撕裂暮色的闪电,破空而来! 九节鞭。 银色的鞭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卫昭的剑刃,猛地一绞! “锵啷——!” 长剑脱手,被鞭子卷着,狠狠钉在几步外的泥土里,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鸣。 一道人影从崖边密林中疾步走出。岳惊鸿。 她依旧穿着那身进京时的衣裳,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握着那根跟了她大半辈子、饮过无数鲜血也救过无数性命的九节鞭。 沈知书拄着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险些坠崖的儿子身上,眼底是深沉的痛惜与后怕。 卫昭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岳惊鸿,脸上的疯狂、恨意、执念,在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化为一种极深的、近乎空洞的茫然。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忽然,他笑了。那笑容扭曲,比哭还难看。 “惊鸿。”他唤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得诡异,像是在唤一个多年未见、熟稔又陌生的老友。 岳惊鸿没有看他。 她快步走到崖边,伸手,一把将惊魂未定、半个身子还悬在外面的沈清砚拽了回来。 她的手指有力,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稳。她上下仔细打量了几子,确认他除了手上的伤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将沈清砚轻轻推到沈知书身边,自己转过身,面对卫昭。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种沉淀了二十年风霜的、很沉、很静的东西,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卫昭。”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猎猎风声中传开,“二十年前,我失手了。我以为你死了。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记你一辈子。记那个陪我长大的少年,记那个笑起来很傻、练武总偷懒、会把最大最甜的野果留给我的小子。” 她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无波,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眼中只剩下疯狂余烬的男人。 “可你活着。你活着,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抬起了手中的九节鞭。鞭梢垂地,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一次,”岳惊鸿一字一句,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我不会再失手。” 卫昭看着她,看着那根曾将他打入地狱的鞭子。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眼中那点茫然散去,竟奇异地浮现一丝解脱。他甚至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别再失手了。” 鞭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短促沉闷的、血肉被击穿的闷响。 银鞭如毒龙,精准地没入心脏位置,透背而出。 卫昭身体剧烈地一震,猛地睁开眼,看向岳惊鸿。 那一眼极其复杂,有释然,有未散的执念,或许还有一丝遥远的、属于二十年前那个少年的依恋。然后,他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岳惊鸿手腕一抖,长鞭收回,带出一溜血珠,溅落在黄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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